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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啦！小姐不好啦！”
绿豆才进门，就急声呼唤周素裳。
周素裳从厢房里缓缓走出来，微微蹙起眉头，“你这丫头，前日才说你机灵，今日就这样火急火燎的，可是没规矩。”
绿豆忙止了声，只是一脸压不住的惊慌之色。
喜翠随在其后，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周素裳看的心头一跳。
她回头，瞧了眼正在厢房里逗孩子张氏同孙氏，随即看向两名丫鬟，“莫惊动老人，咱们去堂屋说。”
堂屋里，喜翠将方才早市一幕细细道来。
周素裳越听眉头蹙的越紧。
喜翠说完，抬眸小心看着周素裳的脸色，轻声问，“小姐，您说会不会是姚老汉蓄意报复？”
周素裳眸光沉沉，蹙眉深深凝思。片刻过后，她摇摇头，“不会。”
她道，“姚老汉一家不过平头百姓，没有这个能力在一夜之间将谣言传的人尽皆知。”
会是谁呢？
绿豆焦急起来，“小姐，咱们眼下怎么办？要不然，还是报官吧。”
“自然是要报官的。”
周素裳心底暗忖，散播流言之人手段着实厉害，且对李善宝怀着极深的恨意。
这人在明面上不能动李善宝，便遁入暗处，用无根谣言搅动满城人心。
这般处心积虑，分明就是要一点点毁掉李善宝，叫他受尽千夫所指，纵使无罪加身，日后也难以在东川县立足。
“啪！”她恨的猛地一掌拍响八仙桌。极大的力道登时震的手臂发麻。
“哎呀小姐！”喜翠忙捧起周素裳的手来看，“小姐，您何苦拿自己的手过不去，瞧，都红了。”
她心疼的呼着周素裳泛红的掌心。轻轻软软，拂人心肺。
周素裳怒气消了些，她夸喜翠，“你做的很好，我有主意了。”
“当真？！”喜翠眉眼欣喜，激动的问。
“嗯。”周素裳点头。
“此人手段卑鄙，意在毁掉你家姑爷。这东川县中，与你家姑爷有仇怨的无非两处。
一，是潜逃在外的黄柱等人。
二，……”
周素裳嘴角扯起冷嗤，“无非是衙门中与你家姑爷作对的郭押司罢了。”
“小姐，咱们既然知晓造谣之人是谁，就赶紧去报官抓人吧！”绿豆激动道。
周素裳摇头，“此时还不是时候，咱们还缺少证据！”
————
李大头近来无事，颇爱负手行走街巷瞧热闹。若不是因此，也不会与姚老汉吹牛打屁熟识，才惹来问询，生这一场祸事。
今日巷子口的茶馆十分热闹，聚了好些人，似乎在说什么机密话。
他瞬间来了兴趣，伸着脖子便挤了过去。
茶馆之内，几张茶桌围坐的茶客压低声音议论。
“还记得去岁望川县那场灾荒吗？”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叹了一声，“那边去岁闹灾，州府派发的赈灾粮，大半都被望川县令克扣贪走了！可怜一地百姓，啃树皮、挖草根，活活饿死了不少人。”
旁边一个面色愁苦的老者跟着点头，眉头拧成一团，“当初这事闹大了，还是有人拼死往上告发，上头才派了官员下来彻查，办了望川县令。谁能想到，转过一年，咱们东川县，竟也要落到这般光景！”
“唉！先前我还以为咱们东川县的官吏是有心为民做事的，如今传出这等事，真是叫人寒了心。”
“连救命的赈粮都敢伸手去捞，哪里还顾得上咱们的死活。”
李大头听的越来越不对，他探头过去，急急的问，“你们在说谁？咱们东川县衙，哪个当官儿的贪了赈灾粮了？”
一个汉子扭头一看，见是个头发半白的老汉，只当是个看热闹的。
他确实就是来看个热闹。
汉子露出洞悉秘事的得意，“不过衙门里一个小胥吏罢了。”
他冷笑，“望川县贪墨，好歹还是个主官，轮到咱们县，一个胥吏也敢伸手，真是跌份儿。
不过，一个小小的胥吏，竟敢不知死活往赈灾粮里头伸手，我看，也是离死不远了！”
李大头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你放屁！昨日主簿大人亲审，哪有什么胥吏贪墨，分明就是姚老汉诬告！”
汉子闻言登时一怒，“你这老汉好没道理，我好心与你通消息，你不信就罢了，凭白骂我做甚？
莫不是戳你心窝子了？”
汉子瞬时恍然，“那胥吏是你什么人？你这般为他鸣不平？！”
众人一时纷纷看向李大头。
李大头登时压力加身，头大异常。
在场人势众多，他一个人、一张嘴，吵不过也打不赢。与其在这里浪费辰光，不如赶紧回去，告知家里人，这个令人头大的消息。
李家。
张氏满脸愤懑，拍着桌沿气骂道，“好一群不明就里的蠢货！昨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查得清清楚楚，今日还来颠倒黑白胡乱编排！”
李大头更是怒不可遏，“定是姚老汉在背后捣的鬼！昨日主簿判他一顿板子，他怀恨在心，便想用这种法子毁了我，真是无耻！卑鄙！小人！”
“不成，我找他去！”李大头“腾”的站起来，作势就要往外冲。
张氏急忙抬手去拦，“你做甚？！昨日你才让他儿子挨了板子，今日又小上门去，若此事不是人家干的，不是更结仇怨嘛！”
“那你说咋弄？！”
周素裳看着激动气愤的二老，微微闭目，颇感头疼。
稍许，她开口，“二老放心，我已有对策，保准能抓到幕后之人。”
而县衙之内，押司房中，郭谨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抿了一口。
手下小差役悄悄回来复命，低声禀报城中流言散播的情形。
郭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阴冷的笑意。
公门里不能奈何李善宝，可若是转到暗处，凭他的手段，要搓磨死一个李善宝，便是几百个来回也绰绰有余。
李善宝那厮，实在是不曾掂清自己的分量。
他郭谨扎根这县衙多少年了？就连先前权势不小的黄培，几番算计，到头来都不曾动得了他的根基，一个初露头角的李善宝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骤然得了县尉几分赏识，便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与他作对。
这一回，他定要叫李善宝身败名裂，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做得好。”他淡淡吩咐，“不必停，让闲话再传得再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