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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枚魔晶的馀烬还在空气中飘荡。
洛林看着面前的莱拉。
这位新鲜出炉的二阶「命运魔女」，正用那双一黑一金的异色瞳孔紧盯着他。
她的脸上，因为刚才那个吻而泛起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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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手里那把擦得鋥亮的熔火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零……零？」
这位久经沙场的骑士像个刚学会数数的孩子，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从莱拉身上挪到洛林身上，又挪回去，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麽。
在那片北方冰原上，正有一支由四阶魔物「剑刃之冬」率领的魔物军团，以无敌之势朝他们碾压过来。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支军队会输？而且是毫无悬念的完败？
「莱拉小姐。」
奥莉薇娅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钱袋子，确认刚才那两千枚魔晶是不是真的花出去了，
「你确定那个……那个什麽『命运丝线』没有短路？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是一群没脑子的普通魔兽，是剑刃之冬哈吉！！」
她虽然心疼钱，但更惜命。
如果花了两千枚魔晶只买回来一句好听的安慰话，她发誓要把洛林咬死。
「我看见了。」
莱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拨动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丝线。
莱拉的异色瞳孔中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光晕，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在无数个未来的分支里，有些我们死了，有些我们逃了，有些我们同归于尽。」
她顿了顿，目光聚焦在洛林身上，眼神变得柔软而狂热，
「但在所有的『结局』坍缩之前，有一条金色的线，蛮横地绞碎了所有死局。它不讲道理，不合逻辑，甚至违背了因果。」
「那是什麽？」安娜忍不住小声问道，手里还紧紧攥着洛林的衣角。
莱拉歪了歪头，看着洛林，神秘地笑了笑。
「是变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洛林身上。
作为当事人，洛林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他没有狂喜或膨胀，只是平静地走到桌边，随手将一张刚绘制好的地图铺开。
那张地图画得很潦草，那是他通过脑海中的《魔女秘典》所知道的地形图。
「敌人胜率为零，不代表我们可以躺着赢。」
洛林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冷硬，瞬间打断了屋子里那种近乎迷信的狂热气氛，
「命运只是给了我们一张胜利的入场券。如果不把这张券兑现成实实在在的战力，那所谓的零概率，就会变成我们全军覆没的墓志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听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洛林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威慑力，
「虽然我们登上了移动城市，剑刃之冬在白狼领找不到我们了，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上了移动城市。」
「哈吉的部队最多还有五天就会抵达。这五天里，我们不能待在这个到处漏风的广场上当靶子，我们要准备继续前进探索。」
「前进？」
奥莉薇娅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
这座刚用【营地搬迁令】砸下来的营地，防御塔还在运转，城墙还没焐热，怎麽又要走？
「我们本来就只是为了抵御诡变之刻在这里临时驻扎，别忘了，这里只是铁锈边境的边境。」
「除了废铁和生锈的齿轮，这里什麽都没有。如果哈吉的大军打过来，我们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这地方太开阔了，简直就是给重骑兵冲锋准备的完美场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一直延伸到地图的西北角。
那里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我们要去这里。」
洛林的声音沉了下来，「B-12综合工业区。根据我所知道的，那里有一座还没完全报废的净水厂，一个地表矿藏开采厂。」
「还有……最重要的，一座军备存储仓库。」
军备存储仓库。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维克多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在这座黄金纪元的移动城市里，哪怕是民用仓库里剩下的几颗螺丝钉，放在外面都可能是价值连城的炼金材料。
更别提如果里面还剩下点什麽军用的武器……
「可是少爷，」安娜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那些机器人……」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赢了，但那些「铁锈巡逻者」的恐怖火力依然让她心有馀悸。
如果不是洛林找出了护盾的弱点，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所以这次不是大迁徙。」
洛林收起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渗透。维克多，安娜，带上家伙。
奥莉薇娅，莱拉，还有那两个木匠留守营地，把防御塔的功率给我开到最大。」
他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的风衣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我们要去给新家打扫一下卫生。」
……
离开营地的过程比想像中要压抑。
一走出魔女之塔的辐射范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沉寂就扑面而来。
这里是移动城市巴别塔的内部。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离地几十上百米高的钢铁穹顶，无数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盘根错节，时不时喷出一股惨白的高压蒸汽，发出类似巨兽喘息的嘶鸣。
脚下的地板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合金，硬得硌脚。
每走一步，靴子撞击地面的声音都会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很久，久到让人怀疑黑暗中是不是有另一个人在模仿你的脚步。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坟墓。」
维克多提着那把熔火长剑，紧张地盯着四周。
他的头盔面罩已经放了下来，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大人，这里的空气里有股铁锈味，闻得我想吐。」
「习惯就好。」
洛林走在维克多后面，脑海中的《魔女秘典》正在疯狂运转，将周围的地形数据转化为可视化的线条。
在他的视野里，这座死寂的城市充满了红色的警告标识。
【警告：前方三百米检测到高能反应。】
【警告：结构不稳定区域。】
【警告：未知信号干扰。】
这座城市并没有死。
它只是睡着了，而且睡得很不安稳。
任何一点过大的动静，都可能把它吵醒，然后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把入侵者碾碎。
「安娜，灭掉手里的火。」
洛林忽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前面的路口，我们有麻烦了。」
安娜立刻掐灭了指尖那团用来照明的火球。
黑暗瞬间吞没了三人。
只有远处那些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像是一只只充血的鬼眼，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那是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咔滋——咔滋——」
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又像是金属骨骼在地面拖行。
洛林贴着冰冷的墙壁，打了个手势。
维克多屏住呼吸，那身沉重的凛冬壁垒铠甲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
他只能极力控制着肌肉，试图让这身几百斤重的铁疙瘩不发出一点声响。
安娜缩在洛林身后，紧张得连心跳声都快听得见了。
在他们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十字路口，两盏猩红的探照灯正在来回扫射。
那是两台「铁锈巡逻者」。
但这玩意儿比他们在广场上遇到的那些还要大一圈。
它们的左臂改装成了巨大的机械爪，右臂则是一挺还在旋转的多管机炮。
胸口的反应堆没有像之前那些那样狂暴地闪烁，而是维持着一种低沉丶稳定的暗红。
这是三阶精英单位。
「该死。」
维克多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种地形简直就是噩梦。
通道狭窄笔直，两边没有任何掩体。
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在那两挺机炮的火力网下硬顶着冲锋。
哪怕他穿着附魔的铠甲，也不想尝试那种滋味。
「能不能绕过去？」他用眼神询问洛林。
洛林摇了摇头。
《魔女秘典》的扫描结果显示，这条路是通往B-12区的必经之路。
其他的通道要麽塌方了，要麽通道被完全封锁无法打开，要麽充满了致命的魔能与毒气。
硬闯？
不行。
一旦开打，枪声会瞬间传遍整个扇区。
到时候来的就不止这两台废铁了，而是整个区域的安保系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昏暗的通道墙壁上，那些积满灰尘的显示屏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滋——」
刺耳的电流声让安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屏幕上原本是一片雪花，紧接着，那令人熟悉的丶不祥的猩红色二进位代码再一次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又是诡变之刻？
维克多脸色大变，手里的剑差点就亮起了火光。
上次这红光一出现，那些机器人就跟发了疯一样冲过来。
然而，洛林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
这次的红光……在退散？
就像是某种力量正在强行净化这些被污染的数据。
屏幕上那些扭曲丶尖锐丶充满了恶意的红色乱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
红色变成了灰色，最后变成了纯净的丶柔和的白色。
那不再是混乱的噪音，而是一行行整齐排列的丶如同瀑布般流淌的二进位代码。
0100100001100101011011000110110001101111...
然而虽然诡变之刻并没有开启，维克多却依然死死的盯着面前的那块屏幕，低声道：
「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现在撤退还来得及。」
洛林皱了皱眉，并没有动：「为何？」
「我曾听到几个侥幸从其他的移动城市外围逃脱的冒险者说过，这种遗迹内最危险的就是眼前的这种无规律重复的符号。」
「往往这种符号一出现，就代表着独自暴露在诡变之刻的那种强度的危机盯上了你。」
「而我们现在又不在营地内，没有魔女之塔的增幅，完全不可能应对。」
然而这时，脑海中的《魔女秘典》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猛然震动了一下，自动弹出了翻译窗口。
【检测到高频数据流接入……】
【正在解析……】
【语言模组匹配：古代机械语（黄金纪元变体）】
【解析结果：你好？……有人吗？……好无聊……谁来……陪陪我……】
这不是诅咒，不是危机的预兆。
这是……在说话？
洛林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跳动的「0」和「1」。
它们跳动的节奏不再是那种狂乱的嘶吼，反而带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甚至还有点……调皮？
那两台正在巡逻的机器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麽，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动作明显迟钝了下来。
「少爷？」安娜察觉到了洛林的异样，小声喊了一句。
洛林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那面冰冷的显示屏。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闭上眼睛，调动起《魔女秘典》的算力，将自己的思维直接转化成了同样频率的数据流，顺着指尖送了进去。
（你好。）
他在意识中发送了这简单的两个字。
仅仅是零点一秒的停顿。
下一刻，整条走廊里所有的屏幕，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原本缓慢流淌的数据流突然加速，快得连成了一片残影。
【！！！】
【有人！是活的！是活的！】
【不是乱码！不是错误！有人听懂了！】
【哇！哇！哇！】
那股扑面而来的情绪是如此强烈，甚至让洛林的脑仁都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被囚禁了千万年丶在无尽的孤独中快要发疯的灵魂，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紧接着，所有的乱码瞬间清空。
屏幕上只剩下了一组数据：
【大哥哥？】
洛林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些二进位代码的发送者，可能是这座城市的主控AI，可能是某个幸存的古代灵魂，甚至可能是更高级的诡变魔物。
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叫他「大哥哥」。
总不可能，自己的年龄比这座从黄金纪元流传下来的移动城市还大吧？
「领主大人……我们快走吧！」
维克多此时已经快要崩溃了。
自家的领主大人看见这冒险者们公认的死亡预兆，非但不跑，还把手指贴了上去！
而且，他正对着那些诡异重复的符号，露出笑容！
「别吵。」
洛林睁开眼睛，黑眸中倒映着屏幕上那跳动的字符。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喜悦和好奇的代码，轻声说道：
「看来，我们找到了一个本地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