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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明棠一顿：“当然。”
周令仪温和一笑：“我刚刚说笑的，太皇太后无论因为什么而赐我鸡汤，都是天大的恩宠，我怎么会去质问？我这是去谢恩。明棠，那你这就陪我过去？”
戚明棠也笑，只是笑容有些不自然：
“只是谢恩的话，我就不方便过去了。不过一会我们一起出宫，若是时间还早，我们就在外头茶楼再聊一会？”
周令仪还没说话，一旁的老太太已经不耐烦了：
“天寒地冻的，在茶楼也是人多口杂，哪里是能聊天的好地？不若冯夫人你住到我府上来，老身亲自煮茶，你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不敢劳烦老夫人。”戚明棠也收了笑容，“便等日后有了空，我再到府上拜会老夫人，令仪，我先走了。”
“好，日后再约。”
周令仪笑眯眯的，等戚明棠走了，她立即收起笑容：
“老太太，明棠是我的姐妹，我希望你下回能对她客气些。”
“我先前还夸你拎得清呢，怎么这会又犯糊涂了？”
老太太没好气道，“我已经提醒过你，冯夫人后面是林贵妃，而你是张皇后的人，你跟她来往这么密切，万一皇后娘娘误会你跟了林贵妃怎么办？”
“朝堂上不知多少个党派，当中不知多少利益勾缠或是人命大仇，可也不影响他们一起为朝廷出力。”
周令仪淡腔，“我与戚明棠不过一介后宅妇人，此前也无怨无仇，正常来往而已，娘娘能误解什么？”
“你真是——”
“我与明棠不可深交，但也没必要绝交。母亲，你真是太久没出来走动了，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世的规则都忘了吗？”
老太太气得脸都歪了。
正要发作，柳氏和田氏同时扯了下她衣角。
柳氏柔柔提醒：“母亲，贵人们心胸宽广，自是不会挑这样的小刺，太皇太后刚才还给大嫂赐了鸡汤，抬举了大嫂呢。”
老太太歪掉的脸又慢慢回正。
但还是很生气。
不过是侥幸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眼，不过是当众得了太皇太后赐的鸡汤而已，周令仪就狂成这样！
若是等她再受一点恩宠，她岂不是会上天？
这么狂妄自大，总有一天在她会被人狠狠扇下来的！
——不行，自己还是盼她点好吧！
周令仪被扇下来，保昌侯府再度走向辉煌的路就断了啊！
在老太太的一路别扭中，婆媳几人到了慈安宫。
殿外都是等着向太皇太后等人叩别的命妇，熙熙攘攘的，有些吵杂。
不一会红叶姑姑出来传达太皇太后的旨意：“各位的心意，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俱已知悉，不过磕头就不用了，天寒地冻的，各位且早些回府吧……陆侯夫人，太皇太后宣你进殿。”
先是命人亲自出来接她进宫，再是在宫宴上赐她鸡汤，如今这么多的命妇，太皇太后一个都不见，独独只见周令仪！
一时之间，命妇们看周令仪的眼神都变了。
或是火热，或是审视，或是忌惮，这些眼神同时聚集到了周令仪身上。
周令仪镇定自若，淡定得不行。
关于粮食增产与治疗天花，周令仪该说的已经都说了，这次进去见太皇太后，一是为了叩谢太皇太后当众抬举她，二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把程青云要过来。
她和太皇太后有约在先，太皇太后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出尔反尔。
只不过——
太皇太后说：“周令仪，你是个有胆气有魄力的，但太良善了些，太过良善之人，软肋过多，终究成不了大事。”
周令仪与太皇太后对“良善”的标准不一样，她也没辩驳，只深深拜倒：“臣妇谢太皇太后指点。”
“红叶，带她们出去。”
周令仪与程青云同时叩谢了太皇太后才出来。
殿门外没有人，老太太她们不知去向。
红叶姑姑讲：“陆侯夫人，您母亲她们正与几个旧识在前边喝茶，奴婢带您过去？”
“不必了红叶姑姑，我认得路，你自忙去，太皇太后那里可少不得人。”
“那奴婢就不送了，陆侯夫人，您沿着这条路出去，岔路口往右直行便是。”
微微颔首，周令仪带着程青云往前。
待走到了岔路往右，四下无人，程青云突然抽泣：“主人，奴婢不敢相信奴婢能有今日。”
“今日只是开始，日后会更好。记住了，你是要青云直上的。”周令仪拍拍她肩，“都带了什么出来？”
程青云摇摇头，下一息想起什么，又立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主人，这是秋嬷嬷给我的，应是我的身契。”
的确是程青云的身契。
周令仪接过来看了一眼，噙着笑容读给程青云听：
“程青云，年十八，青州人士，父母双亡……”
程青云瞪大了眼：“主人，你刚才读了些什么，奴婢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周令仪又念了一遍，笑着拍拍她肩：“你如今是青州的程青云，十七年前太皇太后微服私访时在青州捡到的孤儿，在慈安宫长大。”
程青云眼泪哗一下落了下来。
她不是大石村的程大丫，更不是被丈夫用十两银子典给牙行的程大丫。
她是青州的程青云，是没了父母后被太皇太后接到宫里教养的程青云。
她重生了，是周令仪给的。
前边，老太太正被一群人围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众星拱月过，一时脑袋有些懵，等回过神来，周令仪已经过来了。
而且身边还跟着个那个姓程的女官。
老太太谨慎道：“宫里事务多，太皇太后那边定然有许多事要处理，就不必劳烦程姑姑相送了。”
程青云笑道：“老太太，太皇太后命奴婢跟陆侯夫人回府，往后贴身伺候陆侯夫人。”
太皇太后竟是把身边的女官派去给周令仪当贴身丫环！
这周令仪是救过太皇太后的命吗？
围着老太太的那些人已经夸起来了：“能得如此争气的长媳，陆老夫人真是好福气。”
老太太懵着应：“啊对对，老身很有福气。”
周令仪从容应对：“先有好婆婆，才会有好儿媳，能与母亲成为一家人，是我的福气。”
“哎哟瞧瞧这小嘴，甜得哟！要是我家那几位能有你这么懂事，我指定能再年轻十岁！”
互相一番客套吹捧后，命妇贵女们便在女官们的安排下去前边排队出宫。
周令仪一行人则还是由汪公公带着，直接出了宫门。
坐上自家马车，老太太才找到点踏实感。
她问周令仪：“太皇太后怎么会把程姑姑赐给你？”
“太皇太后给什么我就接着，我哪敢问。”周令仪张嘴又坑老太太，“倒是府里多了个宫里的人，我们府里日后说话、行事可得再注意些。”
“这是当然。”老太太又试探着问，“那你谢恩的时候，有没有提一嘴时安？”
周令仪上下打量她：“提陆郎？我是想害太皇太后被百官参一个后宫干政的污名吗？”
老太太抖了一下，她今天真是脑子不在线，总问些蠢问题！
马车稳步起行，婆媳俩都闭目养神。
没多久，突然听到马车外有人说：“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前朝发生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