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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隼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痕迹,脸色很难看:「首长,这里不对劲。至少有三四个人在这里跑过,还有人摔倒了。」他指了指旁边一处被压倒的灌木,枝条上挂着几缕布条,是深蓝色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冷清妍走过去,捡起那几缕布条,仔细看了看。布料的质地很粗糙,像是工装,不是他们穿的,也不是雇佣兵穿的迷彩服。是樵夫吗?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谁,这个人在这里遇到了危险。
王教官从前面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树叶。他把树叶递给冷清妍,声音压得很低:「首长,前面有血。不多,但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流的。」
冷清妍接过树叶,看了一眼。血迹还没有完全乾透,在叶片上凝成暗红色的斑点,用手指一碰,还有点黏。她的心猛地一沉。血,是樵夫的吗?还是别人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是谁的血,都说明这里发生过战斗。不是枪战,是肉搏。没有弹壳,没有弹孔,只有折断的树枝丶踩烂的落叶和带血的树叶。
她把树叶放下,站起身,声音很急,很紧,像绷到极限的弦:「快点。樵夫可能有危险。」
三个人不再掩饰,不再小心,不再顾虑。他们拔腿就跑,朝着山顶的方向飞奔而去。树枝打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碎石在脚下滚动,他们不管。冷清妍跑在最前面,灰隼跟在后面,王教官跑在最后。三个人像三支离弦的箭,射入黑暗的山林,脚步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几只宿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他们在山里跑了一夜。从山脚跑到山腰,从山腰跑到山顶,从山顶跑到另一侧的山腰。路越来越难走,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有的地方要侧着身子挤过去,有的地方要跳过去。冷清妍的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急促,但她没有停下来。灰隼的脚崴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王教官的背包带子断了,他用手抓着,继续跑。
天边开始泛白了。晨雾在林间弥漫,像一层薄纱,把远处的山影遮得若隐若现。冷清妍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她的脸上全是树枝划出的伤口,血珠凝固在脸上,像一道道红色的泪痕。灰隼也停下来,蹲在地上,揉着崴伤的脚踝。王教官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粗气,手里还抓着那个断了一根带子的背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动静。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人的声音。有人在喊叫,声音很远,很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紧接着,又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拳头打在身体上的声音,又像是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冷清妍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苍白,变得冷硬,变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灰隼也听到了,他站起身,忘了脚上的疼,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王教官放下背包,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枪柄。
冷清妍对着两人脸色一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刀锋一样锋利:「那边。走。」她没有等他们回答,已经冲了出去。灰隼和王教官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晨雾在他们身边翻滚,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但没有人停下来。
冷清妍三人赶到时,晨雾正从山谷里往上涌,像一层厚重的纱幔,把山林笼罩得若隐若现。他们藏在一丛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看清了前方那片空地上的景象。
四个人,白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穿着和之前那些雇佣兵一样的迷彩服,手里端着枪。但此刻,他们的枪挂在胸前,没有举起来。他们不需要枪,因为他们对付的人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了。地上蜷缩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衣服已经被撕烂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他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清长相,但那一头乱糟糟的灰白色头发,冷清妍认得。那是樵夫。她在欧洲的暗巷里见过他顶着这头乱发蹲在墙角抽菸的样子,在雪夜的边境线上见过他裹着这件工装趴在雪地里瞄准的样子。此刻,那件工装被撕烂了,那头乱发沾满了泥土和血。
一个光头雇佣兵弯下腰,揪住樵夫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樵夫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光头雇佣兵用英语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樵夫的脸上,樵夫的头猛地往后一仰,又耷拉下来,像是脖子已经断了。另一个雇佣兵从侧面踢了一脚,踹在樵夫的肋骨上,樵夫的身体弯成一只虾,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第三个雇佣兵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的脸朝向天空。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青紫丶肿胀丶血肉模糊。但他还活着,他的眼睛还睁着,虽然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还在看着这个世界。
冷清妍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瞳孔里映出他被打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像一把正在被拉开的弓,每一寸都积蓄着力量。她认出了他,那个在欧洲暗巷里跟她一起蹲在墙角抽菸的人,那个在雪夜边境线上跟她一起趴在雪地里瞄准的人。此刻,他被四个人围在中间,像一只被狼群撕咬的鹿,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没有力气叫喊,只是蜷缩着,护住自己的要害,等死。
灰隼从侧面看着那四个人,手指已经搭上了枪柄,但没有拔出来。他在等命令。王教官也在等。他们不认识樵夫,但他们看到了冷清妍的表情。那张平时像冰一样的脸,此刻还是冰,但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岩浆,像火焰,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水,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首长,那是樵夫?」灰隼压低声音问,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冷清妍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没有离开那个人。她看着一个雇佣兵踩住樵夫的手掌,用力碾了碾,看着樵夫的手指在靴底下面扭曲变形,看着樵夫咬着牙,没有叫出声。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救人。」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但灰隼和王教官都听到了。那不是命令,是宣判。对那四个人的宣判。灰隼拔出了枪,王教官也拔出了枪。三个人同时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枪口指向那四个雇佣兵,像三把从黑暗中刺出的刀,带着风声,带着杀意,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