第806章移民与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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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到最后安置措施的那一刻，安姆王室松了一口气，
    好歹没有将他们全都处决，而是安置到边陲切尔纳沃郡，给安姆公国保留了一点种子。
    由于消息闭塞和军队隔离，他们并不知道切尔纳沃已经被艾加西亚彻底占领，
    切尔纳沃郡的路，比他们想的更长，
    从安姆王城出发那天起，队伍前前后后拉了半里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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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防止半路上遭到「暴徒」截杀，他们向刘渊借了一支护卫部队，一路上加倍小心谨慎，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切尔纳沃。
    国王坐在马车里，帘子始终没掀开，两旁跟着疲惫的臣子，散了架的随从，和一些怎么也不肯离去的百姓。
    进入米库洛夫城时，天刚下过雨。
    车马把泥水碾得一身都是。
    队伍沿着泥路慢慢走，路两边是新设的岗哨，旗帜上绘着艾加西亚的徽记。
    阿纳托尔在城门口等候他们。
    这位新任总督心里并不轻松，因此这次来的不是普通客人，
    一个流亡的王室，无论落到什么田地，可毕竟是艾加西亚王室的姻亲，更何况切尔纳沃在法理上来说还是安姆的土地，稍有不慎可能引起外交问题，
    当然，阿纳托尔并不担心女王会因为此事惩罚自己，但多个心眼总归是没错的。
    他整了整袖口，带着几名书记官，摆出迎接的样子。
    国王下车后，抬起头朝阿纳托尔点了一下，
    即便是山穷水尽，依然保持着国王的派头。
    「切尔纳沃临时总督阿纳托尔，见过陛下。」阿纳托尔行了一个礼。
    「总督？」国王回了一声，没有继续开口，
    这个总督不是他册封的，而是艾加西亚册封的，
    艾加西亚在这个沦陷之地册封一个总督，其目的不言而喻。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里都清楚，这样的见面注定要说几句漂亮话，也注定说不下出口。
    国王顿了顿，望向阿纳托尔道：「我的臣民和军队，想要安置在这里，多谢贵军为安姆公国肃清了边境的亡灵之患，我会和你们的女王说明情况，为你表功。」
    话音刚落，现场立刻冷了一下。
    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而是陈述，像是在宣读一道命令。
    阿纳托尔慢慢开口道：「陛下一路上受惊了，米库洛夫城已经按您的起居习惯，尽力收拾出来，夜里也安排了巡兵，一时半会儿，算得上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郡务调度，需要有女王冕下的命令，我在此处，也只是值守，不是做主。」
    「你可知道，切尔纳沃本就是安姆公国的地盘，你们才是客，哪有客人做主的道理？」
    两边同时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敢接，现场气氛逐渐凝固住了。
    阿纳托尔却笑了笑道：「请不要为难卑职，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如果陛下心中有异议，可以与女王冕下商议。」
    「你们的女王是什么意思？」他说。
    「王庭的建议是，请陛下与诸位移驾亚诺尔城，共商国事。女王冕下说您是她的姻亲，多年未见，非常想念。」
    国王没有多问，他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一步，
    他只淡淡道：「亚诺尔城，我年轻时去过一次，既然是访问亲戚，那就启程吧。」
    ……
    仗打完了，新收服的四郡空得让人心慌。
    从利托米尔到中枢郡，路越走越荒。
    利托米尔还见得到几处新田，几缕新烟，那是因为幽暗地域迁来的移民，已经在这里落了脚，他们开沟，搭房，把种子撒进土里，原本被死气沁黑的土地慢慢汪出些绿意。
    可在他们边上，普拉哈和赫拉德茨还是一潭死水。
    到处都是废弃的城市和破败的村庄，再往东，中枢郡的田埂早就被战火摧毁，
    亡灵对主物质位面造成的破坏，摧毁了这片土地上的根基。
    刘渊站在中枢郡的荒地上，鞋底一踩，灰就簌簌地陷下去。
    这片地离旧王城不远，却被亡灵啃了无数遍，这地方曾是安姆公国数一数二的粮仓，同时也是商业和政治中心，如今居然落魄成了这样。
    「从斯坦德维克迁人过来，幽暗地域迁多了，民众心里有些抵触，斯坦德维克经过四年至高权柄的发展，人口倒是充盈起来了。」
    刘渊对身边的张博说道。
    张博问道：「老大，您打算迁多少？」
    「第一批先定六万户。」他来回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把城市破产市民和落魄贵族迁过来，往后两年，中枢郡的税收全免，种子丶农具丶房子，由中枢郡统一分配。」
    他顿了顿，看向那片灰扑扑的野地。
    「这里原先都是贵族的农村花田和乐园，过去王城的贵族们经常到这里来度假，稍微休整一番，这里也是风景开阔优美的景点。等明年建设得差不多了，再派第二批移民过来，那时候步子可以迈大一些，迁二十万户斯坦德维克人过来，填充中枢郡核心城市。」
    对普拉哈郡，刘渊的态度就随性多了。
    「蕈人在哪？」
    斯坎伦回答道：「大部分已经回去了璀璨世界，不过也有一批留下来了，数量大概五六万的样子。」
    刘渊点头道：「从璀璨世界分出一半蕈人出来，让他们在普拉哈郡安家，不用做任何行政指令，给他们自由放养便可。」
    「明白，那赫拉德茨呢？」
    刘渊想了一会儿，然后道：「把小鹿和地穴恶魔迁过去好了，小鹿本职就是巡林者，拥有自然亲和的特性，能力上算是半个德鲁伊，让他们去赫拉德茨去种种花草粮食，恢复一下死气污染的土地正好合适，另外也可以把戴苗叫过去，种些花田什么的。」
    「至于地穴恶魔，他们算是这场战役的功臣，成年的兵蚁几乎伤亡殆尽，正好，虫巢里孵化出来两个新的虫母，让它们到赫拉德茨开分基地吧。」
    斯坎伦笑了：「这也算放养了。」
    刘渊也笑了一下道：「我们暂时管不了那么远，有些地方没有人口，也就缺少统治基础，还不如让它们自己去发展，等我们缓过来，再去逐渐填充人口也不迟。」
    四郡被这般划分开了，
    由于四郡人口稀少，地广人稀，目前不会配置核心行政机构，
    四郡唯一的治理机构是临时设立的移民统筹办事处，职级上与斯坦德维克平级。
    临离开前，刘渊又回头望了一眼中枢郡。
    「三年后，这里长出来的不光是粮。」
    「还有什么？」
    「人。」
    ……
    亚诺尔城的王城大厅，穹顶极高，
    烛火从四面石壁上的铜托里探出来，把整座厅堂照得金碧辉煌。
    安姆王室步入时，艾加西亚的群臣分列两侧，
    凯萨琳坐在王座上，见人进来，起身相迎。
    寒暄过后，克里斯丁先起了头，他绕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道：「安姆的困境，我们深表同情，亡灵和幽暗地域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不过，艾加西亚也有艾加西亚的难，如今这局面，与其苦撑一个空名，不如谋个安稳，之后再做打算。」
    多纳蒂约接过话道：「王庭愿以侯爵之位待国王，待遇从优，封地体面，王室眷属一体安置，只要国王愿意放弃这个王位，那么您就是艾加西亚的新贵。」
    安姆王室顿时变了脸。
    一位白发老臣气得直哆嗦，怒道：「这是把王冠论斤卖了，我们绝不会接受这样的屈辱待遇。」
    另一位武官样貌的将军咬着牙，被旁边人死死拽住。
    国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黯然流泪道：「我做了十四年安姆国王，安姆公国传承了四百七十二年，最后居然会亡在了我的手里，让我改姓去当一个侯爵。」
    凯萨琳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拨了拨袖口，
    底下的文官心领神会，克里斯丁继续道：「安姆公国并没有亡于您的手中，而是亡在了天灾和兽潮，您带着这些臣民走到今天，已经尽了力。现在哀荣与否，不在王号，在百姓还能不能活下去。」
    凯萨琳这时才开口道：「这只是一个建议，如果您愿意接受，等到日后条件允许，我们会帮助您复国，如果您接受不了，也可以在艾加西亚境内任意地方，选择一块土地，延续您的国祚，艾加西亚愿意为安姆公国提供安全保护。」
    凯萨琳直视着国王，那目光里没有威逼，可每一寸空气都像在说，你没有退路。
    白发老臣还想说什么，被国王抬手止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环顾大厅，忽然笑了一下，又长叹了一声。
    「罢了，安姆公国的往事，终究是一场梦，我可以放弃这个王位，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想要为安姆公国，编写一部完整的史书。」
    凯萨琳松了口气道：「这是自然，我愿意以个人的身份出资赞助您的工作。」
    礼仪官上前，带着早已备好的文书，请国王移步侧殿换印。
    国王没有再看那纸，只把戴了许多年的旧王戒从指上除下，轻轻搁在侍者托着的银盘里。
    翌日，安姆公国的国王宣布退位，安姆正式灭亡。
    凯萨琳目送他们离开，坐回王座，久久没说话，她办成了一件大事，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多纳蒂约凑过来，想说些庆功的话，被她抬手拦了。
    「这场战争我们赢了，但赢得不算体面，而且，赢得战利品远远比不上幽暗地域。」
    凯萨琳叹了口气道：「幽暗地域和沼泽平分了整个安姆公国，留给我们的只剩下一郡之地，我们同幽暗地域之间的力量对比，又一次被拉开了。长此以往，我们之间的差距恐怕会越来越大，我担心艾加西亚有一天，也会步入安姆后尘。」
    众臣面面相觑，姆拉克上前一步道：「女王冕下的忧虑，臣明白。」
    他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说：「幽暗地域如今气势正盛，可女王冕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安姆四郡，看着地盘很大，其实早被亡灵啃空了。没有人口，再大的地也只是地皮。他们若想强行移民，就得从自己的腹地往外抽人，这样一来人口被稀释了，反倒影响了自己的战争潜力。」
    凯萨琳轻轻点头，道：「话虽这么说，但人心会变，今天他们能瓜分安姆，明天未必不会想分点别的。」
    多纳蒂约走了出来时，道：「女王冕下，强敌在侧，与其反覆试探，不如给两边一个修好的台阶。」
    「我提议，以通婚固好，王室和亲。」
    「和亲？谁去和亲？和谁的亲？」凯萨琳抬起眼。
    「女王冕下的妹妹，薇斯蒂公主到了婚配的年龄。若将她许给幽暗地域之主，不仅能安定边境，也能为王庭添一道长远的关系。」
    「荒唐！」费朗索瓦脸色微变，「女王冕下，幽暗地域的刘渊向来好色贪鄙，爱好异形，每到一个地方就强占人妻女，怎可将公主托付于那人？这要是传出去，王室的体面何在？」
    多纳蒂约转向他，语气平缓道：「费朗索瓦先生的担忧我也理解，不过我听闻刘渊还没有公开结婚，一个贵族养些女宠也是难免的事情，在坐的诸位贵族绅士们，谁敢说自己结婚前清清白白？」
    众人开始低声议论，有附和的，有摇头的。
    凯萨琳坐在主位，没有表态，
    薇斯蒂，她才十六岁，
    这样一个本该在舞厅和学院，与同龄人交游的年龄，凯萨琳怎么忍心把她送到幽暗地域去。
    但是老国王曾经教导过她，每一个王室成员都应该有觉悟，为了国王的利益付出一切，
    和亲不过是每个王室成员最轻微的代价。
    「先散了吧。」她说，「明日再议。」
    ……
    推开偏门，
    凯萨琳走进了薇斯蒂的房间，
    薇斯蒂愣了几秒，忽然笑着放下手里的书，
    三两步跳进了凯萨琳怀里。
    「女王大人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凯萨琳看着怀里嘟着嘴假装生气的妹妹，心中积压了一天的负面情绪瞬间消失，板着脸假装威严道：
    「我来看看我的笨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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