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动摇的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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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动摇的少帅(第1/2页)
    中东铁路是1896年沙俄通过《中俄密约》在中国东北修建的铁路干线，西起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抵大连旅顺，是沙俄控制东北、争夺远东霸权的核心工具。
    日俄战争俄国战败后，通过1905年9月5日签订的《朴茨茅斯和约》，被迫将中东铁路南满支线（长春至旅顺口段）及其附属权益永久转让给日本。
    1917年十月革命后，苏俄政府曾两次发表对华宣言，宣布放弃沙俄在华一切特权，但未实际落实中东路主权。
    1924年，中苏签订《中俄解决悬案大纲协定》及《暂行管理中东铁路协定》，规定中东路为中苏合办共管，双方各占50%股份，理事会主席由中方担任，苏方任理事长。但实际运营中，苏方牢牢掌握铁路的财务、人事、警务等核心权力，中方仅为名义上的共管。
    1928年张少帅东北易帜，归顺南京国民政府。蒋校长推行“革命外交”，鼓动张少帅以强硬手段收回中东路主权，试图借此削弱苏联在东北的影响。
    ………………
    哈尔滨道里区的那栋三层俄式小楼，在五月末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这份平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是谁下的命令，这个问题后来被反复追问，但是没人知道。
    黑龙江省警务处的人拿着搜查令冲进了领事馆。
    苏联领事穿着睡衣从楼上跑下来，操着一口带口音的汉语质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回答他。
    当这三十九个人被推上卡车的时候，整个东北的命运已经被绑在了一根点燃的引信上。
    消息传到沈阳的时候，张少帅正坐在老虎厅里看顾长柏留给他的那份中东路局势分析报告。
    王卓然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哈尔滨发来的加急电报。
    张少帅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猛地站起来。
    “谁让他们干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但没有人能回答。
    东北军的指挥体系，说到底是一团乱麻。张少帅是名义上的东北保安总司令。
    可头衔再大，也大不过一个事实，他是张作霖的儿子，不是张作霖。
    东北军从来就不是一支统一的军队，它是一个军事联盟。
    张作霖活着的时候，靠的是手腕、威望和几十年的江湖义气把各路人马捏在一起。他死后，这个联盟就变成了一个松散的股份公司，张少帅是董事长，但一群叔叔伯伯手里也有股份，他们都是元老。
    这些元老跟着张作霖在马背上打了半辈子天下，在他们眼里，张少帅就是个穿军装的孩子，凭什么对我们发号施令？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人称“汤大虎”，是张作霖的拜把兄弟。他把热河当成自己的私产，全省税收都被他截留了。
    吉林省主席张作相，东北军公认的二号人物，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张学良得叫他一声“老叔”。
    他对张少帅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但忠心不代表听话。在张作相看来，张少帅还是个需要长辈把关的晚辈，重大决策上他必须替老帅把好关。
    张少帅想调吉林的部队，张作相点了头才算数。他不同意，张少帅就只能等着。
    黑龙江省主席万福麟，在吴俊升被炸死在皇姑屯之后接了这个位子。他既没有汤玉麟的狂妄，也没有张作相的威望，他是个典型的生存主义者，首鼠两端，见风使舵。
    张少帅的命令他不敢公开违抗，但也不肯真心实意地执行。每次接到沈阳的电报，他都会先琢磨三天，再拖两天，然后执行一半，留一半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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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三个人，加上其他大大小小的元老，构成了东北军真正的权力网络。而张少帅能指挥得动的，只有那群跟着他一起成长起来的少壮派。
    少壮派，顾名思义，是一群年轻人。他们是张少帅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大多从东北讲武堂毕业，接受了新式军事教育，对盘踞各地的元老既不满又无奈。
    他们急于建功立业，急于证明自己，急于通过一场对外战争来巩固地位，也巩固自己的前程。
    除了这群少壮派，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战争。
    吕荣寰，中东铁路督办，名义上是中东路中方最高负责人。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职位，听起来权力很大，实际上什么权力都没有。
    中东路的实权掌握在苏方理事长手里，财务、人事、警务，吕荣寰都摸不着。
    这种屈辱积攒了两年，把吕荣寰从一个圆滑的官僚变成了东北内部最狂热的反苏分子。
    从一九二八年底开始，他就不断地给张学良写报告。一份接一份，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他说苏联内部危机四伏，粮食不够吃，老百姓在闹事，已经疲惫不堪，根本无力对外开战。他甚至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东北军动手收回中东路，苏联绝不会出兵。
    这些话张少帅一开始是不信的。顾长柏走之前已经把苏联的底牌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过——第一个五年计划正在全力推进，重工业和军事工业都在按国防动员标准建设，
    苏联红军已经完成了现代化改造，根本不是白俄内战时期的那支破烂队伍。
    他当时就记住了。
    但记住是一回事，能扛住身边的人天天在耳朵边吹风是另一回事。
    吕荣寰每次来沈阳，都带着厚厚一摞“苏联危机材料”，有的是白俄流亡者提供的，有的是从哈尔滨的俄文报纸上剪下来的，有的干脆是自己编的。
    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动手，等苏联缓过劲来就更没机会了。
    少壮派的军官们也在旁边添柴火。这些年轻人大多三十出头，在讲武堂里学过世界军事史，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梦想。
    他们把收回中东路看成是东北军洗刷国耻、扬眉吐气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
    元老派天天骂他们是“乳臭未干的娃娃兵”，他们恨不得马上打一场大胜仗给那些老家伙看看。
    有人甚至放出话来，“汤玉麟不是说我们没打过仗吗？等我们跟苏联人干一仗，看他还说什么！”
    张少帅的耳根子本来就软。他能顶住吕荣寰三个月，但顶不住六个月。他能扛住少壮派一个月，但扛不住一群人天天轮流来磨。
    一个人说，他能不信。十个人说，他开始动摇。等到身边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顾长柏的那句“不要主动去惹苏联”，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被一波一波的劝说冲刷着。
    他想为东北做点事。想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只会抽大烟的纨绔子弟。
    不怕富二代吃喝嫖赌，就怕他有一天突然醒悟，想要证明自己。
    所以当张少帅在电话里质问“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时候，吕荣寰已经准备好了回答。
    “汉卿，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苏联人利用领事馆搞颠覆活动，我们只是依法搜查。你放心，苏联人不敢怎么样的。你看看他们国内那个烂摊子——”
    张少帅握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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