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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裴宴忽然垂头道了声歉。
他的愧疚来得突然，谢泠姝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连忙将人拉住，不解道，“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不是看不明白，今日宫宴母后也涉足其中，况且，贵妃出手，目的亦是针对我。”裴宴有些颓丧地将人抱住。
谢泠姝迟疑一瞬，伸手在他背上轻轻安抚。
相拥之时，她能感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如果我能早一点狠下心，逼你嫁给我，或者我早一点死心，彻底放过你，今日就不会有这样祸事了。”
裴宴声音带着几分无力。
他是国朝储君，不出意外，将来会是这天下之主，可为什么他想要的，没有一样可以顺利到他手中？
谢泠姝深吸一口气，将人稍稍拉开些，又伸手捧住裴宴双颊。
她认真抬眸与他对视，“殿下，若是你要这么说，那这件事说起来，难道不是我贪心太过？”
“我原可以忍受顾言述纳妾，因为他对我而言，只是一场联姻的合作伙伴。”
“可我若是到殿下身边，我便容不得旁人，明明太子纳妾，比顾言述纳妾更合理不是吗？”
“只不过因为我心中有殿下，所以我害怕有一日你我之间情爱消退，我害怕有一日我会和殿下反目成仇。”
“更害怕殿下心中没有我，而我还没能放下，只能一个人苦苦守着一点情愫苟活。”
“是我贪心，胆小，不敢接纳殿下心意。”
她声音很轻很柔和，说话之际，手一点点摩挲过裴宴眉目，“你我都只是凡人，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
“如今路是你我自己走出来的，便不该颓丧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往前看看好不好？”
“至少俞怀瑾重病在身，这次当真是命不久矣，就算他真的好起来了，若殿下有朝一日当真能够掌控一切，我与他和离又何妨？”
谢泠姝一向都知道自己是个很胆大的人。
当初惊鸿一面，她便敢离经叛道直接将裴宴包下，如今裴宴身为太子，又一心爱她，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胆大一些。
不就是红杏出墙。
左右俞怀瑾自己也说过他不介意。
大不了到时候俞怀瑾说要给她的那半数身家，她不要就行了呗。
谢家不缺这点钱财。
谢泠姝想着，又自己将自己哄好，原本心头那点在皇权之下不得不为的绝望，已经所剩无几。
她面上笑意真切许多。
裴宴定定看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泠姝……”他低声唤了一句。
谢泠姝疑惑看过来，对视之时，他忽然想起刚到江南那一日。
他不是没有带银钱出来吃饭，只是他一时疏漏，身上只剩下整块整块的金银元宝。
他顶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衫，拌着一个清苦却有傲骨的书生，怎么能用这样的银钱结账。
正为难之际，谢泠姝出现了。
他已经快忘了那日的所有细节，却唯独记得谢泠姝那双明亮如骄阳的眼眸。
她替他付了账，然后……
她说她想包下他。
像是包下一个秦楼楚馆的小倌一般。
裴宴久居高位，听了这话原本应该愤怒，可他只记得眼前那张脸娇艳明媚，只用一眼，便将他勾得失了心魂。
她将他当做打发时间的玩意，相处之时，几乎事事顺着自己的性子，偏生又不叫人讨厌。
或者说，只是让他爱得不行。
谢家二房确实地位不如长安世家那般与他般配，可他喜欢谢泠姝，他的妻子便只能是谢泠姝。
他这一辈子很少为自己强求什么，娶妻这件事上，他希望他能如愿。
可就在他即将启程回长安，马上要开口跟她坦白身份之时，她居然先一步将他踩到泥中。
心灰意冷离开江南之时，他想他心中应当是恨意丛生，毕竟，她那样羞辱了他。
若是有机会再见，他想他一定会狠狠报复一番。
可在这之前，他控制不住自己，先悄悄派了人到江南去查探。
她根本没有什么白月光。
所以，那日她和好友议论的对话，根本不是真的，她只是想赶他走，为什么？
她不喜欢他吗？
可他明明日日将她伺候得很高兴。
他甚至比她自己都更了解她的身子。
这样也不够吗？
他好怨，怨她心如铁石，怨自己难以自拔。
可当真在码头边看见她身影那时，他讶异发现，他怨不起来。
那些隐秘的怨怼，在她出现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心中的爱意疯狂叫嚣。
他想要跟她携手共白头，他想要她的眼神永远停在自己身上。
可他还想惩罚她一下，好让她往后都不再敢跟他撒谎。
于是他努力压制想要见她的欲望。
却没成想，她也爱上了听书，这原本是他的爱好。
她因为他，爱上了听书。
裴宴想，这大概也能说明她心中有他。
可她没有认出他。
琼林苑见面，他第一次见了她那位未婚夫。
人长得一般，能力一般，家世一般，脑子更是蠢钝如猪。
甚至他还在出征之际带了个女子回来！
他都快骑在谢家头上了，可她还没有死心退婚！
这种货色，到底那一点比得上他？
他有些愤怒。
于是第二次在茶馆相遇，他为她点了一折《朱买臣休妻》。
然后她走了。
裴宴差点被气笑，却又忍不住觉得她可爱。
“殿下，想什么呢？”谢泠姝忽然出声，将他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裴宴目光缱绻，视线柔和落在她身上，“等俞怀瑾死了，你当真愿意嫁我？”
谢泠姝没想到他思考这么久，就是问了问这个。
不知为何，她有些起了鸡皮疙瘩。
“殿下，你问这话好生奇怪……”谢泠姝面上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好像我的姘头，催着我毒杀亲夫，好顺势上位。”
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呢？
裴宴紧绷的唇角柔和几分，又轻轻点头，配合道，“是，我就是个急着上位的外室，恨不得日日在家扎小人，诅咒正夫赶紧死。”
“我心眼狭小，肚量没有，反正俞怀瑾中毒之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大不了等他走时，我为他风光大办，以示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