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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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陷阱(第1/2页)
    八月八日，凌晨四时四十分。满洲里的天空还没有亮透，苏军的重炮就响了。
    第一轮炮击打的是试射。几发炮弹落在第十五旅阵地前方一百米处，泥土和草皮被掀上半空。
    梁忠甲在指挥所里被震醒，抓起望远镜冲出去的时候，第二轮炮击已经砸下来了，这次是效力射，弹着点密密麻麻地落在第一道防线上，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闪烁，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梁忠甲的指挥所是用铁路钢轨和枕木加固过的，上面堆了三层沙袋。一发一五二毫米重炮炮弹落在指挥所五十米外，他的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趴在地上，透过扬起的灰尘看见自己的士兵在战壕里张着嘴喊什么，但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一名参谋冲过来把他扶起来，对着他耳朵吼：“旅长——老毛子的炮——起码上百门——一百毫米以上的至少三十门！”
    梁忠甲推开参谋，趴在战壕边上往外看。
    他的第一道防线正在被撕碎。
    那些花了几个月时间、用铁轨和枕木加固的工事，在面对一五二毫米重炮的直接命中时，脆弱得像纸糊的。
    一个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泥土碎块和弯曲的钢筋飞出去几十米远。电话线被炸断了，通讯兵背着线圈在战壕里爬行，试图重新接通，但每次刚接好又被新一轮炮击炸断。
    从四点到六点，苏军的炮击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炮击停止的那一瞬间，草原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然后坦克的发动机声响起来了。至少二十辆T-18轻型坦克从苏军阵地后方开出，呈楔形队形向满洲里防线推进，坦克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散兵线。步兵的皮靴踩在被炮弹翻松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梁忠甲没有坦克，没有反坦克炮，他手里只有机枪、步枪和手榴弹。他命令所有轻重机枪集中火力射击坦克后面的步兵——打不穿坦克的装甲，但可以把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压在地上。
    几个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爬出战壕，试图接近坦克，但坦克上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们，子弹打在草原上溅起一排尘柱，两个士兵当场倒在弹雨中。
    打到下午，第十五旅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梁忠甲命令部队退守第二道防线，同时向海拉尔发出紧急电报——“苏军主攻开始，火力远超预期，一五二重炮可摧毁我钢轨枕木工事，坦克数量二十以上。我部伤亡惨重，拟按预定计划逐次后撤。”
    顾长柏的电报回复只有一个字：“可。”
    在顾长柏看来，满洲里本来就不是决战之地。梁忠甲的任务是顶住第一波、消耗苏军的锐气，然后活着把部队撤回来。但从八月十日开始的撤退，比预想的要艰难得多。苏军像猎狗一样咬住不放，每撤一公里都要留下后卫部队打阻击。
    第十五旅在撤退途中多次与苏军前锋交火，沿途到处都是被遗弃的物资。
    八月十三日，扎赉诺尔弃守。十五日，嵯岗弃守。十七日，苏军前锋已经追出了上百公里，距离海拉尔只有不到五十公里。梁忠甲带着部队退到了海拉尔外围，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两千多人——有的阵亡，有的负伤后送，也有的在撤退途中被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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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赤塔，有一个人已经开始不安了。
    加仑站在指挥车的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的参谋们围在旁边，等着他签署继续追击的命令。但他没有签。
    他面前那张地图上，一条细长的红线沿着中东铁路从满洲里一直延伸到接近海拉尔的位置。这条红线太长了，整整一百五十公里，而且在它两侧——海拉尔以北的草原、以南的沼泽地带——全是空白。侦察机带回来的情报显示，海拉尔周边出现了大量新鲜的车辙和营地痕迹。
    那些兵哪来的？张少帅从沈阳调来的？
    “命令前线部队，减慢行军速度。”
    加仑转过身来，语气很坚决，“前锋与主力之间的距离不要拉得太开，各部队之间保持联系，防止——”
    他话没说完，一个参谋指着窗外说：“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毫无预兆，这一年的雨水格外多。雨滴先是零星的几点，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迅速变成了瓢泼大雨。草原上的土路在十几分钟内就变成了泥浆，呼伦贝尔草原的土壤是典型的黑钙土，吸水之后变成一种又黏又滑的泥，踩上去能没到脚踝，车轮碾上去打滑空转，寸步难行。
    坦克还能在泥泞中勉强爬行，但速度降到了每小时不到五公里，油耗却翻了一倍多。
    更致命的是辎重卡车——它们陷在泥里，任凭司机怎么踩油门，车轮只在泥浆里空转，甩起的泥水溅得老高。士兵们跳下车去推，推不动，只能卸货、铺木板、垫树枝，折腾半天才能移动几十米。
    但大雨浇不灭的是前线苏军士兵心中那团火。他们追了一百多公里，满洲里打下来了，扎赉诺尔打下来了，东北军在溃退，这是建功立业的最佳时机。
    在他们眼里，海拉尔就在前方，只要再加把劲，就能一举突破。
    加仑的命令从赤塔传到前线，但前线指挥官们看到的是溃退的敌军、被丢弃的物资、唾手可得的胜利。
    他们放慢了行军速度，但仍然在向前推进。泥泞和上级的警告都挡不住他们想要乘胜追击的本能。
    在海拉尔，雨下得一样大。
    顾长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草原，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态平静得让周围的参谋们感到不安。
    他的身后，参谋们正在最后一次核对合围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地图上，用来夹住苏军的两个箭头已经画好。五个炮兵团将近200门火炮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射击诸元已经计算完毕。
    所有部队都知道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务、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开火。
    现在要等的，就是那些还在泥泞中挣扎着往前赶的苏军坦克。
    等它们的最后一滴油烧干的时候，等它们的前锋与后勤彻底断开的时候，等后方的铁路桥梁在爆炸声中坍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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