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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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霆话音未落，灵璟的脸色已微微一变。他听得清楚，灵霆这话里满是见猎心喜的澎湃战意，绝无半点轻辱之意。可灵霆闭关太久，根本不知道词宋如今的情况——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这话落在一个修为尽失的人耳中，哪怕对方是词宋，也难免像是一种不自知的挑衅与羞辱。
    灵璟刚抬手，唇微启，想出声圆场。“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词宋却先笑了出来。
    他笑得坦然，甚至带着点轻松的无奈，抬手随意摆了摆。“现在的我，可打不过你。”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已经没有任何修为了。”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灵霆瞳孔骤然缩紧。他周身原本隐隐流转的细碎雷光，像被无形的寒风吹过，倏地凝滞、熄灭。他直直看着词宋，脸上那灼热的光彩瞬间冻结，化为一片空白，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什么？”灵霆声音发干。
    词宋没再多解释。
    他转向灵璟，再次郑重拱手，腰背挺得笔直。
    “族长，灵族这些时日的照拂与庇护，词宋铭记在心。”
    他语气诚恳，“此份情谊，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墨瑶安静站在他身侧，此时也跟着微微欠身，姿态清雅。灵璟目光复杂，终究是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词宋直起身，对灵璟最后笑了笑。随即，他自然地伸出手。
    墨瑶的手指立刻滑入他的掌心，轻轻握住。灵霆还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出口。
    他只看见词宋对他颔首示意，目光平静如深潭，不起波澜。
    下一刻。二人身影骤然模糊，如同水墨溶于清泉，无声无息。
    殿内灵纹光晕流转依旧，梁柱古朴，只是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已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空气中极淡的、尚未散尽的一点温暖气息。
    不过瞬息流转。
    周遭光影倏然交错流转，一缕温暖触感先一步漫上掌心，细碎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周身。脚下虚空散尽，踏实厚重的石质触感稳稳托住身躯，一缕熟悉的清冽长风扑面而来，钻入鼻息——是天关独有的气韵，经年未变，一如往昔。
    词宋抬眸远望。
    连绵巍峨的关城横亘天地，青石垒砌的高墙古朴厚重，在朦胧混沌光晕的笼罩下，泛着冷硬沉静的岩色锋芒，依旧是当年镇守两界、稳压万古的磅礴气势。
    只是世事浮沉，终究已然不同。
    城头往来巡守的文士身影稀疏了许多，不复昔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少了当年剑拔弩张的紧绷肃杀。关内天地之间，反倒多了许多截然不同的陌生身影。
    有数尾灵族身形轻盈掠过，身后拖着细碎流光尾迹，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动作利落井然；墙角之下，几头覆着厚重鳞甲、形如瑞兽的混沌异族静静蹲踞，周身萦绕着温润柔和的混沌气息，温顺安然，无半分凶戾，全然不见昔日对峙的敌意。
    “如今两界和解，众生归心，它们皆是天关协防的一份子。”墨瑶缓步立在他身侧，声线轻柔清淡，轻声为他解惑。
    词宋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四方新气象，眼底了然，并未多言追问。
    墨瑶抬步引路，二人并肩穿过空旷开阔的广场。昔日喧闹值守的人影褪去大半，天地间只剩安然静谧，层层石阶绵延向上，直通高台之上那座矗立万古的恢弘楼阁——万书阁。
    阁楼正门全然敞开，一股醇厚古朴的书卷气韵裹挟着淡淡墨香扑面而来，清雅悠远，涤尽前路风尘。
    词宋抬步踏入门槛。高挑高窗倾泻下融融天光，划破阁内沉静，照亮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微尘絮，光影错落，静谧安然。
    就在这片光影交织的静谧之中，几道伫立的身影，几乎同时闻声转身。
    一袭白衣孑然卓立，清冷如月雪覆身，不染半点尘嚣，是白夜。他指尖轻顿，手中半展的书卷悄然停滞，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深处，骤然漾开一层清晰的波澜，冰封般的神色悄然松动。
    他身侧，一名着青竹儒袍的青年负手而立，年岁与白夜相仿，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同辈的沉稳内敛，一身儒雅风骨，自带几分威仪。正是子路书院当代院长，仲怆。
    而二人身前，一位身着金纹儒袍的中年男子缓缓回身。面容温润儒雅，眸光澄澈如古潭静泉，沉静深邃，正是陈心瞳陈先师。
    三道目光，跨越数年别离，齐齐落在词宋身上。
    空旷的书阁之内，空气骤然一静，无声无息凝住了时光。
    白夜率先移步上前。
    他身形微倾，薄唇轻轻抿起，那句镌刻岁月、熟稔至深的“师弟”几度涌上喉间，终究未曾脱口。
    目光急切而细致，从上至下缓缓描摹着词宋的模样，掠过他褪去修为的澄澈眼眸，扫过他历经劫难的清隽眉眼，万般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沙哑、温和释然的低问：“回来了？”
    一旁的仲怆收敛心绪，身姿端正，抬手行了一记书院同辈间的标准平礼，礼数周全，语气复杂难言，藏着感慨与唏嘘：“词宋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陈心瞳未曾言语。
    他只是静静凝望着眼前阔别已久的少年，温润眼底翻涌层层心绪，有劫后重逢的欣慰，有岁月别离的感慨，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甸甸的痛惜。历经万难，九死一生，这孩子终究是熬了过来。
    良久，他缓缓颔首，千言万语、万般动容，尽数敛于这一记无言的点头之中。
    词宋静立原地，迎着三道滚烫而真挚的故人目光，历尽千帆的眼底澄澈温润，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却真切坦然的笑意。
    “嗯。”
    他轻声应和，嗓音不高，温柔却笃定，穿透阁内静谧，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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