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圣谕森严兵戈急（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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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这就是当时的东南士绅集团对于嘉靖和张璁推行的嘉靖新政的反击。而且冯恩和张璁等人还有点私人恩怨。冯恩弹劾张璁等人是有着师门之怨与反改革的双重目的的。
    汪鋐作为左都御史，曾经弹劾过冯恩，有着行贿等诸多不法事。冯恩得以选为御史，是走了时任吏部左侍郎的吴县人徐缙的门路，他是冯恩的举主，也是冯恩在官场上的靠山。
    没想到吏部左侍郎徐缙，因徇私舞弊，经举发，受都察院勘问。徐缙为求解脱，把黄金放在酒罐里，外书"黄精白蜡敬寿"六字。张璁猜得用意，当众人面敲开酒罐，立即暴露其行贿行为，由法司审问，依照犯罪事实，将其削职为民。
    所以冯恩因徐缙落马而弹劾汪鋐、张璁等人。而且冯恩和夏言的关系也不一般，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推行嘉靖新政，张璁、汪鋐针对监察制度的改革更是切断腐败言官的财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冯恩当然对于张璁等人极为怨恨。
    所以冯恩上疏一面赞美夏言等人，一面弹劾张璁，嘉靖当然明白冯恩的意思，嘉靖随即援引皇明祖训和大诰中的上言大臣德政律将冯恩下锦衣卫诏狱严审，嘉靖很清楚，冯恩绝对不是一个人上疏的，背后肯定是有着一大帮的科道言官和东南士绅在背后支持的。
    嘉靖认为：恩论列大臣固也，上言大臣德政，律有明条。恩所言有毁有誉，并传使之人，其益严刑拷讯。
    负责审讯的是陆炳的父亲，时任锦衣卫指挥使陆松，按说陆松是嘉靖的嫡系，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包庇冯恩，但是陆松是浙江嘉兴府平湖县人，平湖县与冯恩家乡松江府接壤，出于乡党的关系，陆松没有对冯恩严加拷问，为此嘉靖还下旨切责陆松，在锦衣卫审讯无果之后，嘉靖将冯恩移送三法司定罪。
    虽然三法司官员多次上疏请求减轻冯恩的处罚，甚至援引皇长子出生大赦，请求减轻处罚，但是嘉靖坚决不同意，嘉靖认为：恩所言专指孚敬三臣，本只因大礼雠君无上，死有余辜。虽中间毁誉牵连，原非本意。尔等不顾法守，转相报护，欺公鬻法，殊为无理。
    并将包庇冯恩的昆山人，时任大理寺左寺丞周凤鸣罢官，在嘉靖看来，冯恩就是想阻挠嘉靖新政，所以嘉靖要杀冯恩的态度是非常之坚决的。
    真正救冯恩的，恰恰是被他所弹劾的汪鋐、张璁等人，张璁三次上疏，极言冯恩等两位言官不能杀，张璁认为：臣等以二人之罪俱在可矜，杀之恐诤臣因而杜口。将来奸宄，人无敢言矣。
    张璁等人思考的是如何让言官群体尽到监察之职以及国家的将来，这与他们力推监察制度改革的目的是一致的。言官要据实直言，不可任意污蔑。但斩杀言官则不利于科道的积极性。在张璁的恳切上疏下，嘉靖才御批张璁的奏疏道：今日又得卿等屡爱重囚烦奏，自古强臣令君一矣。
    而冯恩回家之后，丝毫不提张璁的营救，反而是认为自己儿子的泣血上疏才使得嘉靖回心转意的。说正事冯行可得泣血上疏，使得故宰臣不敢肆其奸，这话就真的丧良心，张璁当时要杀冯恩，一言不发就行了，嘉靖当时杀冯恩的态度是极其坚决的，没有张璁等人的密疏屡谏，冯恩的狗头早就保不住了。
    冯恩回到家乡之后，广置田宅，妻妾成群，共育有九子、七女，冯恩家族跻身于松江府豪门的行列。而反观被他所弹劾的张璁、汪鋐等人，才真是清白不取一介，张璁几次致仕离京，犹如一介寒儒。离世之后，全家田产不足五百亩，和冯恩家财万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继盛听完胡宗宪说道，不由得有些疑惑，虽然冯恩之事干的极为不地道，但是此事过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朱载坖现在将此事提出来，到底要怎么查办冯恩？
    胡宗宪笑笑说道：“陛下之意，不再杀人，而在诛心！”
    在胡宗宪看来，朱载坖要求查办冯恩，不是真的因为冯恩家的豪富，据胡宗宪、谭纶等人的调查统计，苏松地区的大地主士绅一共有248家，主要分布在太湖核心区域附近，其中松江府华亭有20家，冯恩所代表的冯氏在其中连中等都算不上，并不是什么很豪富的士绅。
    朱载坖为什么要查办冯恩，就是要以冯恩为突破口，揭穿这帮士绅们的虚伪面纱，冯恩这样的人不仅是嘉靖朝有，现在有，未来也会有，他们的所谓直言敢谏，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不是为了国家，东南士绅们掌握着所谓的士林清议，可以对大臣们身后之名加以随意污蔑，张璁刚明峻洁，一心为公，慷慨纪事，不避嫌怨。却被污蔑成了一个只知道谄媚嘉靖的奸臣。
    冯恩明明是为了一己私利而上疏弹劾，却被捧成了什么四铁御史，丹心直谏，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做？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所谓的话语权，朱载坖很清楚不破除东南士绅们的这层虚伪面纱，他们还会继续利用科道和自己作对，朱载坖这次就是要戳穿冯恩所谓的四铁御史背后的事情，打破东南士绅对于士林清议的垄断。
    胡宗宪对于朱载坖的意图，猜测的还是很准的，朱载坖之所以要查办冯恩一案，主要就是为了配合朝廷的新政，不仅要从经济和政治上打击东南士绅，还要剥夺他们对于舆论的控制权。
    同时就是使自己的隆庆新政有合理的来源，朱载坖借机重新评价张璁等臣子，将自己的隆庆新政视为对嘉靖新政的继承，也就是继承先帝的遗志，将世宗肃皇帝未竟之事继续推进下去，这样一来，使得这次的隆庆新政尽可能的减少阻力。
    在胡宗宪的指示下，杨继盛再次返回松江府，开展对冯家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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