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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算。”周令仪还是跟以前一样干脆利落。
“就非陆时安不可？”
不是非陆时安不可，而是她一开始就是奔着当寡妇去的，这个丈夫是谁，根本不重要。
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向旁人解释。
周令仪只道：“是，非他不可。”
坦荡，坚定又温柔。
萧震想，如果当年他家没有出变故，如果他能和陆时安一样无风无浪的长大，他也一定会有一个像周令仪这样的好妻子吧？
陆时安那样的混账，他凭什么能有这么好的妻子？
——干脆把陆时安弄死，让周令仪当寡妇！
到时候她便是不嫁给他，他也能每晚来翻她的墙头！
他长得这么俊，又手握重权，身体也好，又对她的三个孩子视如己出，他们的前途他也一手包办……
他跟她耗上几年，就不信她不动心！
这么想着，萧震就心头火热。
但看了看对面的周令仪，他又莫名相信她肯定不会动心。
他虽然长得好，虽然手握重权，虽然身体好也愿意对她的三个孩子好，可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亲戚帮衬，手上还沾了那么多的血。
虽然那些人都该死，但她那么良善的人，肯定会觉得他脏。
还有就是，她的心里已经被陆时安占据了，陆时安活着，她还能见证陆时安越来越不堪。
陆时安若是死了，她肯定会忘记他的不堪，一辈子只记得他的好。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是他萧震出手杀的陆时安，她别说是对他动心了，只怕会拿刀来砍他。
这个女人，就是能这么狠。
萧震一边这么想着，脑子里便同步出现画面，顿时啧了一声。
——好刺激，好兴奋，更想杀姓陆的了！
不过他现在不再是死也没无所谓的“刀子”，他现在是萧远山的孙子，是萧家唯一的后人了，他想要好名声，还想要更多。
见他眼神奇怪，周令仪疑惑地喊了声：“萧震？”
萧震回神，轻咳了一声：“我是说真的，我希望你休了陆时安。以你之才，便是不再婚嫁，一个人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谢谢你的抬举，不过我就是非他不可。”
周令仪再一次将计划书推过去，“倒是你，这么一把利刀，新帝不会让你钝着，他想用你，又怕你伤了他，他必定会给你制造软肋。”
萧震抿唇，他知道周令仪想说的是他的婚事：“不会有那么一天。”
周令仪站起来：“除非你今晚就成婚，不然再过不久，我就要喝你的喜酒了，到时候那声恭喜，我都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会有那么一天。”
萧震再一次强调，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自嘲一笑，翻过墙头就出了保昌侯府。
落地时，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谢长亭。
谢长亭手持一条大木棍，二话不说就挥了过去。
可惜萧震是武将，他是文人，挥了几十下，没一下打得着！
谢长亭不打了，倚着墙喘着粗气，眼里尽是杀气。
萧震夺了他的棍子丢在一旁：“小舅舅，如今我不仅是锦衣卫的统领，还是二品的护国将军，在陆时安有出息之前，令令可还需要我照应的，小舅舅不打算对我客气一点吗？”
谢长亭一顿：“护国将军？你是已故萧将军的后人？”
“我是。”
谢长亭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进来喝茶。”
萧震心想，茶有什么好喝的，他家好茶多的是。
却是沉默几息后啧了一声，拐进了谢长亭的小院。
这个小院里没有别的人，生活痕迹却很明显，看得出来谢长亭经常过来住，家里刀枪剑棒齐全，门后，手边，随时都能抓起来杀人。
应该说是防他，杀他。
萧震又啧了一声，在茶桌的另一边坐下来。
丝毫不提自己再一次被周令仪拒绝的事，张嘴就坑谢长亭：
“小舅舅，本座跟令令从前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及我的身份问题，如今我身份已经明了，等她想明白了，去跟陆时安和离，本座立即就能八抬大轿上门求娶。
但小舅舅你能做什么呢？你永远只是小舅舅，你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我什么都做不了？”谢长亭倒茶，“我还可以在你上门求娶时将你赶出去，还可以替她另觅佳婿。”
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了好一会，又同时闭了嘴。
谢长亭说：“我小时候见过你祖父的风姿，你半点都不似他。”
“若本座有半点似他，本座活不到今日。”萧震喝茶，“小舅舅可听说过换皮之术？”
换皮之术？
这么说萧震如今长成这样，是经历过剥皮重生之痛？
谢长亭心头巨震，刚想说些什么，萧震的下一句便到了：“本座骗你的。”
上下打量了萧震几遍，谢长亭把茶满上：“恭喜萧家沉冤昭雪，重得清白。”
萧震一口气喝了三杯茶，心中却是没有半点高兴。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给萧家平反而活，如今新帝把清白还给了萧家，他手上也有周令仪给的一份清晰可行的固权保命之法，可他心里好空茫。
他越过了岁月，闯过了千难万险，终于抵达目标，可站在山顶，茫茫天地，身边没有半个人与他并肩。
这么多年的隐忍，寂寞，悲苦全部涌了上来。
好在眼下还有个谢长亭。
萧震出去了，回来时扛着两坛子酒和几碟小菜回来：
“小舅舅，本座今天特别高兴，我请你喝酒吧！今晚我们不醉无归！”
谢长亭并没有陪萧震不醉无归的打算。
父亲喜欢喝酒，每天晚上都要小酌一杯，他与大哥二哥都会在旁陪着。
几碟小菜，父兄三人能从天南聊到地北，又从朝堂聊到田间地头……
他年纪小，不允许喝酒，但是可以在旁边听父兄们聊天，他很喜欢听他们聊天，只不过每次都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大概十一岁左右，父兄们允许他沾点酒了，这个时候他也进了学，且学得还不错，他便也能加入到父兄们的“天南地北”去。
喝酒聊天，是专属于他和父兄们的独家记忆，父亲走后，兄弟三人如非必要，绝不喝洒，两个兄长过世后，谢长亭更是滴洒不沾。
今晚大概是受萧震那豪迈的样子感染，他破了戒，并很快醉了。
他看到了父母与大哥二哥，还有周令仪。
周令仪在和邻居几个小孩子一起玩过家家，她扮新娘子。
邻居家的两个小男孩为了谁扮新郎吵了起来，谢长亭经过，她立即一指过来：“谢长亭，我要谢长亭做我的新郎！”
这一幕他记了许多年，但终究是黄梁一梦。
桌对面的萧震吃一粒花生米就喝一口酒，很快活的样子。
谢长亭给自己酒杯满上，向萧震举杯：“来，我们不醉无归！”
萧震见谢长亭清冷矜持，喝酒也喝出世外高人的样子，以为今晚要自己一个人喝闷酒了，没想到谢长亭愿意作陪，他高兴得也给自己满上：
“好！不醉无归，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