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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萧景瑜护着苏婉清，到那月白锦袍的少年拿出玄铁令牌，再到刑部员外郎赵明德见了那令牌后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以及令牌上那条张牙舞爪、威压滔天的五爪金龙。
"爹，那绝不是王府该有的规制！"赵承安死死攥着父亲的袍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事到如今他也明白他真的给侯府惹大祸了！
"永安王便是再尊贵，用的也该是四爪蟒纹，可那条龙，是五爪啊爹！”
“赵叔看到那龙纹，当场就给我绑了，他可是您亲自提拔的刑部员外郎，平日里最疼我的！"“爹，我该不会是得罪天家了人了吧？我该怎么办？呜呜呜！爹！”
赵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都凉了。
五爪金龙。
普天之下，除了天家，谁敢用五爪金龙？
可对方又自称永安王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陛下极为信任此人，此人身在皇室又是陛下的心腹？？
还是哪位皇子暗中出行？
又或者，是哪位天家近臣持了御赐之物代天巡狩？
赵邺脑子转得飞快，越想越心惊。不管是哪一种，能拿出五爪金龙令牌的人，都绝不是他一个定北侯能招惹的！
赵明德那老狐狸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见了令牌直接跪地发抖，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这令牌绝不可能有假！
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赵邺不敢深想，更不敢直接去寻那位永安王公子赔罪，对方身份成谜，他怕越赔罪越错，万一触了什么逆鳞，整个侯府都得陪葬！
唯一能救侯府的，只有金銮殿上那位少年天子。
他要进宫，向陛下请罪！请陛下看在定北侯府世代忠良的份上，给侯府指一条活路！
"逆子！逆子啊！"赵邺一脚踹在赵承安心口，踹得他惨叫一声滚出老远，"你平日里横行霸道也就罢了，今日竟瞎了眼，连那等人物都敢冲撞！"他连夜换了朝服，揣着祖传的免死金牌，跌跌撞撞地奔向皇宫。
子时三刻，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秦烨已换下了那身月白色的锦袍，此刻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冕旒，十二串白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凌厉的下颌。
他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握着一杆朱笔，正批阅着奏折。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整个人像是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剑，敛去了锋芒，却更让人不敢直视。
要是景瑜哥在这里就好了，秦烨虽脊背挺拔，却总给人一种落寞之感。
巍峨宫殿华贵却比不上景瑜哥床榻上温暖。
高湛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殿外传来小太监细若蚊蚋的通报声，"定北侯赵邺在宫外求见，说是教子无方，特来请罪。"朱笔微微一顿，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朱砂，像一滴血。
秦烨头也未抬，声音淡漠得听不出情绪："让他进来。""宣！定北侯觐见！"赵邺弓着身子，几乎是爬进来的。
他一进殿门，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一声闷响："臣赵邺，教子无方，罪该万死！"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赵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本等着陛下问一句"怎么了"，好顺着台阶往下说，可御案后那位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朱笔在奏折上沙沙游走，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勒得赵邺喘不过气来。
"臣……"赵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臣那逆子，今夜多喝了几杯，在外头……在外头冲撞了一位贵人。臣已经狠狠责罚过他，特来向陛下请罪！"他说得含糊，"多喝了几杯""冲撞了贵人"，轻飘飘几个字，想把大事化小。
御案后依旧没有动静。
秦烨批完了手中的折子，随手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本。
他看得极认真，仿佛那折子上写的才是天下头等大事，而殿下跪着的赵邺，不过是一团空气。
赵邺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跪在金砖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御案后那道目光偶尔扫过自己，极轻，极淡，却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脊梁骨一寸一寸地弯下去。
"陛下。"赵邺的声音开始发抖，"那逆子他确实不像话，带了几个人，在街上闹了些动静……""几个人？"秦烨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让赵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三四十个……"赵邺咬了咬牙，还想遮掩。
秦烨又不说话了。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末，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那茶盏与杯盖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赵邺心口。
赵邺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忽然意识到，陛下什么都知道。陛下这是在等他，等他自己把那点遮羞布全撕了！
"陛下！臣该死！"赵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臣那逆子带了五十余家丁！当街围堵苏家小姐，意图……意图强抢民女！”
“然后…不知哪位贵人拿着五爪金龙令牌制止臣那逆子。”
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涕泪横流，再无半点侯爷的体面："那贵人拿出一块令牌，上有五爪金龙。”
“臣那逆子有眼不识泰山，竟……竟质疑令牌是假的！陛下，臣真的不知情啊！求陛下开恩！"秦烨终于放下了茶盏。
"五爪金龙。"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让赵邺如坠冰窟，"定北侯，你儿子眼力不错，连朕的令牌都敢验。"赵邺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人果然是陛下的人！
他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陛下！臣该死啊！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打断那畜生的腿，让他终身不得出府！求陛下开恩！"
第78章萧爷爷回京面圣
秦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淡漠。
他缓缓抬起手，高湛立刻会意，捧着一盏清茶上前。
秦烨接过茶盏，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殿下跪着的不是一位侯爷，而是一只蝼蚁。
"北境的军饷，"秦烨抿了一口茶，忽然淡淡开口，"朕记得，去年拨了八十万两。"赵邺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跪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北境军饷……北境军饷！陛下果然知道了！
"这银子经了你的手，"秦烨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到了将士手里，还剩多少？"赵邺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陛下……陛下……""回去吧。"秦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好好教教你儿子，什么叫'侯'，什么叫'臣'。朕的天下，还轮不到他一个世子来撒野。至于那位贵人……"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冕旒，冷冷地落在赵邺身上，那眼神里的寒意让赵邺如坠冰窟："他已经与朕交代过此事。"赵邺如蒙大赦，暗自庆幸自己如实交代，却又如坠冰窟。他知道，陛下这是给他留了条活路，却也把刀悬在了他头顶！
"臣谢主隆恩！"赵邺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被夜风一吹，才发现里衣早已湿透，冷风一激，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宫殿，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位少年帝王，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可那份沉稳与威压，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先帝都更让人胆寒。
尤其是今夜，陛下自始至终未动雷霆之怒，仅凭沉默与三言两语，便将他逼得体无完肤，肝胆俱裂。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定北侯走后，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烨揉了揉眉心，冕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批了一夜的折子，眼底带着几分倦色，可脑子里却全是萧景瑜的身影。
"陛下，"高湛察言观色，适时地奉上一盏温茶，"夜深了，您该歇着了。"秦烨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是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忽然开口："高湛，萧老太爷几时到京？"高湛一愣，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奉上："回陛下，萧老将军三日后抵京，述职的折子已经递到兵部了。陛下，您看要不要找个由头，让萧老将军暂缓回京？"秦烨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鸿山，萧景瑜的祖父，也是萧家上下唯一一个真心疼爱萧景瑜的人。
萧景瑜曾在醉后跟他提过，说萧家满门都是豺狼，父亲宠妾灭妻，继母面慈心狠，庶弟们个个恨不得他死。
只有爷爷，会在他受罚时偷偷给他送糕点，会在他练剑受伤时皱着眉给他上药，会摸着他的头说景瑜是咱萧家最好的孩子。
若让萧远山回京，以那老狐狸的眼力，定然能看出萧景瑜与皇帝之间的牵扯。到那时候，萧景瑜的身份、处境，甚至他女扮男装的秘密，都可能瞒不住。
秦烨本该阻止的。
他该随便找个由头，比如北境军务紧急，比如让萧远山去巡边，把他拦在京城外头。这样最安全，最稳妥，也最不会暴露萧景瑜。
可……
秦烨想起萧景瑜提起爷爷时，眼底那抹罕见的、柔软的暖意。
那人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什么都淡淡的，唯独说起祖父时，唇角会不自觉地上扬，像个终于找到糖吃的孩子。
若他拦了萧鸿山，景瑜哥该多失望？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在秦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高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让他回来吧。"高湛一怔："陛下？""照常述职，"秦烨淡淡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不必阻拦，也不必刻意安排。"高湛垂首："陛下，若是萧老将军见了萧公子，恐怕您就不能常在萧公子身边了。""见了便见了。"秦烨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仿佛透过那清冷的月光，看到了某个正在府中为他担心的人。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那是景瑜哥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朕能护他一世周全，却不想让他连最后一个疼他的人都见不着。"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许诺："朕舍不得。"高湛心头一震，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天子脸上那抹近乎温柔的笑意。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洒落在御书房的飞檐上。
而秦烨望着那轮明月，心想：景瑜哥，三日后，你就能见到你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