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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傍晚。
林清清在马车的颠簸中醒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力睁开时，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入目是车顶的素色布幔，随着车轮碾过路面的节奏轻轻摇晃，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绒毯上暖烘烘的日光气息。
玄七的脸凑在跟前，眉头拧得死紧，那双平日里冷冰冰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嘴唇抿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见她费力睁眼，玄七猛地抬头朝马车外喊了一嗓子：“钱老！主子醒了！”
林清清眼前还有些晕乎乎的，只觉得额头上敷着一块沉甸甸的湿帕子，伸手便想拿走。
玄七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主子先别动。”
说着便小心地将人扶起来些，又替她拢了拢滑到腰间的绒毯，掖得严严实实。
林清清靠在她臂弯里，缓了缓神，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她抬眸看向玄七，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晕了几日？阿离怎么样了？师傅怎么会来？咱们这是去哪？”
玄七将一杯温水送到她唇边，等她喝了两口润了嗓子，才一一答道：“您那日给世子爷拔完箭后便晕倒了，当夜起了高烧。襄州城里的大夫都不中用，好在元丰送金蝉过来时收到了世子爷重伤的消息，命人把钱老一并接了来。钱老用您留下的法子给世子爷解了蛊，世子爷那边已无大碍了。昨夜司二传来消息，说定北王出兵襄州，世子爷醒了一阵，为防万一，便命先回晋州。”
林清清喝了水，觉得嗓子舒服了些，又察觉身体松快许多，想必是钱老给她行了针。有钱老在，她倒不担心自己的身体。
她抬眸又问：“阿离人呢？”
“世子爷在另一辆马车里。”玄七道，“钱老说您和世子爷都不能颠簸，便分了两辆马车，路上慢些走，稳妥些。”
林清清这才觉出身子底下铺着厚厚的软被，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时，那股颠簸被缓冲得极为柔和。
她正要再问什么，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被人从外头掀开，钱仁那张须发花白的老脸探了进来。
见她睁着眼睛、精神还算不错地看过来，钱仁先是一愣，随即那脸上的表情又气又心疼，复杂得很。
他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林清清的额头，撑着一副怒容，嘴里骂骂咧咧：“连着赶路几天，还硬撑着给那臭小子做手术！你又不是不清楚自个的身子！那臭小子自己不珍惜身体，你心疼个什么劲？那箭又没中要害，有点能耐的大夫都能保住他的命，用得着你亲自动手？这下好了，白白浪费老夫这几个月的心血！一夕回到从前！”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林清清额头上点了好几下，力道不大，却点得她额头一歪一歪的。可骂着骂着，声音到底还是低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的担忧和后怕，比骂声更真切。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最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行，没把老夫的本事全糟蹋完。”
林清清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了事的猫，小声唤了句：“师傅。”那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心虚和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