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
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大光头郝洲盯着刀疤脸通,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他刚才已经在心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份功劳一个人吞已经够肥了,再加一个刀疤脸通分一半,那就不肥了。但刀疤脸通的武功他心里有数,硬赶未必赶得走,不如先稳住。
“自然是和老子一起押他去狼族草原拜见小狼王。”
刀疤脸通还没答话,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马脸大汉裴书从树丛后面转出来,左臂断口处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没有多少血色,但脚步很稳。
他看着郝洲,又看了看贾牧,没有说话。
郝洲心里咯噔一下。又来了一个分肉的。
贾牧被绑在地上,眼珠在三个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
一个郝洲他还能用话术稳住,两个联手他就很难翻盘,三个……
三个就是死路。
必须让他们内讧。
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郝洲和裴书的脸,最后把目光定在裴书身上。
这人刚断了一条手臂,对郝洲一定有怨气……
刚才在营地郝洲跑得最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怨气就是缝隙,缝隙就是活路。
“裴大哥。”贾牧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诚恳,诚恳里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悲愤,“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好久了,实在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这位郝大哥为什么非要杀你?”
裴书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郝洲莫名其妙地看了贾牧一眼,不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什么花样。
贾牧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得像是要宣布什么国仇家恨:“因为你的夫人。郝洲早就跟你夫人勾搭成奸了。他这次非要拉上你一起来兖州,就是想趁乱把你除掉。要不然,为什么刚才在营地他跑的时候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他凭什么只带着我跑,不管你的死活?”
郝洲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嘴张开了,脸涨得通红,手指指着贾牧,指尖发颤。
不是心虚,是纯粹的愤怒……
活了大半辈子,他第一次被人当面泼这种脏水。
他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嗓子粗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铁皮:“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根本不认识他夫人!”
“你不认识她,她可认识你啊。”
贾牧满脸都是“我什么都知道”的笃定,语速飞快,根本不给裴书思考的时间,“你想想看,你夫人最近是不是经常出门?是不是每次出门都打扮得特别讲究?是不是经常在你面前提起乌龙党?裴大哥你仔细想想……她是不是好几次跟你说,郝洲这人武功高强,值得结交?”
裴书沉默了。
不是因为贾牧的话站得住脚,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夫人确实是个年轻貌美的风骚性子,当年嫁给他的时候外面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那些话他从来不信,但从来不信不代表从来没听过。
贾牧说的那些细节……打扮讲究,经常出门……他没法反驳。
他夫人每天都打扮讲究,每天都出门。
郝洲急的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又补了一句:“我这么多年连他夫人在哪都不知道!”
贾牧等的就是他这句。
他靠在身后的枯树根上,用一种点评菜品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郝大哥你头发都白了,还娶了个那么年轻风骚的夫人。你能满足她吗?满足不了,她只好去外面找食。她不光找了裴大哥的夫人,还找了好几个……你头上那顶帽子,绿得能跑马了。”
郝洲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后来说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一拳轰了出去。
拳头带着破空声砸向贾牧的面门,拳风把贾牧的头发往后吹得根根直立。
贾牧本来还沉浸在挑拨离间的快感里,看到那只砂锅大的拳头朝自己脸上砸过来,整个人直接吓傻了。
他忘了自己是绑着的,下意识想往后躲,结果只是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在地上徒劳地扭了一下。
刀光一闪。
裴书的刀从侧面劈过来,刀锋没有砍郝洲的手腕,而是精准地切入拳头和贾牧的脸之间,刀刃往外一翻,把郝洲的拳劲卸到了旁边的石头上。
石头炸开,碎屑溅在贾牧脸上,生疼。贾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后背全是冷汗。
郝洲往后跳了一步,握刀在手,盯着裴书一字一顿地问:“你当真要帮这个狗东西?”
裴书提着刀挡在贾牧身前,刀刃上的冷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心里清楚贾牧的话十有八九是假的,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断了一条手臂,回去见林峰华已经不可能了,跟刀疤脸通联手也不够稳妥,唯一能让他翻身的筹码就是眼前这个被绑在地上的狗官。
他看着郝洲气得通红的脸,忽然想起他夫人那头乌黑的长发和每次来乌龙党做客时穿的低领衫,嘴角微微一翘,回了一句:“听说洪夫人艳名远播,改日在下也去乌龙党领教一番。”
郝洲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握得发白。
他不说话了。
裴书收起嘴角那丝笑意,正色道:“这个狗官是小狼王指定要的人。你要是杀了他,怎么跟小狼王交代?到时候王爷追究下来,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郝洲的刀没有放下。
他看着裴书挡在贾牧身前的姿态,知道自己今天是绕不开这个人了。他忽然把刀往上提了一寸,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狠厉:“老子把你一起杀了,就没人知道。”
裴书没有回话,只是将手中宝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郝洲的胸口。
刀身上流转的冷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郝洲动了。
他弃刀用掌,双掌齐出,掌心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掌势飘忽不定,掌锋轨迹没有一掌是直线,每一掌都在中途变换了至少两次方向。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灵蛇噬魂掌,双掌交错不定,专攻对手判断力的死角。裴书挥刀迎上。他不去追踪郝洲的掌路……
掌路变化太多,追不上。他直接砍郝洲的手腕。不管掌法怎么变,手腕的位置永远在掌心的后方,变化再多的掌也离不了那双腕子。
郝洲撤掌避刀,反手从另一侧再拍过来。两人在乱石滩上你来我往,刀光掌影交错不停,转眼间已经过了十余招。
两人再次分开。
裴书微微后退了半步,握刀的手腕隐隐发麻。他暗暗调息,一股内劲在经脉里转了一圈才勉强压下那股酥麻感。
论内力,他确实比郝洲稍逊一筹,但差距不算太大,正面硬碰未必会输。郝洲也暗自吃惊。他本以为裴书断了一臂,最多三招就能拿下,没想到对方不仅没落下风,反而有好几刀差点伤到自己。
又拆了数十招。郝洲的灵蛇噬魂掌已经完全展开,双掌带起的劲风在乱石滩上卷起了一阵阵碎石和枯草。
裴书的刀势开始被压制……
不是刀法不行,是内力差距在长时间消耗中慢慢显现出来。
郝洲已经算准了裴书的刀路节奏,在他每次换气收刀的间隙都能准确切入。
再打下去,他有把握取裴书性命,但他自己也要付出代价……
裴书的刀不是摆设,最后那几刀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裴书也在算。
他算的不是怎么赢……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赢郝洲已经不现实了。
他算的是怎么走。
他余光扫了一眼贾牧的方向,忽然大喝一声,一刀逼退郝洲半步,整个人借力往后跳开,跳出战圈。
他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刀锋一转,竟直接劈向绑在地上的贾牧。
郝洲眼角一跳。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落下的位置正是贾牧的脖子。他不能让贾牧死。他双掌一翻,原本蓄势待发的掌力临时改向,从背后攻向裴书的背心。
这一掌是围魏救赵,逼裴书撤刀自救。但他暗暗留了三分力……
裴书为人狡诈,这一刀未必是真的,他不能把全部力道都打出去,否则对方反手一刀,自己就要吃亏。
裴书果然没有真的砍下去。
他的刀锋在碰到贾牧脖子上的汗毛之前突然偏转,刀面横过来劈在贾牧身旁的石头上。
碎石飞溅,他在反震力加身的瞬间借力往后弹射,整个人像被这股力道弹出去的弹丸一样,顺着乱石滩的坡面往下飞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树丛深处。
郝洲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看着裴书消失的方向,他慢慢收回手掌,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得罪了一个裴书不算什么,但裴书背后是小狼王。他今天跟裴书翻了脸,日后在狼族里怎么跟小狼王交代,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踱到贾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书被老子赶跑了。你说说看,老子该怎么处置你?”
贾牧从被绑着的姿势努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他被人用刀指着时还要诚恳:“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嗖。”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是从远处传来,是就在耳边。
郝洲猛地翻身侧滚,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钉在他刚才站立的石头上。石头表面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屑弹在他脸上,生疼。
他脸色一变,不敢在原地停留,双脚连点地面,整个人又往后跳了数丈。
林夕夜从树丛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另一道正在跳动的灵力丝线。
他把那缕金色的光随手掐灭,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郝洲,笑得很是畅快:“我说过会回来找你。你怎么不长记性呢。”
贾牧看到林夕夜的一瞬间,眼眶差点红了。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眼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刚才被郝洲一拳吓得憋到现在的恐惧,总之他连滚带爬地蹭到林夕夜身后,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被绑着的人。
郝洲稳住身形,目光在林夕夜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个人昨晚被自己一掌打在后心上,又挨了裴书一记大手印,现在居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脸上的血色比昨晚还足。
“你不是被绑在大营吗?”
“你们背信弃义,连林峰华都打伤了。”林夕夜把手臂往胸前一抱,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林峰华很生气,所以就放我出来追你们了。”
郝洲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阵,忽然笑了。
他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但他也不信林夕夜真的恢复了……
中了自己的拳和裴书的掌,就算及时治疗,也得躺上好几天。
现在的镇定,一定是装出来的。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微微上挑,语气里带着一种识破了对方把戏的轻蔑:“你装得挺像。”
林夕夜伸出手,手掌朝上,四指往里勾了勾。动作很轻,挑衅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郝洲脚尖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离地射向贾牧。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闪到林夕夜侧面,刀锋从斜下方反撩上来,角度刁钻。这是灵蛇噬魂掌的进阶用法……
石子是虚招,刀锋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后面的第三下。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林夕夜根本没有躲石子。
他只是抬手往石子射来的方向虚空一拨,一道灵力丝线缠上石子,那石子立刻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沿着原路以翻倍的速度反射回去。
郝洲的瞳孔里映出那颗石子急速放大的影子。他来不及举刀格挡,只能将护体内力全部集中到胸口。
石子击中他的左胸,内力护体之下虽未入肉,但那股贯穿力还是透过肋骨传进了胸腔。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
不能恋战。他急退的同时扬手甩出一把暗器,铁蒺藜、飞镖、丧门钉,各种杂七杂八的暗器铺天盖地朝林夕夜罩过去。
林夕夜双掌平推,火属性灵力从掌间迸发,空气中嗡的一声闷响,所有暗器在离他不到三尺的位置同时失去力道,被一股热浪卷得四散飞开,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待暗器落尽时,郝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涧对面的密林之中。
贾牧从林夕夜身后探出头来,看到郝洲不见了,急得跳脚:“林大哥快追啊!这人留着后患无穷!”
林夕夜摇了摇头,说郝洲武功不弱,想要杀他不容易。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郝洲跟裴书已经反目,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次翻脸的事添油加醋说给小狼王听。裴书为了自保也会反咬郝洲一口。
这两个人在狼族里互相拆台,对锦毛鼠族来说正好是内耗。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他们互相咬,何必现在花力气去杀一个郝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下火灵力外放,原理和武林中的劈空掌差不多,但灵力的运用方式比内力直接得多。他回忆着那一下的手感,忽然觉得凡人武学也不全是鸡肋。
有些劲力的运用技巧,如果能融进自己的灵力体系里,效果远比单纯的灵力碾压更精巧。
他之前在石壁上学的那些剑招掌法,当时只觉得是普通武学,现在越想越觉得其中有几招的运劲方式,换个角度完全可以用灵力模拟出来。
“林大哥!你这次救了我的命,”贾牧冲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等回京之后我请你喝三天花酒,三天!”
林夕夜问他花酒的质量如何,是不是比幽幽姑娘还漂亮。贾牧用力点头:“只高不低!”
两人相谈甚欢,林夕夜很快把金萌萌和张倩也接了过来。
金萌萌见到林夕夜的第一件事是绕着他转了一圈,检查他浑身上下有没有少零件。确认完好无损之后,她哼了一声,扭头看风景去了。
张倩则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等金萌萌检查完才走过来,目光在林夕夜脸上停了片刻。她注意到他脸色比离开时红润了不少……
不是受伤后的潮红,是那种刚刚大展拳脚之后还带着几分兴奋的亮。
她把水囊递给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
几人一路向北赶去。
贾牧用锦毛鼠王赐的令牌联系上了张三的大部队,护卫们将贾牧团团护住,列队迎接,排场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
黄枫仍旧站在人群前头,手执拂尘,面带微笑,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仙风道骨的道门中人……
只是左臂的袖子上多了一道还没缝好的剑痕。
贾牧在马背上远远看到那个黄衣道士的身影,正想问问这几天营地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忽然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喊道:“雾云道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