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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云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手掌重重按在冰冷坚硬的防爆铁皮箱上。
「老板,杀器齐了。」
大秘方浩从侧面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
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锐气。
「离省人代会还有不到半个月。」
方浩的指节攥得微微泛白。
「几千亿的违规发债铁证,加上李文博主任正在赶制的刮骨报告。」
「本土派的这口黑锅,背也得背。」
「不背,也得死死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楚风云没有笑。
「帐本只是炸药。」
楚风云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明前龙井。
手腕翻转。
连茶叶带水,全部泼进实木茶海里。
「炸药能炸塌本土派盖的那座烂尾楼。」
「但想要岭江的经济不休克,光拆房子远远不够。」
他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电。
「必须在承重墙倒塌之前,把新的大梁死死地顶上去!」
楚风云大步走向衣帽架。
一把抓起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半个月前,我批给东江市的三十亿已经到帐。」
楚风云理了理领带,声音降至冰点。
「但老周的进展太慢了。」
「有人在下面,拿合法的软刀子割他的肉。」
这是最阴毒的「宏观合规绞杀术」。
上级不动用纪律手段,也不发红头文件硬卡。
只利用各种合规审查丶统筹牌照,在微观执行上生生耗死你。
「备车。」
「去东江!」
次日上午十点。
寒风卷着细碎的残雪,扫过东江市临港工业区。
没有警车开道。
没有市委班子在大路口列队相迎。
黑色奥迪A6L碾着泥泞的土路。
直接开进了最核心的深水港基建现场。
寒风刺骨。
但栈桥上的空气却仿佛要燃烧起来。
「缆绳一根都不许解!」
东江市委书记周治国穿着一件满是泥点子的旧军大衣。
他张开双臂。
死死挡在港口栈桥的重型系缆桩前。
双眼熬得通红,活像一头护崽的公狼。
「这三艘重型清淤工程船,是我们东江市自己花高价从外省租来的!」
周治国嗓子彻底哑了。
「你们省城投有什么资格强行徵调!」
栈桥对面。
站着一个西装革履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他是省城投集团下属基建公司的副总,钱广进的头号白手套。
副总没被周治国的气势吓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红头文件。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极其令人作呕的金融官僚做派。
「周书记,您冲我吼没用。」
副总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嘲弄。
「这是省发改委和省城投联合下发的文件。」
「这三艘清淤船,全部使用的是『省属港口特种作业牌照』。」
「钱广进董事长亲自批的字。」
他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前省城投名下的『青绿文旅圈』急需水系清淤。」
「根据《全省大型特种设备统筹管理条例》,我们有绝对优先调拨权。」
「放屁!」
周治国猛地冲上前,指着副总的鼻子。
「什么统筹管理!」
「你们那个文旅圈,根本就是个骗补的空壳项目!」
「你们卡走清淤船,就是想掐断东江深水港落地的底盘!」
「周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副总冷笑一声。
图穷匕见。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明说了吧。」
「东江市帐上刚到的那三十亿专项资金,没有经过省财政厅的帐户剥离。」
「这在金融监管上,属于典型的『地方违规自筹体系』。」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治国。
「钱董发话了。」
「只要您把这三十亿作为『产业引导母基金』。」
「划转进省城投的资金池进行全权托管。」
「这三艘船,包括后续的高压变电站入网许可,省城投半小时内给您全部开绿灯。」
他语气陡然转冷。
「否则。」
「全省没有任何一家企业,敢接您这个没合规户口的烂摊子!」
周治国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天灵盖。
他脑子「嗡」的一声,手脚冰凉。
绝杀!
这才是本土利益集团最无解的降维打击!
他们不跟你硬抢机械装备。
而是利用省级垄断的「牌照权」和「合规审查权」。
用绝对合法的宏观调控手段,硬生生把东江市孤立成一座死岛!
逼着你主动把那三十亿的真金白银。
乖乖上供给钱广进的表外资金黑洞!
「托管给你们?」
周治国咬着牙,眼角崩出一条粗壮的青筋。
「我今天就算豁出这顶乌纱帽。」
「也绝不让你们碰东江的一寸命脉!」
「你的乌纱帽,还轮不到一个金融掮客来摘。」
一道极其冷冽丶毫无感情波澜的声音,骤然在所有人背后响起。
全场死寂。
金丝眼镜副总猛地转过头。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披着深灰色的风衣,正踏着黄泥大步走来。
皮鞋踩在栈桥的铁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
「楚……楚省长!」
副总双腿猛地一软。
刚才那副颐指气使的财阀嘴脸,瞬间灰飞烟灭。
他慌乱地想要去收那份联合下发的文件。
手却抖得根本拿不住。
纸张散落在海风中。
楚风云看都没看他一眼。
径直走到那份红头文件前。
皮鞋直接踩了上去,用力碾了半圈。
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刃。
瞬间锁死了那个副总。
「方浩。」
楚风云没有回头。
「给钱广进打电话。」
方浩立刻掏出手机,按下免提键。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钱广进透着江湖气的粗犷嗓音在风中回荡。
隐约还能听见高尔夫球杆挥舞的破风声。
楚风云走到手机跟前。
「我是楚风云。」
只五个字。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瞬间死寂。
「楚……楚省长!」
钱广进的声音立刻矮了三分,透着虚伪的热情。
「您有什么指示?」
「东江市那三艘清淤船的牌照,你要统筹调走?」
楚风云的声音冷酷至极。
「哎哟,楚省长,这都是下面的人按规章办事死脑筋!」
钱广进的反应极快。
体制内的太极推手打得极其油滑。
「主要是东江市那三十亿的资金来源,省监管局那边一直没个定论。」
「我作为省城投的一把手,也要防范金融系统性风险不是?」
他话锋一转,还在试图极限拉扯。
「只要东江市愿意把资金池跟省里打通,一切都好商量……」
「钱董,别急。」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他从风衣口袋里。
摸出一个红色的优盘。
那正是徐建业昨晚交出的核心底帐拷贝件。
「我手里有一份青阳城投过去五年的表外循环帐单。」
楚风云指节轻轻敲击着优盘。
塑料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通过三十七家空壳过桥公司,一共违规发债一千六百亿。」
「其中三百亿的利息流水。」
「洗进了华都的海外离岸帐户。」
楚风云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
「钱董要是有空。」
「下午来我办公室,咱们对对帐?」
「吧嗒。」
电话那头传来名贵骨瓷茶杯摔碎的脆响。
死一般的寂静。
连高尔夫球场的风声都仿佛彻底停滞了。
足足过了十秒。
「楚丶楚省长……」
钱广进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极度恐惧的倒吸凉气声清晰可闻。
那副操控全省资金盘的财阀气焰。
在底裤被彻底扒光的铁证面前,荡然无存。
「清淤船……我不调了。」
「高压变电网的入网审批,我亲自去省电网公司给周书记跑手续!」
钱广进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严重变形。
「帐本的事,求您高抬贵手!」
「嘟。」
楚风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一句废话。
他转过头。
冷冽的目光落在那个彻底瘫软在地的金丝眼镜副总身上。
「带着你的废纸。」
楚风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滚回青阳市去。」
「告诉钱广进,把东江的资金通道给我乾乾净净地让出来。」
「他要是再敢伸一根指头。」
「我让省纪委直接进驻省城投,把他那点烂帐连根拔起!」
「滚!」
一个字,如雷霆炸响。
副总连滚带爬地钻进轿车里。
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海风依旧在吹。
但深水港栈桥上的空气,却彻底被点燃了。
周治国呆呆地看着楚风云。
眼眶瞬间红透了。
这半个月来,他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却敌不过本土派用合法合规的高维手段进行降维绞杀。
而楚省长一下来。
一通电话,直击七寸。
谈笑间灰飞烟灭!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权力护航!
「出息。」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
深邃的目光投向广阔的深水港海面。
「港口清淤立刻动工,变电站今晚就要开始画线。」
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临时活动板房。
「把图纸拿进来,看图。」
板房内,冷得像冰窖。
桌面上平铺着一张长达两米的《东江市工业园区规划图》。
周治国大步走到桌前。
粗糙的食指,重重戳在核心地块上。
「省长,麻烦解决了,但我心里没底。」
周治国嗓音沙哑。
「这三块地全按最高规格做三通一平,资金消耗太大了。」
「长三角那边,到底去接谁的盘子?」
楚风云看着他。
眼底泛起前世重生的终极先知锋芒。
「治国同志。」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生杀大权。
「知道『星汉智联』吗?」
周治国猛地一愣。
「那个做高端智能网联汽车和无人驾驶技术的超级整车厂?」
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是正在沿海五省找落地极点吗?」
「咱们岭江这穷地方,人家能来?」
「不仅会来。」
楚风云拿起桌上的红笔,在那块用笔画出的核心区域重重一点。
「而且半年后,这里将建起他们全球首个一体化压铸的超级整车工厂!」
他前世的记忆极度清晰。
2021年,正是国产智能网联汽车疯狂扩张出海的关键元年。
一旦这个五千亿级产值的智能整车巨无霸落地。
整个东江市,乃至岭江省的工业脊梁。
将在瞬间挺立!
「所以,三十亿专款,必须一分不差地砸在这个底盘上。」
楚风云目光灼灼。
「这不仅是一笔宏观经济帐。」
「这是我们跟本土利益集团争夺全省话语权的定海神针!」
中午十二点。
市委机关食堂。
二楼深处的一个无名小包间。
狭长的实木条桌上,极其简单地摆着四菜一汤。
一盆红烧肉炖土豆,一盘清炒本地菜心。
一份西红柿炒鸡蛋,一条刺多的清蒸江鱼。
中间是一大汤碗飘着几滴香油的紫菜蛋花汤。
楚风云当仁不让,稳坐主位。
周治国在左侧第一位陪坐。
方浩坐在对面。
极其自然地端起茶壶,给每人的白瓷杯里蓄上七分满的温水。
水流平稳,没有溅出一滴。
门被反锁了。
没有外人在场。
周治国放下筷子。
双手端起那杯微微烫手的白开水。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几分。
不再是刚才在栈桥上那个犹如斗犬般的市委书记。
他微微前倾着身子。
将声音压到了极低的位置。
「楚省长。」
周治国嗓音发涩,透着一股积压了多年的酸楚。
「这六年,去省里开全会。」
「我坐的全是最后排丶最靠会场门边的冷板凳。」
他苦笑了一声。
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
「上面的人不想听我谈工业,下面的人笑我是个死脑筋。」
「这半个月,他们轮番卡我的脖子,我都做好了被整死的准备。」
周治国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抬起头。
目光中燃烧着极其纯粹的火焰。
「但今天您亲临现场,拔刀清场。」
他将白瓷杯举到胸前。
姿态放到了最低。
「这口白水,我敬您!」
楚风云没有托大。
他伸手端起面前的白水。
手腕微微翻转。
主动将自己的杯口往下压了压。
在周治国水杯的中下部,极其清脆地碰了一下。
「当。」
沉闷的瓷器碰撞声,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
「天塌下来,我这个当省长的顶着。」
楚风云喝了一口白水。
涩口的热水滑入喉咙。
他的语调平淡至极,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铁血霸气。
「老周,你放开手脚去干。」
楚风云放下水杯。
目光如电。
「半年之内,我要看到星汉智联的智能网联整车,驶下出海母港的滚装跳板!」
「谁敢拦。」
「我杀谁。」
周治国猛地仰起头。
将那一整杯滚烫的白水一饮而尽。
烫得他眼眶通红。
泪花都在眼底打转。
但胸膛里那口憋了六年的窝囊气,终于吐得乾乾净净。
士为知己者死。
东江市这台岭江省最庞大的工业引擎。
终于在此刻,被彻底点火轰鸣!
下午三点。
黑色奥迪A6L平稳地行驶在返程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极度安静。
楚风云靠在真皮后座上,闭目养神。
突然,一阵极其规律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静谧。
楚风云睁开眼。
是一个华都归属地的陌生电话。
这个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只是主动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