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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人皮灯笼(第1/2页)
陆砚心里其实也没底。
可有些时候,鬼地方吃的就是气势。
你越像懂行,它越不敢马上撕你。
你一露怯,它就知道你是活肉。
倒插的三炷香燃得很快,香灰没有往下掉,反而一寸寸向上卷。等香烧到一半,阴路那块木牌忽然从中间裂开。
咔。
裂缝里露出一截黑色台阶。
原本右边那条路只是平直廊道,可木牌裂开后,廊道后方竟多出一扇低矮门洞。
门洞藏在黑暗里,像一张半开的嘴。
马九倒吸一口冷气。
“真入口。”
柳禾看向陆砚,眼神复杂。
她是符师,懂不少阴事典籍,却没想到陆砚用这种近乎野路子的办法,把三岔口骗开了。
贺青倒没有太多惊讶,只问了一句。
“能走?”
陆砚看着门洞。
掌心黑纹越发冰冷,却不再刺痛。
“能不能走都得走。”
他说完,率先迈出一步。
贺青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前面。”
陆砚看向她。
“你不怕我在后面出事?”
贺青神色平静。
“你要出事,前后都一样。”
赵铁在后头嘀咕:“这话听着像关心,又不像。”
柳禾瞥他。
“少说两句能活久点。”
赵铁闭嘴了。
队伍重新调整。
贺青提刀入门,陆砚紧随其后,柳禾和马九居中,赵铁押后。孙二等几个夜巡人脸色惨白,却没人敢留在三岔口。
阴路门洞很低,所有人都得微微弯腰。
跨进去的一瞬间,陆砚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木头腐烂的吱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岔口正在消失。
不是塌陷,也不是被雾遮住。
而是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生路,死路,木牌,廊道,一点点晕开,融进石壁里。
孙二慌了。
“路没了!”
赵铁一把按住他的后颈。
“别嚷嚷,没了就没了,难道你还想回去喝汤?”
孙二嘴唇哆嗦,没敢再出声。
陆砚看着逐渐合拢的来路,心往下沉了沉。
从这一刻起,他们算是真进来了。
不是在遗迹边上打转。
而是被古道吞进肚子里。
前方,贺青忽然停步。
“有灯。”
陆砚转回头。
阴路两侧,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灯火。
赵铁眯眼看去。
“灯笼?”
没人接话。
因为那确实是灯笼。
只是灯笼的皮太薄了,薄得能看见里面蜷缩的人影。
柳禾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马九的声音也哑了。
“人皮灯。”
陆砚掌心黑纹微微跳动。
那些灯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
阴路两侧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陆砚停在原地,没急着往前走。
灯笼挂得很低,几乎贴着人的头顶。灯皮薄得透光,里面蜷着一道道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全贴在灯皮上,嘴唇一张一合。
听不见声音。
可那些嘴型整齐得吓人。
柳禾盯了两眼,脸色变了。
“它们在喊名字。”
赵铁一把捂住耳朵。
“不是没声吗?”
马九也压低嗓子:“没声才麻烦。真喊出来,你还能防。它不出声,是往魂里钻。”
孙二几个低阶夜巡人脸白得跟刷了灰似的,谁也不敢抬头。
贺青站在最前面,短刀横在身侧。
刀锋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她扫了一眼灯笼,低声道:“能砍吗?”
“最好别。”
马九赶紧拦。
“人皮灯不是普通鬼物。灯皮是人命,灯芯是魂线,真砍碎了,里面的东西全扑出来,咱们谁也讨不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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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不耐烦。
“这也不能砍,那也不能碰,难不成站这儿等它们把咱们看熟?”
陆砚抬手摸了摸掌心的黑纹。
那道引魂印凉得厉害。
越靠近人皮灯,黑纹越像活物,在皮下轻轻扭动。
百鬼堂里很安静。
安静到不正常。
陆砚在心里问了一句:“这灯什么来头?”
鬼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走阴道旧规矩,死人入路,活人掌灯。可这批灯,不是自愿留下的。”
“被做成的?”
“嗯。”
“剥皮留魂,点名照路。谁被灯照见真名,谁就会变成下一盏。”
陆砚眼皮一跳。
他抬头看向那些灯笼。
每盏灯的下方,都垂着一小截黑绳。绳尾打着死结,结上隐约刻着字。
陆砚转头看向众人。
“从现在开始,谁都别叫真名。”
赵铁愣了下。
“叫外号?”
“随便。”陆砚说,“你叫铁块,柳禾叫符纸,贺青叫刀子,马老叫铜钱。”
马九一听就不乐意了。
“我就值一串铜钱?”
“那叫白眼?”
“铜钱挺好。”
贺青瞥了陆砚一眼。
“你呢?”
陆砚想了想。
“叫我无心。”
赵铁咧嘴。
“这不像假名,像骂人。”
陆砚没理他。
柳禾反应最快,立刻对身后几人道:“听见没?都改口。孙二,你就叫二狗。”
孙二苦着脸。
“柳姑娘,能不能换一个?”
赵铁拍了拍他肩膀。
“活着就不错了,二狗。”
孙二顿时不吭声了。
人皮灯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他们在避名。
前方阴路变得更窄,灯笼几乎挤成两排。若想过去,人的肩膀必然会碰到灯皮。
陆砚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白米。
刚打开,马九就看得心疼。
“省点用,你那点米还想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出去。”
“说得轻巧。”
陆砚捏起米粒,没有撒地,而是一粒粒按在自己掌心的黑纹上。
白米碰到黑纹,瞬间结上一层薄霜。
紧接着,米粒表面浮出细细黑线。
柳禾看着他的手,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借它点气。”
“借谁的?”
陆砚看了眼路边灯笼。
“古道的。”
赵铁皱眉。
“这也能借?”
“试试。”
陆砚把染黑的米粒往前一撒。
米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悬住,排成一条窄窄的线。米线从众人脚下延伸出去,擦着人皮灯之间的缝隙,往深处游去。
那些灯笼立刻齐齐转向。
灯里的人脸贴得更紧,像要从皮里面挤出来。
马九瞪大白眼。
“你小子还真敢啊,这等于拿走阴道的旧印去敲它家的门。”
陆砚低声道:“门都进了,不敲也得走。”
贺青没有废话,第一个踏上米线。
她脚刚落下,两侧灯火猛地一暗。
灯笼里的人影同时张嘴。
这一次,声音出来了。
不是从耳朵里进。
是从胸口里响。
“青……”
贺青握刀的手一紧。
陆砚立刻开口。
“刀子。”
贺青眼底的恍惚瞬间散去。
那声没喊完整的名字卡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掐断。右侧一盏灯笼剧烈摇晃,灯皮上渗出几滴黑血。
马九低声骂道:“好险。”
贺青回头看了陆砚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
众人一个接一个走上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