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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磨砺蜕变的长孙冲(第1/2页)
长孙冲浑身一震。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吗?
他想起出发前,父亲问他“想好了吗”时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拍着胸脯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临行前,他让长孙皇后转告李丽质的那句“祝她新婚大喜”。
话都说出口了,路都走了一大半了,他现在说想退缩?
他有什么脸?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块已经凉透的饼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毅叔,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不该给自己留退路,从踏出长安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长孙毅看着他,嘴角微扬,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长孙涣坐在旁边,看着大哥的侧脸,忽然咧嘴笑了。
“大哥,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丑了!”
长孙涣嘿嘿一笑:“以前你是长安城最俊的公子,现在嘛……比我都不如。”
长孙冲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长孙涣捂着后脑勺,笑得更欢了。
长孙冲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夜空。
戈壁滩上,星星比长安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绸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阿耶抱着他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指着天上的星星给他讲故事。
阿耶说,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一个英雄。
人这一辈子,要是能做一件值得后人记住的事,死了以后,就能变成天上的星!
他当时问阿耶:“阿耶是英雄吗?”
阿耶笑了:“阿耶不是英雄,阿耶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活着的时候享福,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了!英雄活着的时候吃苦,死了以后能变成星星!”
“那我要做英雄!”他当时喊。
阿耶摸着他的头,笑而不语。
那年他九岁。
十多年后,他坐在这片荒凉得让人绝望的戈壁滩上,忽然想起了这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做英雄……
他苦笑了一下。
做英雄,可真他妈难啊!
接下来的几天,路程更加艰难。
过了玉门关之后,风沙越来越大,白天气温高得像蒸笼,晚上又冷得像冰窖。
队伍中有一匹马累倒了,长孙毅让人把马鞍卸下来,分给几头骆驼驮着,然后一刀捅死了那匹马。
“今晚加餐。”他面无表情地说。
长孙冲看着那匹马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胃里翻涌了一下。
但他忍住了。
那天晚上,他吃了马肉。
虽然硬得像树皮,但他一口一口地嚼碎,咽了下去。
吃到最后,他端起碗,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也喝干了。
长孙涣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长孙涣摇头,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骨头。
他只是在想,眼前这个人,还是当初那个在长安城里连茶凉了都要摔杯子的大哥吗?
第八天的时候,他们遭遇了一场沙暴。
那天下午,天边突然涌起一道黄褐色的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沙暴!快找避风的地方!”
长孙毅嘶吼着,一把拽住长孙冲的骆驼缰绳,朝着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冲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9章磨砺蜕变的长孙冲(第2/2页)
三十骑在漫天黄沙中狂奔,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骆驼和马匹都开始不安地嘶鸣。
长孙冲死死趴在骆驼背上,耳边全是风的咆哮。
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割,他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被削掉一层。
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往肺里灌沙子。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手攥住的蚂蚁,随时都可能被撕碎。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想闭上眼睛,可闭上眼反而更怕。
他只能睁着眼,看着那片铺天盖地的黄沙朝自己压过来,身体在骆驼背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长安城的温柔乡。
想起那张铺着锦缎的拔步床,软得像云朵,躺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想起丫鬟点燃的安神香,淡淡的檀香味,能让人一夜无梦。
想起母亲炖的冰糖雪梨,甜丝丝的,润到嗓子眼里,能甜一整天。
那些东西,曾经是他觉得理所当然的。
可现在,它们变得那么遥远,远得像上辈子的记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
或者,那根本就是一场梦?他在长安城里的二十三年,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前呼后拥,那真的是他的生活吗?
如果是,怎么他一点都不觉得真实?!
如果不是,那他此刻的痛苦,又是什么?!
沙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风停了,沙尘慢慢落下来,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昏黄。
长孙冲从骆驼背上滑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的头发里、领口里、靴子里全是沙子,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得不成样子。
“大哥,没事吧?”长孙涣从后面跑过来,伸手把他拽起来。
长孙冲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磨出了血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被风沙刮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这双曾经握笔题诗、执扇风雅的手,如今看起来,和那些老兵的手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他忽然觉得很想笑。
当年在长安,他嘲笑林平安是个泥腿子。一个穿越来的野路子,粗鄙不堪,不配娶他的表妹李丽质。
可现在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连那个“泥腿子”都不如。
至少人家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带着一万精骑翻过了雪山,征服了一个高原帝国。
而他二十二岁了,连一趟西域都走得像个逃难的难民!
他配嘲笑人家吗?
不配!
“公子,该启程了!”长孙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好像刚才那场差点要了命的沙暴只是一阵毛毛雨。
长孙冲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翻身上了骆驼。
他的动作不算利索,腿还在发软,手还在抖,但他没有让任何人扶。
他自己爬上去的,自己坐稳的,自己抓住了缰绳。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强者”。
强者不是不害怕!
强者是害怕了,腿软了,手抖了,但该做的事,还是咬着牙做了!
就像林平安!
就像他父亲!
就像他现在正在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