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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降落地点—无尽林海(第1/2页)
五年过去，天上那道裂口还在那儿挂着。
最初几年，地上的生灵抬头看它，看久了也就习惯了，跟看日头月亮差不多。
该种地种地，该打猎打猎，偶尔有孩童拿石子往天上扔，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骂一句“作死”，也就散了。
可这五年里，那道裂口在一点一点地长，慢得没人察觉，等察觉的时候，它已经比最初大了一圈，边缘处不再只是模糊的锯齿，能看出些棱棱角角，方方正正的，跟被人拿尺子比着裁出来似的。
狄苍世界各处的茶楼酒肆里，聊这事的人越来越多。
跑商的、走镖的、游方的，碰了面把茶碗一搁，话题绕不开天上那玩意儿。
有说那是某个上古宗门的山门要开了，有说那是天外陨铁凝成的疙瘩，还有说那是妖帝从虚空里拖回来的宝贝。
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个靠谱的。
真正知道点底细的，比如千零皇朝钦天监那帮人，把观测记录往议事殿里一递，满朝文武翻完了，谁也没翻出个所以然。
裂口里的东西一天比一天清楚，到第五年头上，轮廓已经能看出些名堂了。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明显是人造出来的东西。
亭台楼阁？
宫殿堡垒？
说不准。
那么大的个头，隔着世界屏障和半片天，能看出个方方正正就已经是极限了。
又是五年。
现在除了脑子真不好使的，都看明白了。
那玩意儿是个建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不是天然能长出来的形状。
至于具体是楼是阁是城是堡，还看不清。
但另一件事先确定了，那东西的降落地点。
无尽林海。
消息传开那天，无尽林海外围几个小部族的头领凑到一块儿，蹲在林海边缘一座矮丘上，仰着脖子看天。裂口正对着林海深处，方向错不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末了一个年纪最长的干咳了一声，说苍邈大人那边得递个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苦笑，说递什么话，苍邈大人能不知道？
裂口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冲着无尽林海，稍微有脑子的都能算出来。
苍邈作为无尽林海的五级妖皇，在头一年就锁定了裂口的落点，在自己地盘正中央。
十年里他把林海外围的防御圈一层一层往里收，把散在外面的妖王全部召回来，连那些平时扔在边角上不管的杂妖都收拢了。
整片无尽林海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林子里的妖气浓度翻了十几倍，连外围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灌木丛里都开始往外冒妖将级别的气息。
可苍邈心里清楚，这些准备够不够用，两说。
裂口里那东西落下来的时候，他要第一个顶上去。
这是肯定的，整个无尽林海就他一个五级，他不顶谁顶？
可顶不顶得住，他没底。
他活了几万年，跟同类动过手，跟人类真我境也碰过几回，赢多输少，可从来没有哪一回，他看着对手的来路，连人家什么路数都摸不着。
裂口后面的气息跟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神识探进去就散，什么都摸不着，只知道很大，大到没边。
苍邈把整个无尽林海的资源往自己身上砸。
天材地宝、灵植妖丹，攒了几万年的家底流水一样往外掏，麾下那些妖王被他派出去到处搜刮，方圆几十万里内的好东西全往林海里搬。
他自己蹲在林海正中央的妖皇殿里，一口一口吞那些天材地宝，修为往上硬拔。
拔一点是一点，能多一分把握是一分。
至于林海里那些妖兽妖将，苍邈也没让它们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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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阶妖兽全部驱赶到外围充当眼线，妖将级别的编成大队，由妖王带队，在林海各处要害位置布防。
他自己则坐镇中央，等着天上那东西落下来。
又是五年。
到第十五年头上，裂口里的建筑已经能凭肉眼看清整体轮廓了。
方方正正的一大块，边缘棱角分明，墙面平整得不像话，隔这么远都看不出一点凹凸。
可再往细了看，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没有窗户，没有门洞，没有塔楼飞檐，就是一整面平整的墙体，从裂口这头延伸到那头。
墙体上隐约有些细密的凸起，密得像疹子，但究竟是什么，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狄苍世界某个谁也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出了件谁也没察觉到的事。
世界意识醒了。
说是醒了，其实也就是从彻底的死寂里浮上来那么一丝，连完整都谈不上。
狄苍世界的世界意识崩溃了几百万年，碎得跟摔在地上的瓷瓶似的，渣都扫不拢。
可几百万年过去，那些碎片在虚空里飘着飘着，不知怎么的又凑到了一块儿，慢慢长回去了一点点。
长回来的这点东西连之前万分之一都不到，勉强能算个半睡半醒的本能反应。
然后这点本能反应一探，差点又吓死过去。
天上那玩意儿是什么？
大。
大得它几百万年前完整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
来头比它大，大得多。
那东西的移动轨迹笔直指向它，指向它所栖身的这个世界。
完了。
这东西是冲它来的。
它立刻做出了判断。
碎了几百万年，但几百万年前它见过的世面还在骨头里存着。
虚空里跑的东西冲着某个世界来，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抢。
它慌了几息才想起来该干什么。
警告。
得给背上那些活物发警告。
它把残存的意识分成无数细丝朝下扎，渗进每一块土里，每一滴水里，每一口气里，渗进所有活物的脑子里。
“三十年后大敌至，孩子们团结起来。”
一息之内，整片狄苍世界同时睁了眼。
田埂上，一个弯腰插秧的老农直起腰，手里的秧苗还攥着，人已经定住了。
他四下看了看，田埂上就他一个人，隔壁田里的老伙计还弯着腰忙活。
那道声音清清楚楚，跟有人贴着他耳朵说话一样。
他又等了两息，那声音没再响。
老农把秧苗往田里一插，扯着嗓子朝隔壁喊：“老赵！你方才听见没有？”
隔壁老赵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听见了。天地开口说话了？”
“我哪知道！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碰见这种事！”
山道上，一个背着柴捆的樵夫停了脚，柴捆从背上滑下来砸在脚后跟也没顾上。
他仰着脖子看天，天上除了那道挂了几十年的裂缝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该往家跑，拔腿就往山下冲。
城里，卖炊饼的摊主把擀面杖撂了，跟排队的客人面面相觑。
码头上扛包的苦力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跟旁边的伙计大眼瞪小眼。
酒楼里正喝酒的客人把杯子停在嘴边，一桌子人谁也不说话。
巷子里追打的孩子停了脚，当娘的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把孩子拽回去，反手把门插上，插完了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没道理，天地说话了，插门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