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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是什麽。
后方的天气线天空被巨兽的身躯遮住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火光和浓烟填满。
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久到腿不是自己的,久到肺像要炸开,久到分不清东西南北。所以他们看见那道从地平线上升起的银白色光芒时,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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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道光芒炸开了。不是日出。日出是温柔的,是缓慢的,是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漫上来的。
这道光是暴烈的,是瞬间的,是像有人在天边引爆了一颗太阳。它从地面射向天空,粗得像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树,亮得像把整片夜空都点燃了。
灰烬被吹散,巨兽投下的阴影被照亮。那一瞬间,整座城市都被照成了白昼。
人群停了下来。没有人指挥,没有人喊停,是身体自己停下来的。那些跑了太久的人,那些腿已经不听使唤的人,那些以为自己会一直跑到死的人,在那道光芒面前,忽然忘了怎麽迈步。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路中间,仰着头,嘴张开着,发不出声音。
她的孩子趴在她肩上,也在看那道光芒,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挂着泪。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柱,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麽,又像是什麽都说不出来。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站在他旁边,脸上的灰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痕,他看着那道光,忽然跪了下来,旁边的人没有笑他。
那道光芒越来越亮。亮到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亮到他们感觉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亮到整座城市都变成了那道光的背景。
「是巨神……」有人喊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是破碎的,像被什麽东西掐住了喉咙。「是巨神!巨神出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声响。不是欢呼,是哭。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有人抱着身边的人,不管认不认识。一个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就知道……」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含混不清,「我就知道还有……」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挤出来,在他的身后,是一瘸一拐的领带男。
「我们……」领带男笑了一下。「我们有救了……」
那道银白色的巨人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央,比周围最高的楼还高,比那道碾过整座城市的巨兽还高。他的身上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体内透出来的光,像他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星辉。
人群里安静了下来。不是不说话了,是被那种安静吞没了。所有声音在那道银白色身影面前都显得多馀,所有的哭喊丶祈祷丶惊叹,都被那道光压了下去。他们只是看着,仰着头。
李雅站在人群边缘,抱着小熊,仰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她的手指陷进小熊的绒毛里,攥得紧紧的。
少女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额头上几缕被汗水打湿的橘色碎发。
谷泽熙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道光芒。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光,还有光里那个正在升起的影子。
「那是……」韩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巨神?」
「对……」谷泽熙缓缓点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班长,你不是九京本地人吗?你没有亲眼见过巨神吗?」
韩璐摇了摇头。
「我小时候并没有在九京生活。」
一旁的李雅没有反应,只是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
……
白垩纪战士站在天台的角落,骨爪扣着栏杆,恐龙头骨的眼眶里倒映着那片被光芒撕裂的天空。
谷泽熙透过使徒的视野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一片空白,是震撼之后的空白,像有什麽东西把他的思维炸碎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视觉还在运转。
所以巨神的变身者就是大哥?
此刻,巨神的眼睛是两颗银白色的星辰,从高空俯视着脚下这片废墟。
它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谷泽熙感觉有什麽东西从头顶掠过——不是风,是目光本身,是那道银白色的丶冷冽的丶像月光一样沉重的目光。
它从废墟扫过去,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把整片街区都淹没了。
深红巨兽的身体从地面里不断钻出,一节,两节,十节,二十节。每一节都有整条街道那麽宽,暗红色的表皮上覆着黏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月光下反着光,像一条刚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蛇。
它头部探出那颗没有眼睛丶没有脸的头颅——对着巨神张开。那些褶皱一层一层地翻开,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口器,那些白色的蒸汽从深处喷涌而出,在几百米的高空凝成一片雾海。
白垩纪战士站在废墟的天台上,看着那片雾海从头顶流过。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根折断的树枝上,看着两条巨蟒在头顶搏斗。
但巨神没有搏斗。它只是站在那里。深红巨兽的尾部从地底抽出来,带起漫天的碎石和泥土。那尾部比整条街都宽,比任何人类建造过的交通工具都长,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根从地心抽出来的鞭子,朝巨神砸下来。
巨神没有躲,它甚至没有看那条尾巴。它只是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像在拂去肩上的灰尘。它的掌心接住了那条尾巴。
没有撞击声,没有冲击波,没有大地震颤。那条足以把整栋楼拍成粉末的尾巴,落在他掌心里,像一片落叶落进池塘。它停住了。
深红巨兽的尾部在银色身影的掌心里抽搐,疯狂地收缩。
深红巨兽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张开嘴,白色的光芒在口器深处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那道光柱比钟楼还粗,从口器中射出,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白色。
光柱落在巨神身上。没有爆炸,没有燃烧,没有那些属于凡间武器的声响。
光柱在巨神面前分开了,像河流遇到礁石,像海浪撞上悬崖。它从他身体两侧流过,在他身后汇合,烧毁了半条街的建筑。巨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深红巨兽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性的撤退,是恐惧。它的身体一节一节地往地底缩,那些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暗红色身躯在颤抖。
它在逃。那道碾过整座城市的怪物,在银白色巨人面前,选择了逃。巨神迈出一步。这一步跨过了整条文化街。
银白色的巨人猛地抓住巨兽的尾部,把它从地底拔了起来。巨兽的身体一节一节地从泥土里被拔出来,像一条被拎起来的蛇。
巨兽疯狂地扭动,想要挣脱。
深红色的庞大身躯悬空,从高空一直垂到地面,像一条暗红色的瀑布。
它那张没有眼睛的头颅在疯狂地扭动,那些褶皱在一张一合,那些蒸汽在绝望地喷涌。
巨神看着它,掌心冒出一团耀眼的光球,向其拍去。
光芒闪烁。
巨兽的头颅在他掌心下凹陷,那些褶皱被压平,那些裂纹被撕裂,那些肉芽被碾碎,发出最后凄厉的鸣叫。
巨神松开手。巨兽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大地震动。那震动从东区传到西区,从地面传到地下,从废墟传到还在奔跑的人群脚下。
整座城市都感觉到了。尘埃从地面上升起来,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云,把半条街都吞没了。
巨神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尘慢慢散去。它只是看着,像一座山看着脚下的石子。
废墟的角落里,一堆碎石忽然动了。一只灰黑色的手从废墟下面伸出来。
碎石被推开,灰尘落下来,一道灰黑相间的身影从废墟里爬了出来。
焦土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声音。
碎石从它肩头滑落,砸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它的左臂还垂在身侧,像一根折断的树枝,灰烬从它身上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焦黑的身体。
它站在废墟上,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背影,黑洞洞的眼眶里火星隐隐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焦土移开目光,投向地上还在抽搐的巨兽暗红色残躯,下一秒,它如同一只野兽般冲向巨兽。
那道灰黑色的身影在废墟上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已经熄灭的闪电。
它撞上巨兽还在抽搐的暗红色身躯,火星从它指缝间涌出来,不是烧,是炸。
每一颗火星落下去,暗红色的血肉就炸开一朵灰黑色的花。那些花在巨兽的身体上绽放,一朵接一朵,从伤口边缘蔓延到整条身躯。
那些火星在血肉里烧着,烧穿了表皮,烧穿了血肉,烧进了骨头。
焦土站在巨兽身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它的左臂还垂着,只有右臂在动。那只拳头已经很慢了,比之前慢了很多,每砸一拳都要停顿一下,像一台快要耗尽电量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但它没有停。灰烬从它身上剥落,火星从它拳头上溅射,它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子打开的那一刻,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了出来。
银白色的巨人低头,过了一会,它终于抬起手,双手合十。
风声丶碎石声丶火星炸裂的噼啪声,所有的声音在它掌心合拢的那一刻,都被压进了那片寂静里。
焦土停下来。它站在巨兽身上,拳头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肉和黑色的液体。
它抬起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看着对方双手合十,即将释放射线的动作。
它从巨兽身上跳下来,退到一旁。这一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在碎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它退到废墟的边缘,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团光越来越亮。
耀眼的洪流射线从巨人手中释放而出。
巨兽的身体在那道光里像纸一样被撕开,暗红色的表皮在高温中卷曲丶碳化丶崩碎,身躯一节一节地炸开,黑色的液体在光中蒸发,肉芽在光中枯萎,烧成灰。
光芒持续了很久。久到白垩纪战士的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白,久到谷泽熙什麽都看不见丶什麽都听不见。然后它灭了。
废墟上,巨兽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深深的丶冒着烟的沟壑,从文化街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沟壑的边缘是玻璃化的。
巨神的身影变得逐渐虚幻,光芒暗淡起来,直至整个身影仿佛化作空气般彻底消失。
焦土站在废墟的边缘,灰烬从它身上大片剥落,它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枯木。
过了很久,它转过身。它没有看那片废墟,没有看任何东西。它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废墟里,直至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天台上,白垩纪战士看着这一切,身影变得虚幻,最终消失。
……
「大哥……」谷泽熙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和泥土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大哥,你在哪?」
然后他又报了一下现在的位置。
李雅站在路口,抱着小熊,在张望着什麽。
「二哥。」她没有回头,「大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现在很安全。」
谷泽熙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嗯。」
李子狄的记忆里,这是第二次经历巨兽。
而他本人是第一次经历巨兽。再加上此刻目击的画面过多,他有些心事重重,思绪飘散。
韩璐站在不远处,靠着墙,看着他们。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但已经不那麽浓了。远处有警笛声,有救护车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谷泽熙想起大哥在巷口看手机时那个表情,想起他手上的疤痕。
在李子狄的记忆里,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大哥每年回来都带或多或少带伤疤,想起他说「国外治安不好」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大哥在国外应该过得挺不容易。」谷泽熙忽然开口。
「我一直以为,」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是做外贸的。」
李雅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谷泽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难看,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嘴角却在往上翘。「外贸。搞外贸的。」他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什麽。
他深吸一口气。
「大哥确实应该在做一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李雅若有所思。
「他今天展现出来的那些手艺……」
她没有再继续说话,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谷泽熙抬起头。
那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衣服上全是灰,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他走到路口,停下来。他看着他们三个人。
「抱歉。」李子明的声音有些沙哑,「走散了。找了半天才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