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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我们来说一点平时不会说的话题(第1/2页)
太平洋。米国海军迪克号航母。
晋升的名单又下来了。一批新的少尉、中尉、上尉,名字贴在公告栏上,用红色记号笔圈着。那上面没有一个人的名字是士兵们认识的。
晋升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安娜波利斯海军学院的毕业生,都是有家庭背景的,都是那些从一出生就注定要当军官的人。士兵们呢?士兵们当了八年十年还是个士官,拿的津贴还不够寄回家还信用卡的。
比比拉布靠在舰岛背阴面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在这几个月里跟其他水兵混得毫无区别。
他旁边站着咕咕嘎嘎,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米国大兵——胡子拉碴,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工装裤膝盖部位磨出了洞。
沃德刀盾从下层甲板爬上来,手里提着两箱啤酒。他把啤酒往地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坐下来。
“酒会”是航母上的固定节目。每个周六晚上,舰长默许士兵们在机库或舰岛背风侧的甲板上喝几罐啤酒,只要不闹事就行。说是酒会,其实就是一个让五千多个关在铁盒子里的人不疯掉的减压阀。
今天晚上的人来得特别齐。上次误射导弹后,他们就一直在等待调查通知,但是并没有人来检查,仍然一切照旧。但是补给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啤酒已经从百威变成了不知名的廉价牌子,食物从新鲜蔬菜变成了罐头和冻肉。
沃德刀盾把啤酒分给周围的人。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年轻水兵接过一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一根柱子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还有多久才能靠岸?”他问。
没有人回答。靠岸?舰长三天前说两周,大副说一个月,轮机舱的哥们说他们听到了舰长和舰队司令的通话,至少还要四十五天。四十五天,在这个铁盒子里,像四十五年。
比比拉布喝了一口啤酒,看着那个年轻水兵。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叫弗雷德里克·泰勒,二十一岁,从俄亥俄州来的,高中毕业就入伍了,签了五年合同。
泰勒说过他入伍的原因——家里穷,上不起大学,征兵站的人说当兵能学技术,还能拿钱上学。现在他上了船,技术没学到,倒是学会了怎么在十级海况下不把早餐吐出来。
“泰勒,你入伍几年了?”
“快两年了。”
“升过级吗?”
泰勒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明知故问”的笑。“升过一次。从E-1到E-2,涨了二百块的津贴。够付我的车贷利息。”
旁边一个黑人水兵接话了。他叫杰罗姆,是舰上的飞机维护师,干了九年,现在是E-5。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沉,不是因为肤色,是因为表情。
“九年,我升到E-5。跟我一起进海军的那个人,他去了安娜波利斯,四年出来就是少尉。他现在是我的上司。他比我小四岁。他连一个螺丝都没拧过,他指挥我怎么拧螺丝。”
杰罗姆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用力一掷,扔进了太平洋。
咕咕嘎嘎一直在旁边听着。他没有立刻插话,等这几个人的情绪稍微沉下去一点了,才开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晋升的永远是那些人?”
几个水兵转过头来看他。咕咕嘎嘎在舰上不算话多的人,但他干活利索,从不偷懒,也不跟人起冲突。这样的人说话,别人愿意听。
“因为制度就是这么设计的。”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你们以为军队靠的是能力和忠诚升职吗?不是。靠的是关系,靠的是出身,靠的是你有没有一个在五毛大楼当官的老爹。
你们这些人,从入伍的那天起,就已经被定好了一辈子的天花板。你们能当到E-7、E-8,顶天了。军官的那扇门,是永远对你们关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我们来说一点平时不会说的话题(第2/2页)
泰勒把嘴里不知道嚼的什么东西吐了出来。“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都知道。但能怎么办?这是我们选的路。”
“这是你们选的路吗?”咕咕嘎嘎的声音低下来了,但低得让人心里发紧。“你们是被推上这条路的。你们十八九岁的时候,有人跟你们说,当兵能改变命运。
有人告诉你们,为国家服务是一件光荣的事。有人给你们看那些广告——一个士兵站在夕阳下,手里拿着枪,身后是一面国旗。你们觉得那很酷,很帅,很高尚。”
他看着杰罗姆。
“然后呢?然后你来了这里。这里没有夕阳,没有国旗,没有那些广告里的东西。这里是铁盒子,是罐头里的沙丁鱼,是你九年拧了八万个螺丝之后连个少尉都当不上。是你在家里孩子的生日视频里喊‘爸爸下周就回来’,喊了八周还没回来。”
杰罗姆的呼吸声变重了。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盯着地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比比拉布和沃德刀盾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轻,快得别人看不见,但两个人都读懂了——火候到了。
比比拉布站起来。
“我有一个提议。”
“今晚反正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说点平时不说的。”
周围十几个人都看着他。远处的几堆人也开始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有人端着啤酒走过来,有人从机库里探出头来。不一会,甲板上聚集了将近一百个人。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们当中,谁的晋升申请被驳回过的?”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一只手举起来了。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第十只。手越来越多。
比比拉布看着那些手。“放下来吧。太多了。”
手放下了,但空气变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但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底色——不甘。
“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当中有谁认识舰上任何一个军官,是你的老乡,或者你的同学,或者你们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他记得你名字的那种?”
没有人举手。
“我在这个舰上待了几个月。我认识的军官,不超过五个。他们站在舰桥上看我们,就像我们在动物园里看动物。
他们吃饭在军官餐厅,盘子是瓷的,刀叉是不锈钢的,有服务生给他们上菜。
我们在哪儿吃饭?我们在下层甲板,端着塑料托盘,吃的是跟他们一样的食物,但比他们晚一个小时。因为要让军官们先吃。”
咕咕嘎嘎在旁边补了一句。“军官餐厅的冰淇淋是免费的。我们的冰淇淋机坏了三个月了,没人修。”
比比拉布继续说。
“你们知道那个刚来的少尉吗?就是从安娜波利斯毕业的那个,二十岁出头,脸上连胡子都没长全的那个。
他管着机库里二十多个人。二十多个人,每个人都比他大五岁以上,每个人在舰上的时间都比他多一倍、两倍、三倍。他在舰桥上站着,你们在下层甲板上干活。
他不用拧螺丝,他只需要说‘把这个螺丝拧紧’。你们拧完了,他走过去看一眼,说‘不够紧’,然后就走了。走回他的空调房间里,关上门。”
“我不是在抱怨。”比比拉布的语气降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
“我是在说一个事实。我们在给谁干活?我们在为国家干活吗?不是。我们在给那些人干活。
那些人的名字我们叫不上来,那些人的脸我们记不住,那些人的孩子在私立学校里上学,老婆在美容院做一次护理顶我们半个月的津贴。我们在这里,他们在那里。我们在船舱里,他们在家里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