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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蒋双双愤怒了(第1/2页)
请晨六点半，东乐市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高新区派出所的拘留室外，铁门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蒋双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那道铁门，一夜未眠让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连衣裙——那是她最喜欢的香奈儿，此刻却沾满了汗渍。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初春的寒意，让她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蒋小姐。“一个女警走出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手续都办完了，您可以走了。“
蒋双双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奥迪A6上——那熟悉的车牌号让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蒋菲菲的车。
车门打开，司机老周走下来，朝她微微躬身：“小姐，主任让我来接您。“
蒋双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脑海中浮现出吴青云在审讯室里看她的最后一眼——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他说“相信我“，然后转身签下了那份认罪书。
都是为了保护她。
蒋双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知道，蒋菲菲派人来接她，不是出于关心，而是怕她去找媒体，怕她把事情闹大。
“小姐？“老周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蒋双双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那辆车走去。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
坐进车里，真皮座椅的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蒋菲菲最喜欢的香水味道，清冽而高贵，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
“主任在家等您。“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小姐，您……还好吗？“
“开车吧。“蒋双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夜牢狱之灾的人。
车子缓缓启动，穿过东乐市清晨的街道。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蒋双双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思绪却飘回了之前。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蒋菲菲是囚禁了她的亲生母亲的仇人。
那时候，她还把那个养了她二十四年的女人当作最亲近的人。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这世界上至少有一个人是真心爱她的。
车子驶入翠湖山庄，这是一片位于东乐市郊的高档别墅区，每一栋都价值千万，是权力的象征，也是蒋菲菲的王国。蒋双双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曾经以为这里是家。现在她知道了，这里是一座华丽的监狱。
别墅的客厅里，蒋菲菲正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蓝山咖啡。她穿着一袭深灰色的居家套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就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从容优雅。
如果忽略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疲惫的话。
听到脚步声，蒋菲菲抬起头，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她惯用的、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双双，你回来了。“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想要拥抱她，“昨晚吓坏了吧？姑妈担心死了。“
姑妈。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蒋双双的心脏。
她站在玄关处，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蒋菲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那张脸和蒋林杰有几分相似，同样精致的五官，同样高贵的气质，同样的……虚伪。
“姑妈？“蒋双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蒋菲菲的动作僵住了。她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几秒钟后，她缓缓放下手，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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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都知道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谁告诉你的？蒋林杰？还是沈洛克？“
“这不重要。“蒋双双迈步走进客厅，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你囚禁我的母亲十年，知道了你逼她签下放弃抚养权的协议，知道了你……杀了她。“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蒋菲菲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你果然是他的女儿。“她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天真。双双，你以为你知道了真相，但你只知道了一半。“
“一半？“蒋双双冷笑，“难道你还想说，我妈是自己跳楼的？“
“她是自杀。“蒋菲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虽然是我把她关在那里的，但我没有杀她。她自己选择了结束生命，……“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蒋双双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二十年前。1993年的那个暴雨夜。她的母亲沈月被囚禁在这栋别墅的阁楼里，生下她后不久，就失去了自由。十年的时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一个女人被关在那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没有阳光，没有自由，只有无尽的等待和绝望。
直到那个“意外“的坠楼。
“你把她关在这里，“蒋双双的声音沙哑，“就在楼上，对吗？就在我住了二十四年的房子上面？“
蒋菲菲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蒋双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经过三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时，蒋菲菲总是说那是杂物间，不让她进去。她想起了深夜里偶尔传来的奇怪声响，想起了蒋菲菲脸上那一瞬间的慌乱。原来，她的母亲就在她头顶，就在那扇门的后面，隔着一层楼板，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十年。
“你这个魔鬼……“蒋双双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是你的嫂子！她是无辜的！“
“无辜？“蒋菲菲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双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无辜的。你母亲无辜吗？如果不是她勾引蒋林杰，如果不是她非要生下你，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蒋林杰无辜吗？如果他当年有担当，如果他愿意放弃一切带你母亲离开，她也不会被囚禁。我无辜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我替他们收拾烂摊子，我养大了你，我……“
“你是为了控制蒋林杰！“蒋双双打断她，声音嘶哑，“你囚禁我妈，就是为了让他听你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永远欠你，对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菲菲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失望，又像是……愧疚？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错，一开始是为了控制蒋林杰。但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双双，不管你信不信，这二十四年来，我是真心疼爱你的。“
“真心？“蒋双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的真心就是设计陷害吴青云？你的真心就是让人去捉奸？你的真心就是利用我来威胁他认罪？“
蒋菲菲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是你设的局？“蒋双双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因为我知道王所长是你的人，因为我知道那个匿名举报的人是你安排的，因为我知道——“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用的是当年对付我妈一样的手段。“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蒋菲菲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她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强和锋利，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控制不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