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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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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2关外(第1/2页)
    山海关是真他娘的雄壮。
    王炸带着队伍,从西边老远就瞅见那道灰黑色的影子,像条巨蟒趴在山海之间。等走到近前,那感觉更实在了。城墙高得,仰着脖子看,帽子都能掉下来。墙砖被风吹雨打了几百年,颜色深深浅浅,有些地方还留着火烧烟熏的黑印子,有些地方补了新砖,看着有点扎眼。关城上头,垛口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垛口后面能看见火炮黑洞洞的炮口,还有走来走去的兵丁影子。城门上头“天下第一关”那几个大字,写得那叫一个有劲,透着一股子“谁过来弄死谁”的横劲。
    王炸骑在马上,咂摸咂摸嘴。这地方他上辈子在照片上见过,可亲眼瞅着,感觉完全两码事。这就是大明朝的北大门,从老朱家坐天下那会儿就开始修,听说最开始是徐达主持修的,洪武十四年?那得是二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了。后来朱棣当皇帝,五次带着兵从这儿出去揍蒙古人。再后来土木堡之后,瓦剌也先也打到过这关下,差点没进来。嘉靖年间戚继光在这儿蹲了好些年,把长城和关城修得跟铁桶似的。再后来就是李成梁、李如松父子在这片地界上和蒙古人、女真人打来打去。最近的一次大热闹,就是天启六年那次宁远大捷,袁崇焕靠着红夷大炮,硬是把努尔哈赤给崩回去了。再后来皇太极来了两次,宁远锦州一线成了绞肉机。
    二百多年,多少人和事,都跟这关口扯着关系。风吹过关楼,呜呜地响,听着像是那些老辈子人在叹气,又像是在嚷嚷着什么。
    关前查验的士兵,看着精气神和关里那些兵痞子不太一样。盔甲还算整齐,手里拿的枪矛也擦得亮,脸上没啥吊儿郎当的表情。领头的一个把总,验看赵率教递过去的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头打量王炸这帮人,特别多看了几眼那些装在笼车里、正好奇地扒着栏杆往外看的猴子。
    “陕西来的客军?赴蓟镇听调?”把总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这文书……格式倒是没错,可这印信……”
    赵率教脸上没多余表情,手按在刀把上:“兵部催得急,一路兼程。若是不信,可派人随我等去见孙督师,当面核实。”
    把总看了看他们这好几千人,又看看那些虽然安静但明显透着剽悍的兵卒,犹豫了一下。最后挥挥手:“放行吧。过了关,就是辽东地界。如今不比往常,路上不太平,多留神建奴游骑。粮食饮水,过了关往前走三十里有军市,可以补充。”
    城门吱吱呀呀打开,露出后面长长的门洞,黑乎乎的。队伍依次通过,马蹄和脚步声在门洞里回荡,嗡嗡的。等眼前豁然开朗,已经站在了关外。
    风一下子大了不少,也硬了不少,刮在脸上有点割人。空气里有股咸腥味,还混着点烧荒草的烟味。放眼望去,天高地阔,远处的山是青黑色的,近处的原野一片枯黄,已经开始打霜了。
    王炸没在山海关多待,补充了点饮水,就继续带队往东走。关里的繁华热闹,好像被那道城墙彻底隔开了,关外是另一个世界,看着就荒,就冷,就硬邦邦的。
    路是官道,黄土垫的,还算平整,但车辙印很深,一看就是经常过大队车马。走了没几里地,路边就开始出现田地。一块一块的,整理得挺齐整,田埂也修得笔直。地里种的像是豆子和糜子,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矮矮的茬子。有些地里还有人在忙活,收拾秸秆,或者用犁翻地,准备过冬。让王炸有点意外的是,田里干活的不光是穿着粗布衣服的百姓,还有些穿着旧号衣、甚至披着半身皮的军汉,也跟着一起忙活,扶犁的扶犁,挑粪的挑粪,有说有笑的。
    “这倒是稀罕。”王炸嘀咕了一句。在他印象里,当兵的不抢老百姓东西就算好样的了,还帮着种地?
    又往前走,这样的景象越来越多。成片成片新开垦出来的地,一眼望不到边。有些地头还挖了灌溉的水渠,虽然不宽,但看得出是新修的。村落也出现了,房子多是土坯垒的,顶上苦着茅草,看起来简陋,但还算完整,村子周围能看到鸡鸭在溜达,屋顶上也飘着炊烟。路上偶尔能碰到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的百姓,看见他们这支军队,虽然也避让到路边,但脸上除了点好奇,并没有太多惊慌恐惧。
    “看来孙老头在后方,没少下力气。”赵率教也看着路边的景象,语气有点复杂。他以前在辽东带兵,知道这地方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种地,已经是难得的太平光景了。
    王炸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明镜似的。孙承宗把能打的兵,能用的粮,能修的工事,都堆在了宁远锦州这一线,把这里经营得跟个铁桶似的。至于大凌河,至于祖大寿那一万多人,在老孙头的棋盘上,恐怕早就是可以舍弃的棋子了。这沿途看到的安居乐业,是用前线士卒的血,和某些人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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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东走,沿途的军堡烽燧就越密集。几乎隔个十几二十里,就能看到一个墩台或者小堡,有官兵驻守。有些是土堡,有些是砖石修的,墙上都有箭孔和炮位。王炸留心看了看,这些堡子维护得都不错,没有破败坍塌的迹象,守军的旗号也鲜明。看来孙承宗在整饬防务上,确实下了硬功夫。
    路过一个叫前屯卫的地方,规模就不小了,像个小镇。有城墙,有城门,城里能看见街道和房舍。王炸他们没进城,但从外面看,城头上旗帜飘扬,士卒巡弋,气象森严。
    再往前,中后所、中前所、沙后所……一个个军堡卫所,像钉子一样楔在这条通往宁远的官道两旁。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正在施工的场面,民夫和兵卒一起,抬石头,和泥灰,加高加固城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号子声,远远传来。
    王炸算了算日子,今天已经是九月二十八了。大凌河那边,最后的援军大概已经完蛋了吧。不知道那个监军张春,有没有被自己派去的人救出来。他摇摇头,把这事暂且放下。眼前最重要的,是见到孙承宗。
    地势渐渐变得平缓,风里的咸腥味越来越重。又翻过一个不高的土岭,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先看到的是海。
    蓝灰色的,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波浪一层层涌过来,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和海岸,发出哗哗的响声。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海水的味道,还有一股子鱼腥气。
    海边有码头,不大,但停着不少船。有那种两头翘起的渔船,正在收网,银光闪闪的鱼在甲板上蹦跳。也有稍大些的沙船,桅杆上挂着帆,水手在上头忙碌。更远些的海面上,还能看到几艘大船的影子,像是粮船或者战船。
    宁远城就坐落在离海边不远的一片平地上。城墙比山海关矮些,但更厚实,棱角分明,几个角上还有突出的炮台。城头上密密麻麻都是火炮,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城外也有新修的工事,壕沟,矮墙,鹿砦,层层叠叠。靠近海边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个独立的堡垒,扼守着入海河道。
    好一座坚城。王炸心里评价。孙承宗把这儿经营得确实不错,难怪能顶住建奴几次攻打。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向宁远城前进。离城还有十几里地,前面路上忽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人数不多,百十来人,但旗帜鲜明,甲胄齐全。当先一人,骑在马上,穿着二品文官的袍服,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斗篷,须发已经白了大半,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太多表情,就那样静静看着王炸这边。
    正是孙承宗。
    王炸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自己催马上前几步,在离孙承宗还有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翻身下马。
    孙承宗也下了马,往前走了几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
    孙承宗看着王炸,这小子比上次在京城外分手时黑了不少,也壮实了些,脸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倒是没变,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像是磨过的刀子,亮,而且沉。他身后那几千兵马,静悄悄地站着,没什么喧哗,但自有一股子剽悍沉静的气势,和寻常明军不太一样。还有那些关在笼车里的猴子……孙承宗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王炸也在看孙承宗。老头气色还行,没想象中那么憔悴,但眉头皱着,像是有化不开的心事。官袍穿得一丝不苟,可边角有些磨损,鞋面上沾着泥点。看来这督师当得也不轻松。
    “督师。”王炸拱了拱手,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您老这是专程出来迎我?这怎么好意思,折煞小子了。”
    孙承宗也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灭金候远来辛苦。辽东苦寒之地,不比关内,还望侯爷不要嫌弃简陋。”
    “简陋啥啊。”王炸摆摆手,指了指宁远城的方向,“这一路过来,我可都瞧见了。田地有人种,军堡修得牢,百姓见了兵不跑反笑。督师把这儿打理得,可比我想的热闹多了。我看您这气色,也比在京城那会儿硬朗,看来辽东水土养人啊。”
    孙承宗脸上肌肉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侯爷说笑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外面风大,侯爷远来劳顿,还请入城歇息。老夫已略备薄酒,为侯爷接风。”
    “那敢情好。”王炸也不客气,回头招呼赵率教,“老赵,让弟兄们城外扎营,规矩点,别扰民。墩子,老姜,安顿好了过来。铁柱,带你的人,四周转转,熟悉下地头。”
    他吩咐完,这才转回头,对着孙承宗咧嘴一笑:“督师,请吧。我这肚子里的馋虫,可早就被关外的西北风给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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