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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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去了十年。
    紫藤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沈清砚洞府外那丛翠竹，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竹林，竹节粗如手臂，竹叶青翠欲滴，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他的修为在这十年里没有丝毫提升，对外显示，他依然是筑基初期。对内，他依然是金丹圆满。
    这十年，他过得很充实。
    万法阁一至五层的功法秘术，他已经全部研读完毕。不是走马观花地看，而是一部一部地啃，一门一门地消化。从炼气到金丹，从剑修到法修，从丹道到阵道，落云宗数万年的积累，被他一点一点地装进了自己的脑海。他花了三年时间整理归纳，又花了两年时间与自创的《混元大道经》相互印证，取长补短，将其中精华融入己身。剩下的五年，他全部用来打磨根基。金丹圆满的修为，他压了又压，磨了又磨，直到丹田中的金丹圆润如珠丶光芒内敛，再也无法精进分毫，才肯罢休。
    他没有急着突破。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等得起。
    这一日，新一轮的外门大比落下了帷幕。
    沈清砚没有去观战。他对炼气期弟子的比试没什么兴趣，擂台上那些青涩的面孔和稚嫩的法术，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致。但消息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听说这一届大比第一，被林逸的小师弟拿了。」小青从外面回来，一边收拾药材一边随口说道。
    沈清砚正在翻阅一枚从万法阁借来的玉简，闻言抬起头，随口问了一句：「实力如何？」
    小青想了想，皱了皱鼻子：「还行吧。比下有余，比上不足。跟你们那一届比起来差远了。那小子的大比第一，放到你们那届，大概也就前十吊车尾的水平。」
    沈清砚笑了笑，没有接话。
    小青说的事他早就预料到了。十年前那一届外门大比，云集了数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林逸的天生剑心丶周铁山的体修天赋丶苏婉清的丹道造诣丶吴天的雷灵根，还有他沈清砚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黑马。如此密集的天才集中在一届，在落云宗历史上都是罕见的。之后的弟子，自然难免相形见绌。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
    小青收拾完药材，拍了拍手，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对了，沈师兄，你知道吗？你那一届的师兄弟们，大半都已经筑基了。」
    沈清砚放下玉简，挑了挑眉：「哦？」
    小青掰着手指头数：「林逸三年前就筑基了，剑峰峰主亲自给他护的法，据说结的是上品金丹，剑峰上下高兴了好几天。周铁山也筑基了，他的体修路子跟别人不一样，筑基时天劫比别人猛了三成，硬是扛过去了。苏婉清去年筑基的，她家里给她弄了一颗上品筑基丹，加上她自己丹道造诣深，筑基后直接进了丹堂。吴天两年前筑基的，雷灵根筑基动静不小，劈了半座山头。南宫月也筑基了，冰灵根筑基后据说被落云峰一位女长老看中，收为了亲传弟子。李飞羽……」她顿了顿，「李飞羽筑基失败了，不过好在没伤到根基。他攒了不少贡献，再过两年就能换到第二颗筑基丹，还有机会。」
    「没伤到根基就好。」沈清砚淡淡道，「他身法不错，就算多等几年，筑基后也不会差。」
    「我也是这么说的。」小青点了点头，「不过李飞羽心态挺好，没见他沮丧，每天该练功练功，该做任务做任务。他说明年再试一次，不行就再攒两年，总能成的。」
    沈清砚没有再问。十年过去，同期弟子各有机缘，各有造化，这是好事。至于他自己，他如今的对外修为是筑基初期，不高不低，不上不下。既不会引人注目，也不会被人轻视。他花了三年时间，一步一步地将修为从炼气九层「提升」到筑基初期，每次突破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些「艰难」和「侥幸」，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资质平平，能筑基全靠运气。没有人怀疑他隐藏了实力，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靠运气筑基」的弟子。
    长老们倒是来过几批。剑峰的丶丹峰的丶阵峰的丶器峰的，都找过他，表示要收他为徒。沈清砚一一婉拒，理由只有一个：「弟子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人管教，喜欢自己修炼。」理由真诚，态度恭敬，挑不出毛病。天才总是有些特立独行的，长老们表示理解。再加上他已经是真传弟子，身份特殊，也不好强求。渐渐地，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了。沈清砚乐得清静。
    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研读一枚关于元婴期剑阵的玉简，洞府外的传讯阵忽然亮了起来。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微微一动。掌门传召，所有真传弟子和内门核心弟子，即刻前往真传殿议事。
    沈清砚收起玉简，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出洞府。山道上来来往往的弟子比平时多了不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茫然。他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
    「掌门突然召集所有真传和内门核心弟子，什么事这么紧急？」
    「不知道，听说是有大事要宣布。」
    「该不会是宗门的秘境要开了吧？」
    「秘境？你是说……」
    「嘘，别乱猜，到了就知道了。」
    沈清砚不动声色，跟着人流朝真传殿走去。他的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去，将周围的议论尽收耳中。秘境？他心中微微一动，若真有什么秘境开启，倒是个好机会。十年了，他在落云宗的底蕴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也该出去走走了。
    真传殿前人山人海。沈清砚到时，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弟子。真传弟子站在最前面，内门核心弟子站在后面，外门弟子则一个都没有。人群中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林逸站在真传弟子最前列，一身白色长衫，腰悬长剑，面如冠玉，气度沉稳；周铁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比十年前又壮了一圈，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苏婉清一袭淡青色衣裙，手中把玩着一只玉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吴天依旧是一头短发根根竖起，整个人散发着狂暴的气息；南宫月白衣如雪，气质清冷，周围三丈内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李飞羽也来了，虽然还没筑基，但作为内门核心弟子，他也有资格参加。他的精神状态不错，脸上看不出任何沮丧。
    沈清砚走到真传弟子的队列中，在中间的位置站定。周围的人纷纷向他点头致意，他也一一回礼。
    片刻后，掌门从真传殿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青袍，头戴道冠，面容清瘦，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目光温和而深邃。他走到殿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掌门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太虚秘境，要开启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虚秘境！真的是太虚秘境！」
    「两百年才开启一次的上古宗门遗迹，竟然让我们赶上了！」
    「听说里面丹药丶灵药丶法宝丶功法秘术应有尽有，随便捡一件出来都够吃一辈子！」
    掌门抬手示意安静，待议论声渐渐平息，才继续说道：「太虚秘境是上古太虚圣宗的遗迹。太虚圣宗，上古化神圣地，曾经统领苍梧域数万年，底蕴之深厚，远非我等所能想像。后来不知为何一夜之间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下这座秘境，两百年开启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秘境内部的压制极强，进入者的修为有严格限制。上古时期，秘境只允许炼气期修士进入。如今过去了数万年，阵法出现了漏洞，压制有所减弱，进入者的修为限制提升到了筑基初期。也就是说，只有筑基初期的修士，才能进入秘境。」
    人群中再次响起议论声。筑基初期，这个限制卡死了大部分人。在场的真传弟子和内门核心弟子中，筑基初期的不少，筑基中期丶后期的也有，但他们无法进入。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弟子顿时泄了气。
    掌门继续说道：「太虚秘境的入口不止一处，共有四处。第一处，在我们苍梧域，就在落云宗后山禁地之中。第二处，在北荒域幽冥宗的地界。第三处，在无尽海，那是一处三不管的混乱之地。第四处，在百万大山，那是妖族的地盘。」
    听到「幽冥宗」三个字，不少弟子的脸色都变了。落云宗与幽冥宗是数万年的死对头，两宗界域接壤，摩擦不断。如今秘境开启，两宗弟子必然会进入同一处秘境，北荒域的入口与苍梧域的入口虽然不同，但秘境内部是连通的。也就是说，在秘境中，落云宗的弟子很可能会与幽冥宗的弟子相遇。
    掌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冷峻：「秘境之中，生死自负。你们进去之后，不仅要面对秘境本身的危险，还要面对其他修士的威胁。幽冥宗的弟子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妖族的弟子也不会。无尽海那边的散修更是心狠手辣，为了宝物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回来。」
    没有人说话。殿前的广场上一片寂静。掌门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很多人心中的狂热。宝物虽好，命更重要。
    「太虚秘境一个月后开启。」掌门最后说道，「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准备。丹药丶符篆丶法器，宗门会给你们提供支持。愿意去的，去任务堂报名。不愿意去的，不强求。」说完，他转身走回了真传殿，留下满场弟子面面相觑。
    沈清砚站在原地，负手而立，望着掌门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太虚秘境。上古化神圣地的遗迹。丹药丶灵药丶法宝丶功法秘术应有尽有。
    筑基初期的限制正好卡在他的对外修为上。
    这个机会，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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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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