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3 章熔炉又添薪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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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劫看了检修廊里的人一会儿。
    黑镰上温热的血，沿着弯曲刃口往下淌，在石台边缘积成很小的一摊。
    “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
    他将黑镰抬起。
    阿诚仍蹲在顾长烬身旁，反应过来时，镰锋已经从石台中央落下。大片暗影贴着地面散开，越过断裂石栏，径直钻进检修廊。
    林辰在同一刻拔剑。
    暗红剑锋斩进最前方的黑影，将它从中间撕开。余下暗影绕过剑身，分别扑向两侧人群。寒雪横过冰尘剑，沿石面升起数道冰墙，黑影撞上去以后迅速向上攀爬，很快便在冰层中留下一条条深色裂纹。
    “往后退！”寒雪回头喊道。
    最前面的几个人确实退了两步。
    后面的人还在从旧道中往里挤，退开的地方很快又被填满。有人看见倒在石栏旁的影卫，弯腰捡起长刀；有人两手空空，只从地上抓了一块边缘锋利的黑晶。
    冥劫踏过石台。
    青懿晟从侧面拦住他。罗刹刃沿暗影铠甲胸前斩过，先前被李乘风刺穿的甲片再次裂开。冥劫没有理会那道伤口，黑镰向外一翻，迫使青懿晟退开，右手随即抓向人群。
    一根木杠先撞上他的腰侧。
    握住木杠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灰工。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靠近，撞上铠甲时，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向后弯去。木杠从中折断，冥劫的身体纹丝未动。
    那名灰工抬起剩下半截，还想再砸。
    冥劫一掌落在他头顶。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周围脚步掩去。灰工向下倒去，冥劫正要从尸体旁走过，另一人已经捡起那截断木，刺向青懿晟刚刚斩开的甲缝。
    断木没能刺进去。
    紧接着撞上来的两具身体，却让冥劫脚下偏了少许。
    李乘风的剑到了。
    风流托住修罗剑，从冥劫左肩下方斜着刺入。那里刚被罗刹刃削去一块甲片，剑锋进入以后立刻向外转动，风息在铠甲内部炸开，将还未聚拢的年兽力量撕散。
    冥劫肩膀向后塌陷。
    他反手抓住修罗剑。李乘风没有与他争夺，松开剑柄的同时，右手向后一引。剑身周围的风流骤然回转，带着大片破碎甲片从伤口里冲出。
    青懿晟重新来到冥劫面前。
    罗刹刃第二次落向左肩。
    刀光尚未斩实，铠甲深处便扑出一张狼首。獠牙咬住刀背，青懿晟两手同时压下，刀锋仍在缓慢接近冥劫颈侧。
    阿照甩出了手中的粗链。
    铁链缠住黑镰末端，又绕过冥劫手腕。阿照握不住链身，只能将它缠在自己缺失手指的左手上。身旁几个人立刻抓住后方，一齐向检修廊方向拉动。
    冥劫持镰的右臂被扯开半尺。
    青懿晟手中的罗刹刃随即斩进颈侧甲片。
    冥劫终于转头看向那些拉住锁链的人。
    他手臂猛地发力。
    阿照第一个离开地面。抓住锁链的人被他带起，接连撞上石栏。有人当场松手，也有人直到肩膀脱臼仍将链条缠在腕间。冥劫将他们拖向自己，黑镰横着划过，最前面的两具身体从腰间断开。
    热血泼上暗影铠甲。
    阿照摔在断裂石栏下方，左臂被铁链勒开一道深口。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冥劫已经抬脚踩向他的胸口。
    一柄灰铲从旁边拍来。
    柳七娘两只手握着铲柄，铲面撞在冥劫膝侧，发出一声刺耳闷响。那块常年翻动炉灰的铁片当场弯曲，却让落下的脚掌偏离了阿照身体。
    柳七娘来不及收回灰铲。
    冥劫抬腿踢中她的腹部。她撞进后方人群，接连压倒数人，身体蜷缩在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更多人已经越过她冲了上来。
    他们没有站成队伍，也没人知道该先攻击哪里。捡到长刀的人举刀便砍，手持黑晶碎片的人则扑到冥劫身旁，将尖端往甲片缝隙里塞。还有几个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和右臂，鞋底在满是血的石面上不停打滑。
    冥劫抬起黑镰。
    刀锋只转过半圈，周围便空出一片。断裂兵器和身体一同飞向魂井，撞在井壁后又落进下方黑暗。抱住冥劫手臂的那个人没有立刻松开，他的胸口已经被影丝穿透，两只手仍死死扣在一起。
    冥劫再次挥臂，才将尸体甩开。
    就这片刻，熔岩剑已经来到他身后。
    林辰没有攻击重新闭合的胸甲，剑锋沿青懿晟留下的颈侧伤口向下刺入。岩浆在甲片里面炸开，冥劫半边肩颈被灼成暗红，刚要聚拢的兽影也发出一阵嘶吼。
    李乘风从风中接住修罗剑。
    他的右手已经无法完全合拢，剑柄在掌心滑动了一下，剑锋仍准确刺进熔岩撑开的裂口。风息和岩浆同时涌入铠甲，冥劫左肩终于承受不住，从颈侧向下崩开大半。
    青懿晟补上最后一刀。
    罗刹刃穿过铠甲，连同里面刚刚长出的暗影能量一并斩断。冥劫左臂落在石台上，五指仍在不断收缩。
    周围人群尚未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暗影铠甲已经从断口深处伸出数道黑色触须。它们缠住落下的手臂，将其重新拖向肩膀。
    冥劫一脚踩碎脚边石面。
    黑色冲击向四周炸开。林辰与青懿晟同时被掀飞，李乘风以风护住身体，仍在半空吐出一口血。靠得最近的普通人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骨骼与血肉一同撞上检修廊两侧，黑晶墙面很快留下大片暗红痕迹。
    冥劫的左臂重新接回原处。
    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
    青懿晟那一刀还留在甲片之间，暗红力量不断向内部渗透，令连接肩膀的黑色触须接连断开。冥劫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明显比右侧迟缓。
    李乘风看见了。
    “继续打左边。”
    林辰落回石台，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青懿晟已经重新握住罗刹刃，三个人同时向冥劫左侧移动。
    他们身后，倒下的人群又一次爬了起来。
    柳七娘仍未站稳，便看见一名影卫的长枪落在不远处。她拖着身体爬过去，刚把长枪推向前方，一个年轻人便从她手里接过，双手握住枪身冲向石台。
    冥劫挥镰斩断枪尖。
    年轻人没有停，握着剩余枪杆撞进他怀里。黑镰从背后穿出，那具身体仍借着最后一点冲势向前，把冥劫推得后退半步。
    后面的人踩过血迹，继续撞了上去。
    一个人，两个人，随后更多。
    有人刚碰到铠甲便被影丝穿透，有人被冥劫抓住脖颈，随手扔进魂井。还有人两只手已经空了，便低头撞向冥劫腰间，额骨碎裂以后，身体仍挂在甲片边缘。
    冥劫一连杀了十几个人。
    检修廊中的脚步仍在靠近。
    他脚下已经堆满尸体，每向前一步，都要踩过刚刚还在呼吸的人。暗影铠甲上的裂口被鲜血覆盖，年兽力量从里面钻出时，带出的黑气也渐渐染上暗红。
    最先冲入石台的人开始往后倒。
    后面的人被尸体挡住，只能从石栏两侧绕过去。他们看不见铠甲里有什么，只看见哪里裂开，手中的断刃与黑晶便往哪里送。
    他们依旧如同那散落的花瓣，坠入泥土里便再无声息。
    可冥劫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只盯着李乘风三人。他每次抬起黑镰，便会有人从侧面抓住手腕；每次想要沉入影中，便有身体压住脚下那片黑暗。
    有时只阻住一瞬。
    那一瞬已经足够让修罗剑留下新的伤口，也足够让罗刹刃再斩开一块甲片。
    寒雪没有加入石台上的围攻。
    她站在检修廊与魂井之间，冰尘剑不断挑开越过林辰等人的影丝。受伤的人从她身侧被拖向后方，更多人又从另一边经过。寒气沿石栏向外蔓延，在人群最密集的位置凝出一道道护住要害的薄冰。
    薄冰挡不住冥劫的正面攻击。
    至少能让那些被影丝擦过的人少流一些血。
    可地上的血还是越来越多。
    它从尸体下面流出，越过碎裂黑晶，在石缝间交汇。有人尚未倒下，手臂和肩头的伤口也在随着动作不断滴血。魂井边缘很快积起一层暗红，连众人踩过时发出的声音都变得黏稠。
    林辰的饮血剑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剑尖轻轻偏转，像被什么东西吸引。随后整柄长剑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地面上的血也跟着泛起细小波纹。
    林辰一剑逼退冥劫，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步。
    连续使用影魔留下的力量寻找冥劫的破绽，又在正面承受暗影铠甲数次冲击，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出现许多裂痕。可在那些裂痕深处，另一股熟悉气息正在苏醒。
    血池里荡开一圈涟漪。
    林辰闭上右眼。
    “艾莉。”
    暗红长发从血池中央浮起。
    “我在。”
    只有这两个字。
    林辰没有再问。艾莉也已经看见外面的一切，那些仍在战斗的人，那些堆叠在石台边缘的尸体，还有早已分不清属于谁的血。
    饮血剑再次震动。
    距离剑锋最近的一滴血脱离石面，缓缓升到半空。紧接着，尸体下面、石栏附近与魂井边缘的血同时开始流动。
    寒雪察觉到身后的变化。
    她回头时，林辰已经将饮血剑插进地面，双手按住剑柄。暗红纹路沿他的手腕向上蔓延，周围血液正不断汇入脚下。
    一道女人的身影在他身后逐渐显现。
    寒雪收回目光，将冰尘剑横在林辰身前。寒气越过他的身体，沿两侧石栏展开，把仍在战斗的人一并护在后方。
    冥劫也看见了升起的血。
    他刚要转向林辰，修罗剑已经从正面刺来。李乘风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剑锋后方的风却依旧准确压住冥劫的右肩。
    青懿晟站在另一侧。
    罗刹刃缓缓出鞘。
    冥劫脚下，几只沾满血的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人有的已经被影丝贯穿，有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他们无法将冥劫拉倒，只能让暗影铠甲停在原处短短片刻。
    冥劫低头看去。
    暗红血雾已经越过那些人的手臂，向林辰身后汇聚。
    魂井内外，越来越多鲜血离开地面。
    它们从冥劫一路走过的尸体间升起，也从那些仍在向他挥拳、扑撞、撕扯的人身上升起，最后汇成一片覆盖石台的暗红颜色。
    艾莉在血雾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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