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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卿摇着折扇，眉头紧锁：“我今日托了父亲的关系，想去萧府递个帖子，却被萧远以‘家宅不宁，不便见客’为由挡了回来。这老匹夫，是铁了心要关人。”
“那怎么办？”周牧野把长枪往地上一杵，虎目圆睁，“要不咱们今晚翻进去，把景瑜他们劫出来！”
“你当萧府是什么地方？”谢长卿白了他一眼，“擅闯官宅，你是想景瑜背上通缉犯的罪名，还是想你祖父的将军府被御史台参一本？”
周牧野挠挠头，急得直跺脚：“那老子去求我爹！从边关调兵回来，围了这破府！”
“边关调兵？”谢长卿气笑了，“周牧野，你动动脑子。边关将士无诏不得入京，你想让你爹背上谋反的罪名？”
周牧野蔫了。
裴邵咬了咬牙：“我去求我爹！镇北侯府的面子，萧远总得给几分！”
“你爹会管这种闲事？”谢长卿挑眉。
“不管也得管！”裴邵一跺脚，“我就跪在他书房门口，跪到他答应为止！”
谢长卿沉吟片刻，合上折扇：“这样，咱们三人各施所长，合力施压。裴邵，你去求镇北侯，让他以军伍同僚的身份给萧远修书一封，再派府中管事持名帖前来，以‘探视’之名要求萧远放人。我回府查阅《大秦律》，找到‘家长不得擅刑囚嫡子’的律条，动用我父亲礼部尚书的关系，请一位御史台的同僚联名上书，弹劾萧远‘私刑虐嫡’。”
“周牧野，你带定远将军府的家将，身着轻甲列于萧府前后两门，形成武力威慑，再派人去京畿大营传话，就说萧府私刑虐打嫡子，若闹出人命，军中老将必参他一本。”
周牧野眼睛一亮：“好主意！我这就去调家将！”
裴邵也重重点头：“我回去跪我爹！”
三人分头行动。
裴邵回府，当真跪在镇北侯书房外，从日头正中跪到夕阳西下。
裴老侯爷被这逆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最终拗不过，只得修书一封，言辞严厉地“提醒”萧远莫要做得太过，又派府中管事持镇北侯名帖前往萧府，以“同僚关怀”之名，要求萧远给个说法。
谢长卿翻阅律法，洋洋洒洒写了一份状子，找到父亲礼部尚书的门生——一位在御史台任职的监察御史，联名弹劾萧远“偏听偏信、擅刑囚嫡”。
那监察御史正愁没由头参人，当即应允，派人将弹劾文书递到了萧府门上。
周牧野更是直接，带了定远将军府二十余名身着轻甲的家将，持械列于萧府前后两门。他自己持一杆长枪守在前门，虎目圆睁，杀气腾腾，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三管齐下，萧远终于扛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地坐在正堂，看着门外镇北侯的管事、御史台的文书、还有那一排杀气腾腾的将军府家将，额头青筋直跳。
“老爷，”管家战战兢兢地禀报，“镇北侯府的管事说再不放人，侯爷明日便上朝参您一本。御史台那位大人也说，您这‘私刑囚嫡’的罪名，可大可小门外那位周小将军，更是扬言要硬闯！”
萧远狠狠一拍桌子：“反了！都反了！”
可他到底不敢同时得罪镇北侯、礼部尚书和定远将军三家。
“去，”他咬牙切齿，“把那逆子带出来！让他们在正堂对质！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萧景瑜被带到正堂时，背上的鞭伤还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秦烨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他才是那个撑住全场的人。
秦烨的烧刚退不久，浑身还虚软得厉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他不能倒。
他得站着，看着景瑜哥洗刷冤屈。
谁敢再欺他，朕便让谁付出代价。
裴邵、谢长卿、周牧野三人已经等在堂下，见萧景瑜出来，纷纷上前。
“景瑜！你怎么样？”裴邵看着他背上的血痕，眼眶都红了。
“没事，”萧景瑜摆摆手，目光落在堂上坐着的萧远身上，冷笑，“父亲这是肯听儿子辩解了？”
萧远冷哼：“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是不是狡辩，一试便知。”萧景瑜从怀中取出那包显形粉，正是系统奖励。“儿子有办法证明这簪子的来历。”
“什么办法？”萧远皱眉。
第36章露馅
萧景瑜将显形粉轻轻撒在簪子上。
银白色的粉末落下，奇迹发生了。
簪子表面渐渐浮现出几枚模糊的指纹，而在簪子的鎏金表层下，竟显出一层暗沉的铜色。
更关键的是，在簪子的内侧，清晰地显现出几个小小的指印，与萧景阳身边那个小厮的手型完全吻合。
满堂哗然。
“这、这是妖法！”萧景阳脸色惨白，尖叫起来。
“妖法？”萧景瑜冷笑，“二弟，这簪子上的指纹，可是你贴身小厮的。而且这簪子表面鎏金，内里却是铜胎，分明是赝品。母亲丢了真簪，却用假簪来栽赃我，这唱的是哪一出？”
柳氏面如土色，瘫软在地。
萧远也傻了，看看簪子，又看看柳氏和萧景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烨站在萧景瑜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拙劣。
这种栽赃手段，放在他手里，连宫门都进不了。
不过也好，正好让景瑜哥看清这家人的嘴脸，彻底断了念想。
他悄悄往萧景瑜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寻求安全感，实则是在宣示主权。
谢长卿摇着折扇，淡淡开口：“萧大人，如今真相大白，令郎是被人栽赃的。您这‘偷盗’的罪名，怕是立不住了。”
裴邵也冷声道：“萧大人，景瑜背上的鞭伤，您是不是也该给个交代？”
萧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狠狠一拍桌子：“即便如此，景瑜顶东长辈，也是大不孝！景阳年幼无知，被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景瑜，你作为兄长，就该大度些，何必斤斤计较！”
萧景瑜气笑了。
到了这个地步，萧远还在偏心。
“父亲的意思是，”萧景瑜声音平静得可怕，“萧景阳栽赃我，让我挨鞭子、关柴房，是‘年幼无知’。我为自己辩解，就是‘大不孝’？”
“你！”萧远恼羞成怒，“逆子！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孝道！来人，给我把……”
“萧大人。”
一道尖细却不刺耳的声音，从府门外遥遥传来。
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管家变了调的通传声。
“老、老爷！宫里来人了！”
萧远正坐在正堂生闷气，闻言手一抖，茶盏“哐当”摔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脸色在刹那间褪得惨白：“什么？宫里？！”
柳氏原本还歪在椅子上拿帕子拭泪，听到“宫里”二字，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她顾不得仪态，连滚带爬地抓住萧远的袍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宫、宫里怎么会来人？咱们家的事，怎么惊动了上面。”
萧景阳更是面无人色，两腿直打颤，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他再蠢也知道，宫里来的人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天子近臣！是陛下身边的人！他一句话，便可定人生死，灭人满门。他们萧家不过是个五品侍郎府，在人家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
“父亲……”萧景阳抖着嗓子，牙齿咯咯作响，“该不会是咱们的事，传到陛下耳朵里了吧？陛下要降罪？要灭九族？！”
“闭嘴！”萧远厉喝一声，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他额上冷汗涔涔，连官帽都来不及扶正，便跌跌撞撞冲出正堂，带着柳氏和萧景阳跪倒在府门前，额头死死抵着青砖，浑身抖得像筛糠。
“下官萧远，恭迎公公大驾！下官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柳氏和萧景阳跪在他身后，头也不敢抬，只恨不得将脸埋进地缝里。
一顶青帷小轿停在府门前，轿帘掀起，高湛手持拂尘，缓步而出。
他面白无须，穿着内侍总管的服饰，目光淡淡地扫了眼跪了一地的萧家人，在触及柳氏和萧景阳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萧大人，”高湛开口，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咱家今日从贵府门前路过，听闻府上有些……不平之事，特来瞧瞧。”
萧远心头巨震，却不敢抬头，只将额头抵得更紧，声音里带着哭腔：“公公说笑了，不过是些家宅内斗，上不得台面，怎敢劳烦公公。”
“家宅内斗？”高湛轻笑一声，拂尘一甩，缓步往正堂走去，靴底踩过青砖，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萧远心尖上，“咱家怎么听说，萧大公子被人冤枉了？还挨了鞭子，关了柴房？”
萧远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中衣。他心中又惊又惧，更多的是茫然。
他一个小小的太常寺协律，平日里连进宫面圣的资格都没有，怎就入了这位高公公的眼？还特意来为那逆子主持公道？
“公公……”萧远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弓着腰跟在后面，声音发颤，“下官愚钝，不知公公，为何垂怜下官家中之事？可是下官何处做得不妥，惊动了公公？”
高湛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笑意不达眼底：“萧大人，咱家只是路过，见不得冤屈罢了。你不必多想，也不必多问。”
萧远哪敢不多想。他跪在地上，脑子飞速转动，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步棋走对了，竟得了宫里这位的青睐。
难道……难道是他上月托人送进宫的那批银子起了作用？还是他哪个门生在外头攀上了高枝？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此时，柴房的锁被打开。
萧景瑜被秦烨扶着，勉强站起身。他背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虚弱得厉害，脚步都有些虚浮。
第37章高公公
-秦烨紧紧搂着他的腰，让他大半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他自己也熬了三日，面色苍白的厉害，可眼神依旧沉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秦烨感受着萧景瑜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那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让他心中又酸又软。
他的景瑜哥，为了他，伤成了这样。
这笔账，他记下了。
他微微低下头，长睫轻颤，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指尖却悄悄在萧景瑜腰侧轻轻按了按，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高湛站在正堂台阶上，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萧家人，越过战战兢兢的裴邵等人，直直落在了秦烨身上。
四目相对。
高湛脸上依旧笑眯眯的，可那双眼睛在触及秦烨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随即迅速垂下眼睫，恭顺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