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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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破空而来，细密的尖啸不能阻挡轻骑行进。唐军轻骑没有径直撞向盾墙和矛林，而是洪流遇石般从侧翼绕向后方。
    马蹄声从旁侧绕向后方，南诏军乱成一锅浆糊，笨拙地转变着阵型，两翼朝后收缩，磕磕碰碰，杂乱不堪。
    阿若达绝望地闭上双眼，不敢去看逐渐合围的唐军轻骑。段宏面色惨白，脑中“嗡嗡”作响，汗出如浆。
    不是说唐军虚有其表，八万大军都在洱海尽数覆灭，区区数百残兵居然能兴风作浪。
    相隔百步远，轻骑绕着“圆”阵缓驰。马蹄声重重地踩在南诏军心头，升腾起的烟尘将他们圈在中间，呛人口鼻，泌进心脾。
    “不要放箭！”阿若达艰难地下令道。
    唐军这般作态不是想要他们的命，不然唐军完全可以在“圆”阵还未合围之前发动攻击。
    只是即便“圆”阵已成，对于数百轻骑来说他们也只是蛋壳里的蛋，一通箭雨就能敲破蛋壳，然后尽情屠杀。
    蹄声渐渐停住，一骑缓缓驰出，离着五十步远高声喊道：“大唐壮武将军、剑南都知兵马使王天运请乌蒙主将答话。”
    空气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望向夯土台上的白发老将。阿若达正了正牛头盔，缓步走下台，迈上马徐徐向王天运迎去。
    “鹰扬耆帅阿若达见过王将军，有礼了！”阿若达依着唐人礼，拱手欠身。
    王天运在马上回了一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阿若达。阿若达鬓发尽白，身姿如铁铸一般端正。眼睛不大，如鹰隼般锐利。
    “老将军，你军已被轻骑所围，势难全身而退。”王天运不疾不徐地道：“弃械投降，等我军回归便送你等回返，绝不伤害。”
    阿若达没有答话，眼中光芒黯淡下去。他知道，在轻骑的包围下，八百步卒几无活下去的希望。但若答应弃械投降，骂名便落到了他身上，这辈子再难抬头。
    缓缓抬手摘下牛头盔，风吹得满头白发扬起，阿若达平静开口道：“降了。待我回转下令。”
    王天运眼中喜色闪过，笑道：“老将军深明大义，我军等候一炷香时间。”
    唐军有四百多匹战马，此次出战三百骑，真正能骑马作战的将士不过百余，勉强凑起二百多，多是滥竽充数的人。
    这些人只能稳住身形不从马背上掉下来，根本无法挥刀冲阵、弯弓射箭。若不是回纥人出战，这场袭杀是什么结果还未可知。
    陈石的骑射已经上路，在这些人中已属上称，至少在马上挥得动刀。看着王天运与乌蒙将领交涉，心紧张得缩成一团。
    阿若达勒转马头，枣红战马踏着碎步往夯土台走。端坐在马上，阿若达眼神空洞，将士们在马前分开，目送着老将军穿过。
    战马在夯土台前停下，段宏急忙上前拉住缰绳，仰起脸问道：“唐军怎么说？”
    阿若达目光艰难地转动，看清段宏的脸，枯涩地道：“唐军在一炷香后发动进攻，我答应弃械投降。”
    “将军不可！”、“我等宁死不降！”、“老子征战十余年，从来就没降过！”、“拼了，杀出一条血路”……
    段宏站在马前，紧抿着嘴，眼眶发红，死死盯着阿若达的脸，目光中满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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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杂声浪翻涌，阿若达眼中恢复了利芒，将牛头盔扣回头上，苍声喝道：“都住口!”
    暄闹声安静下来，阿若达用手指着远处虎视眈眈的唐军，道：“拼，你们用什么拼？你们拼得过轻骑吗，想去送死吗？”
    目光望向左侧的红脸汉，阿若达沉声道：“石梧，你老母还在等你回家，还等着你成家生娃。”
    石梧的脸越发红了，脖上青筋暴起，却没再开口说话。
    目光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阿若达不断叫着名字，“赤珈，想想你两个未成年的儿女”、“还有你，南苍，你新婚妻子知道你战死会如何？”
    “你们不怕死，老夫六十二岁，半截身子已入土，会怕死吗？”阿若达的声音带着铁锈般沙哑。
    话语如同一把把尖刀剜进心里，不少人松开握刀的手，低垂下头，不敢看向阿若达。
    阿若达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涩声道：“弃械、卸甲、坐地。”
    …………
    得知前锋已降，刚出磨弥殿不远的铎龙力立刻带着辎重缩回寨中，下令修复寨墙，加强戒备，同时派人前往卢鹿部和夷都山送信。
    傍晚时分，一匹快马从东面驰来，铎龙力站在用土袋勉强塞好的寨墙上，心中一阵阵发紧，以现在的情形，唐军杀来根本守不住。
    快马驰来，铎龙力看清那人手中擎着红白相间的信使旗，下令让信使靠近。
    信使在寨前勒马，昂首对着寨墙吼道：“王将军送来书信及相关信物，请乌蒙派人和谈。”
    寨墙上放下箩筐，信使将书信和物件放入筐中，然后策马转身离去。
    筐内放着三封信，一封是唐军将领王天运写给乌蒙王的，一封是给铎龙力的，一封是鹰扬耆帅阿若达所写，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铎鞘。
    铎龙力先看阿若达的信，信很简短，告知“普摩寨前被四百余唐军轻骑所围，突围无望，只得弃械投降，唐军供给饮食，并未折辱”，请铎龙力禀明兹莫，早做安排。
    王天运则在信中表明自己的身份，提出率部返回大唐，要求乌蒙各部开放通道，表示只要能回归大唐便将俘虏归还，包括东川城城主段侔。
    铎龙力拿起那柄铎鞘，象牙外鞘镶金包银，华丽至极。铎龙力认识这柄铎鞘，他在兹莫身边任负排时见过。
    拇指抵住鞘口银箍，微微用力，“铮”声轻鸣。刀身出鞘，亮闪如电，正是兹莫后来送给段侔的那柄铎鞘。
    看来段侔真的落入唐军手中，还有少兹莫段宏，鹰扬耆帅阿若达以及八百将士。
    此事已非他能决断，铎龙力沉声吩咐道：“洛玛，你带上几人连夜前去夷都山，将信件和铎鞘交给兹莫，请他定夺。”
    思索片刻，铎龙力唤来心腹布扎罗，低语道：“你走山路前往蛮部，见到罗延塔把阿若达投降的消息告诉他。嘱咐他守稳隘口，等待兹莫的消息。”
    七月五日，布扎罗在堂屋内见到了罗延塔，将消息转告给他，堂屋内一片死寂。
    半晌，罗延塔站起身，道：“我要前往竹节隘亲自坐镇，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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