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浣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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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说话的是旁人他还能冷脸含糊过去；
    但今日这几位诰命：
    一位是文贵妃的生母，皇上见了也会给几分脸面；
    一位是太后的亲妹妹，钮祜禄氏的太夫人。
    都不是好糊弄的。
    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半真半假将那日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皇额娘容禀，非是儿臣有意隐瞒。
    儿臣那日只御花园外惊鸿一瞥，并未看清那女子真容，更不知她是哪宫的人。
    要儿臣说出她是谁，实在无从说起。”
    他那日虽能猜到那女子进了碎玉轩，但他又不是傻，谁知道碎玉轩有没有住着皇上的宫妃？
    他可不想犯了忌讳。
    果郡王本想模糊信息，以此为托词，将此事淡化。
    毕竟皇城这么大，要找一个不知名姓的宫女，无异于大海捞针。
    太后听了那明显是敷衍托词的话，若是平时，她可能直接就不欲再管了。
    谁知太后今日却心情极好，又或许是被钮祜禄夫人在耳边念叨得动了真格；
    一改以往对果郡王的婚事任之听之的态度，竟是不打算就此揭过了。
    “御花园？”太后微微眯眼，略作思索道，“御花园周遭统共就那么几个去处。”
    空着的宫殿一般都只有太监守着。
    “除夕夜里风雪大，能往那边去的宫人，除了倚梅园当值的，便多是住在附近的嫔妃宫里的。”
    太后转头便吩咐身边的竹息：
    “竹息，传哀家懿旨。
    将御花园周边，尤其是离御花园近的咸福宫、储秀宫、碎玉轩等地的宫女，都叫到寿康宫来。”
    说着，太后又朝果郡王幽幽一叹：
    “你若是真找到这样一个女子，你额娘便是在凌云峰也能真的放心了。”
    果郡王心头一跳，想阻拦已是不及。
    太后这雷厉风行的做派，竟是连让他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不论太后的态度如何，如今旨意以下，还拿了他额娘舒太妃做借口，果郡王已经推拒不得。
    只得遵她的懿旨去认了人，心中也存着一丝希冀。
    万一呢？
    万一他真能找出那女子呢？
    。
    不过半个时辰，寿康宫外便环佩叮当，陆陆续续来了两拨宫女。
    大大小小的阿哥们早已被打发走了，李佳夫人也顺势告辞往永寿宫赶去；
    倒是钮祜禄夫人没急着离开，似乎要真等果郡王选出一个人来她才放心。
    这些宫女平日里哪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低眉顺眼，屏气凝神地在殿外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竹息姑姑领着人进了殿，在廊下站了一排又一排。
    “王爷，您且瞧瞧，这里头可有您那天见着的人？”竹息侧身让开，语气恭敬。
    果郡王站在原地，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他袖中的手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张红色小像，目光在眼前这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
    若是认不出，太后这里不好交代；
    若是乱认，又是祸害了旁人。
    他的视线有些游移，直到掠过第二排最末端的一个碧色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
    他发现这女子与当日女子的侧颜相仿，便是与怀中小像也有六七分相似。
    那人正是浣碧。
    一问身份，碎玉轩莞常在身边的大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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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玉轩可不就是在御花园旁边吗？
    此时，浣碧正与流朱一起微微垂手肃立。
    察觉到果郡王轻轻停在她不远处，浣碧只觉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今早得了内务府的信儿，说是寿康宫那里要找什么宫女，要叫了人过去认认。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与她们碎玉轩不相干，去认了人回来便是。
    可谁料小主听了这话后，却是神色突变。
    浣碧自小与甄嬛一道长大，了解甄嬛的性子。
    见她这反应，心中也是猛地一紧。
    联想到除夕日那晚，小主曾偷摸跑出去过，她心下已经有了猜测。
    尤其是槿汐打点一番前来传话的人，又从那人口中得到一个更深的消息：
    原是太后要帮果郡王要找一个除夕那日在倚梅园遇见的宫女。
    甄嬛心中是止不住的惊慌；
    她已经大致猜到果郡王便是那晚与她擦身而过的人。
    那日她因在倚梅园中突然遇见了皇上和文贵妃；
    因自己尚在病中，不便见人，若是被人发现自己出现在倚梅园就是欺君之罪，自己便匆匆逃出了倚梅园。
    出来时，在御花园遇到了一个青年。
    两人迎头碰上，险些相撞。
    她急着避人，便装作没看见抄了小道回碎玉轩。
    谁料竟还惹出这样一番事故来？
    据说果郡王手中还有一张红色小像，就连五阿哥都看到了。
    甄嬛心中气急，既懊恼于自己不谨慎，又气果郡王和五阿哥小题大做。
    若是被人发现果郡王口中那女子自己，她岂不是要被治一个秽乱宫闱之罪？
    不对，那日她带了斗篷兜帽，果郡王应是并未完全见到她的脸才对。
    甄嬛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目光转移到了浣碧身上。
    浣碧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早已经绞紧了手帕，心中有些羡慕那个被郡王看重的女子；
    但她到底是跟着小主进宫的，如今小主尚未侍寝，前路不明；
    她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有些羡慕那被郡王看上的宫女能有个好归宿。
    在小主入宫前，芳若和茜草两位姑姑说的话她一直都记得。
    她入了宫，就是宫女、奴婢……
    若不想办法摆脱现在的身份，她就会是一辈子的奴婢。
    当她听到果郡王是在除夕夜御花园外与那女子相遇时，浣碧心中微微一动，愈发肯定了自己猜测。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自家小主，正巧注意到小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浣碧顿时一怔。
    她从小服侍小主，自然对小主的心思十分了解，心思电转间，已经猜到了小主的打算。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小主大概有了想让自己代替她认领那女子的想法。
    她，真的可以吗？
    若是果郡王找的并不是小主呢？
    若是果郡王认出了自己并不是小主呢？
    浣碧为自己的猜测感到有些惊慌，但心底深处还有一丝希冀。
    待槿汐反复回忆方才的传话，确定寿康宫的人只叫了宫女前去的时候，甄嬛心里不可避免松了一口气，原本看向浣碧的视线也随之移开。
    随之而来，是仅凭侧脸便将一位郡王折服的隐秘欢喜。
    这让她藏得极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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