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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最漫长的一日（上）
葛摩，网道的黑斑。
你们在这座城市中战斗。
先是与古老帝国的亡魂，然后是从传说故事中走出来的魔鬼。
无论是哪一种，他们表现出来的力量都远胜过大远征中的强敌。
黑暗灵族本就已经是异形中的翘楚。
而那些所谓的恶魔：他们的实力和兵力都要远胜黑暗灵族百倍不止。
它们毫无怜悯，不会谈判，而且每时每刻都在那些污秽的裂隙中呼唤更多的援军。
每杀死一个，就会有十个顶上位置。
每消灭一支军队，那些无法被摧毁的裂隙中就会再涌出另外的三支。
几十万丶几百万丶上千万的恶魔的残骸填满了葛摩的大陆，你们的脚下是一层厚重且绵软的血坑，而你们的面前则永远有着更多的恶魔，它们源源不断地扑向你们手中刚刚失而复得的防线。
在最开始，出现在你们面前的是强悍的大魔鬼和它们摩下精锐的军团：那些披肩持锐的恶魔，它们对战术的理解和挥舞利剑时的经验丝毫不逊于你们，它们组成的小队能够做出让人赞叹的配合，让你们的战士在葛摩的土地上流下鲜血。
然后，它们会看到那些鲜血。
并陷入疯狂。
你从未见过一种东西会让一支精锐的军团如此迅速的瓦解，哪怕是首领被击杀的绿皮们也会保持最基础的秩序性，但是那些闻到了鲜血味的恶魔，尤其是那些以恐虐和黄铜王座为尊的军团，它们在鲜血面前脆弱得像是饥饿的野兽一样。
一片被屠杀殆尽的阵地，就足以让成群结队的恶魔军团分崩离析，它们不再组成值得夸耀的战斗队形，而是像群混乱的匪徒般闹哄哄地前进，而当它们与由原体率领的军团主力部队正面相撞的时候，情况就会演变到更堕落的地步。
你参加了不下一场那样的战斗，你亲眼目睹了情况的变化。
战争拖延得越久，那些精锐的恶魔军团的组织度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坏。
仿佛战争这个词越是蔓延，它们所受到的影响就会越大。
到最后，投入战争的整支恶魔军团都彻底的化为乌有了：并非是被消灭，而是彻头彻尾的自我瓦解。
尤其是当那些统领恶魔军团的大魔和高级恶魔们死去后，剩下的那些亚空间生物与其说是一支和你们交战的兵团，倒不如说是群四处觅食的且毫无团结的野狼。
你亲眼看到两头恶魔就在你们的阵地面前彼此自相残杀，直到被你们杀死：
仅仅是因为它们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而这样的情况不止一处两处，它在整个战场上普遍地存在着。
每个连队都在上报，伴随着他们与恶魔的厮杀愈加残酷，这些恶魔自身的组织性与团结也在飞速的崩溃。
也多亏了这一点，多亏了这些恶魔在组织性上是如此的容易瓦解，你们才能够在它们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站稳脚跟。
在最初的失利过后，帝国的军队坚持到了能够与它们分庭抗礼的阶段，并用尽一切手段去摧毁它们最后的一点理性。
也就是率领它们的一些大魔。
大魔是如此的特殊：如果没有它们在战场的统帅和威慑，整支恶魔军团不会比群龙无首的绿皮部落更团结。
譬如说，当安格隆和他的军团击杀了战场上所有的八头恐虐大魔之后，剩馀的恐虐恶魔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它们的组织性：它们在大魔的尸体旁边自相残杀，将吞世者和除自己之外的所有恶魔都当做是对手。
而运气眷顾你们的一点是：出于某些你不太能够理解的原因，站在这些恶魔军团背后的亚空间邪神们，似乎并不能够将更多的大魔及时派遣到与你们交战的战场上。
它们能派出无穷无尽的恶魔军团。
但这些大魔，每杀死一个，往往要过上许久才能有新的补充。
这就给你们提供了机会。
凭人类之主的威力，他以他的一己之力消灭了战场上总共四分之一的大魔。
而在剩下的那些大魔中，高呼恐虐之名的有一半被原体安格隆和他摩下的军团用各种手段击杀，而剩下的一半儿则是死在了灵能泰坦与骑士家族的火力下：
吞世者们也在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你又亲眼目睹到那些如同巨型食肉鸟的大魔是如何陨落的，它们飞得太高了，高到整个战场都可以看到它们的死相：你看到帝皇的火焰如流星般在天上划过，你还看到过基因之母的银色利箭穿透苍穹。
他们精准且强大的一击，就足以让一个身披羽毛的大魔从天上掉落下来。
你已经目睹了七个，仅剩下的两个则是远远的躲在了战场的最边缘，只敢用它们的魔法去骚扰那些泰坦和骑士。
而和它们相比，那些据说信仰色孽的恶魔则是所有大魔中最好对付的一类。
原体伏尔甘用战锤杀死了一个。
还有两个被帝皇的金光所融化，第三个被三台灵能泰坦联手击杀。
你没有看见剩下的两个：但你相信你的母亲会处理好他们的。
而在杀死了这些大魔之后，整个战场的情况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改变。
恶魔依旧在涌入，你们的视野边缘永远都是杀不乾净的亚空间军团，但它们已经不再能够像最开始那样，从经验到战术上对你们形成绝对的碾压优势了，它们不再是令行禁止的精锐部队，而且只能靠纯粹的数量来和你们对抗的另一种异形而已。
这是个好消息。
因为它们所能依赖的优势只有数量。
但这也是个坏消息。
坏就坏在：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哪怕把每个军团在大远征中所遭遇到的所有绿皮的数量加起来。再乘上十，恐怕都远远不及恶魔军团的兵力：即便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上百万条生命，但它们依旧可以肆无忌惮的用前人的尸体来铺路，如滚雪球般碾压到你们的阵地面前。
即便在此期间，你们每个人都不曾停止扣动枪枝的扳机，即便你们手中的从未出现过运转问题的精工爆弹枪，已经因为太长时间的持续开火和过度的劳损，出现了枪管的损坏甚至是过烫，但在爆掉之前，你们也绝不敢停下开火的节奏。
每一次疏漏，就意味着有至少数百头甚至上千头恶魔冲到你们眼前。
而即便你们毫无失误，也不过是将血腥的近身作战拖延了几分钟而已。
它们总是能够冲过你们的火力网，它们永远能付出比你们想像的要更多的伤亡。
你们用爆弹和炮弹消灭它们，有些时候是陷阱和火焰，还有些时候，你们会落魄到不得不利用刺刀和拳头：而这往往意味着你们手头的防线，已经在无穷无尽的恶魔浪潮面前摇摇欲坠。
一般来说，局势会有两种发展。
要麽，你们会在接下来的几波大规模冲锋中倒下，尸体被践踏或者啃食殆尽。
当你所在的连队收服了那些曾经被恶魔攻陷的阵地时，你曾见到过那样的场景。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那些选择坚守到最后一刻的阿斯塔特战士，还是在战斗中被击毁的骑士与泰坦，他们都会被那些饥饿且毫无常理可言的恶魔撕碎丶吞噬，就连神之机械的厚重装甲上，都会遍布咬痕，驾驶员被拖了出来，整个上半身被整齐地咬断。
你无法想像那是怎样的结局，所以你从未要求你的部下在注定失守的阵地上坚持。
比起那些早已经过数轮争夺，就连所有的泥土都被杀死过一遍的地方，你摩下的士兵无疑是更宝贵的资产。
毕竟，到了如今这一步，整个葛摩已经没有任何所谓的必争之地可言了，但你们的兵力的确是日渐减少的：一名士兵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一整座的要塞，因为后者在恶魔的法术面前往往脆弱不堪。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作为坏事来说，这意味着你们的军团陷入一场更加残酷的战争。
没有必争之地的另一个说法就是。
每一寸土地，都可以是必争之地。
你们当然可以随意抛弃脚下的土地。
但退着退着，你们的防线就会退到帝皇的身前：那会让你们在这场战争中付出的所有流血牺牲都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你们往往会选择第二种发展。
当你们的部队提前撤出来的那些注定会沦陷的街区后，你们会在更后方得到的援军以及被承诺的补给：大多数时候，他们都会被准时送过来，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援军的数量已经变得极其稀少了。
所有的军团都陷入兵力不足的短缺。
你们能够在支援过来的每一位战斗兄弟和驾驶员的脸上看到明显的疲惫，就算是那些负责指挥护教军的机械神甫，他们看起来也长久没有经过维护，那奇妙的，被机械改造过的肉体上甚至出现了铁锈：你在大远征中从未看到过这一面。
而在某些时候，你们甚至会惊讶的发现负责支援你们的是一位原体。
这会带来短暂的士气回升，但你们这些负责指挥的军官，只会如坠冰窟。
因为你们很清楚，你们所申请的任务难度根本不至于派遣一位原体过来。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兵力的紧缺已经到了不得不频繁动用原体的地步，毕竟他们可以更快的解决战斗，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比其他援军更高效地支援到紧迫的战线。
而不得不说，只要能够得到足够的援军和物资补给，你们总是能够在接下来的反击中轻松夺回被夺走的阵地。
恶魔的军团，是一种缺少足够耐心的组织形式，它们很少也基本不会在已经攻陷的阵地上构筑防线：尤其是在缺少那些负责指挥做这个大魔之后，你们遇到的每一夥恶魔都如同散漫的匪帮一样。
但这种轻松的前奏往往意味着一场苦涩的主题曲：夺回阵地并不意味着你们能够在新获得的胜利上歇息片刻，恰恰相反，你会命令你的战斗兄弟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发狂奔的加固工事，挖掘战壕。
事实上也不需要的催促。
战争打到了这一刻，在整个葛摩的土地上已经再也找不到哪怕一个新兵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在几分钟后，最多十几分钟后：如果你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就在十几秒后。
你会闻到空气中的味道在变质，尽管葛摩的空气中早已弥漫着血腥和腐烂，但你依旧能够分辨出其中那微妙的不同。
那不是寻常的鲜血，尸体身上的鲜血充斥着凝固和窒息的感觉，但你会闻到的是那种如新鲜鲜血似的流淌着的，谋杀的感觉。
然后你就知道：它们来了。
天空逐渐改变了颜色，那无形的风中裹挟着黄铜与金属的臭味儿。
隐约间，你能听到成千上万只如羚羊和野牛般的蹄子践踏大地的声音，那杂乱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秩序感，你会听到宽大的羽翼在拍打空气，像是鸟一样的，咯咯直笑的不成调的吟唱，还有如山羊般的野蛮之神用他们细长的舌头吹奏笛子的音响。
那是恶魔的音乐。
它们从四面八方向你的阵地涌来，从最开始的遥远的感觉，直到你的头盔都在因为大地的震撼而瑟瑟发抖，你会看到裹挟着血污的烟尘一路狂奔到你的射击范围里，会目睹到那些狂热和扭曲的脸，而当你向他们抬起你的枪口的时候，你会在隐约间听到诸神在世界之外那悠长的咆哮。
但你无暇理会你再一次投身于战火，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到底在葛摩的土地上厮杀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这里的太阳永远不会升起与落下。
帝皇的烈焰高悬于天空上，让你们不至于在阴影中作战，但是同样的，也让你们没有了休息的时间。
而你也不需要休息。
你从未感觉自己的神经如此紧绷，死亡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敲打着你，从一个阵地到另一个阵地，从一场战斗到另一场战斗。
你奔波不休，你心无旁骛，你身边的战友似乎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不确定那些失踪的人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死了，你无数次的看到原体并和他并肩作战，次数多到你甚至已经不再对他们产生本能性的崇拜，你看着那些泰坦与骑士的陨落，直到你对这些盛大的死亡感到了一丝麻木不堪。
你在那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底下战斗。
你面对那些扭曲丶疯狂，永远不会产生同质化的恶魔的浪潮。
你和你的战友肩并着肩，你们的敌人从四面八方的每个角度向你发动袭击，在绝大多数时候，你会发现就连你们来时的退路都已经被恶魔的浪潮所阻断了，但你已经不会因此而产生动摇了。
你拿起了枪，已经不再思考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够扛过这次战斗。
你认为自己迟早会死在这场战斗中：你所遇到的每个队友都是这麽认为的。
死亡会是一场美妙的终结。
你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次扣动扳机。
你不记得还剩多少发子弹：无论你还剩多少发，肯定没有你的敌人的数量多O
而你也不会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发。
就这样。
你在葛摩战斗。
在一场永远也不会结束的战争里。
在你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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