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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中，一时寂然。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立在原地，神情各异，却都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憋闷。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深刻体会到一件事——
所谓圣人不死不灭，所谓万劫不磨，所谓俯瞰众生，终究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真正凌驾于他们之上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与蝼蚁也并无本质区别。
至少，在秦轩和鸿钧面前，是如此。
两人谈笑之间，便能定他们去留。
一句话，便能改他们道统根基。
他们纵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又能如何？
反抗？
别说秦轩，便是如今的鸿钧，也足以轻易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于是，诸圣一个个都只能沉着脸，强压心中屈辱与不满，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待秦轩与鸿钧继续“谈判”。
鸿钧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权衡起利弊。
秦轩刚才那番话，看似只是为诸圣留了一条路，但真正让鸿钧在意的，却不是这些天道圣人。
而是秦轩背后的势力。
不周山上，十二祖巫虽然这些年鲜少真正显露全部底蕴，但据鸿钧所知，明面上便已有帝江、祝融、共工三位踏入混元大罗金仙之境。
那还是“明面上”。
鬼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其余祖巫是否也已相继突破。
而这些人，偏偏还不是外人。
那是秦轩的亲兄弟。
更别说地府之中，还有一个平心娘娘。
虽说平心一向对外言明，自己与祖巫因果已断，与巫族无涉，可这种场面话，也就骗骗洪荒众生罢了。
到了鸿钧这个层次，谁会当真？
地府是她的，地道圣人是她的人。
而平心与秦轩之间的关系，又何须多言？
换句话说，整个地道一脉，几乎也能算作秦轩麾下势力。
想到这里，鸿钧心中都忍不住一沉。
他原本只当秦轩是一个棘手至极的个人强敌。
如今才猛然发现，对方不仅自身可怖，连背后势力也已悄然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天道诸圣加起来，未必有秦轩一方的底蕴更可怕。
但下一刻，鸿钧心中又忽然生出另一层念头。
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些圣人全部逐出洪荒……
那答应秦轩，也未尝不可。
反正，明面上不能轻易进入洪荒，不代表暗中不能落子。
不能本尊亲临，不代表不能扶持棋子、布局万族、牵引劫数。
没了这些圣人在洪荒里碍手碍脚，未来洪荒大势，还不是任由自己慢慢算计？
到时候，天道高悬，众生如棋。
血赚。
一念至此，鸿钧眉头忽而舒展，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
“秦轩道友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缓缓开口，语气比先前平和了不少。
“只是既要立规矩，便当一视同仁。”
“若不周山上的祖巫，以及地道一脉的圣人，也同样于混沌中另立道场，不再久留洪荒——”
“那么，本座可当场立下大道誓言，除非必要，绝不亲入洪荒。”
此言一出，诸圣神情微变。
老子目光一闪，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通天则眉头一皱，眼中冷意渐起。
而秦轩听完，只是静静看着鸿钧，片刻之后，唇角缓缓掀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他懂了。
一瞬间就懂了。
鸿钧打的是什么算盘，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这是想拿老子、元始、接引、准提这几个所谓圣人，来换他的兄弟姐妹与地道一脉一起退出洪荒。
说得好听，是一视同仁。
说得难听点，就是想用几个臭鱼烂虾，来换秦轩真正的根基与后手。
秦轩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鸿钧。”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片混沌都仿佛骤然冷了几分。
“你是不是觉得，贫道很好欺？”
鸿钧眯了眯眼。
“道友何出此言？本座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秦轩直接打断，声音已透出几分寒意。
“祖巫何时插手过洪荒大势？”
“地道圣人，又何时干预过封神演变？”
“平心坐镇地府，需维持六道轮回与地道稳定，若也离开洪荒，地道谁来镇？”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秦轩一步步向前，周身气息也随之缓缓升腾。
“推进大势，贫道可以给你面子。”
“封神怎么收尾，圣人如何退场，贫道也可以与你商量。”
“但你若把主意打到贫道兄弟姐妹头上——”
说到这里，秦轩目光骤寒。
“那还不如再战一场。”
最后一句落下，混沌猛然一震。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骤然自秦轩周身扩散而出。
那不是杀意化形，不是圣威外放。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大道压迫。
仿佛只要秦轩再进一步，整片混沌都要为之倾覆。
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脸色瞬间煞白。
在那股气息笼罩之下，他们几乎本能地便想要后退、逃离。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承受的层次。
可他们才刚生出退意，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已将他们死死按在原地。
出手的，正是鸿钧。
鸿钧一边压住诸圣，一边望向秦轩，脸上再度露出一抹和缓笑意。
“道友，有事好商量，何必动怒。”
“本座不过一提，既然道友不愿，那便换个方式。”
他退得极快，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祖巫和地道圣人，可以不离洪荒。”
“但，不可插手洪荒大势。”
“如此，如何？”
秦轩闻言，目光在鸿钧脸上停留片刻。
随后，他周身那股几乎要镇塌混沌的气势，才缓缓收敛了下去。
这个条件，他倒是不反对。
反正有他在，真到了必要时候，别说祖巫和平心不插手洪荒大势，就算他们真做了什么，自己也完全可以亲手替他们遮蔽天机，抹去痕迹。
规矩是给旁人看的。
破不破，还得看是谁来破。
想到这里，秦轩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吐出一个字。
“可。”
这一个“可”字落下，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几乎同时在心中大喜。
谈崩了好！
最好彻底谈崩！
只要祖巫和地道圣人不退场，那鸿钧方才那条“诸圣尽入混沌”的规矩，多半也立不起来。
既然立不起来，他们自然也就不用离开洪荒。
想到这里，元始险些都要在心里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鸿钧却直接转头，淡淡看向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人。
“尔等四人，即日起于混沌另立道场。”
“封神结束后，不得再久居洪荒。”
四圣瞬间僵住。
尤其元始、接引、准提，脸上的喜色甚至都还未来得及散去，便当场凝固。
老子也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师，方才秦轩道友不是已经否了——”
“照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