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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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澜帝国边境的封印之地，三大王国的军队正在展开激烈交锋，战火燎原；白原城则在铁狮的指挥下，被数字公会以惊人的效率直接铲平了一层地皮，挖掘工作至今仍在热火朝天地进行。而今日的鬼语城，其喧嚣程度与前两者相比，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锦阁门前早已被人潮淹没，无数玩家与原住民挤作一团，争相抢购最新推出的珍品。沸腾的呼喊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洪流。场面几度失控，甚至有人大打出手。利刃出鞘的寒光在人群中明灭闪烁，险些酿成大乱。所幸七大军团早已严阵以待，将几个闹得最凶的玩家当场制服拖走，这才勉强压住了这场险些爆发的骚动。
    而与城内几乎疯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城外正是一片宁静。两道身影在渐黄的草地上悠然漫步，秋风拂过树梢，带起沙沙的轻响。
    “近段时间都是在城内走动，这城外倒是好久没来了。”炎昭月望着眼前泛黄的秋草，以及远方层林尽染的山峦，轻声感叹道。秋风拂起她鬓边的发丝，带着野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随后她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有些怪异的大笨鸭。后者不知为何此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游移不定。
    “所以鸭将军，”她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今日为什么约我来这，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要紧事。”大笨鸭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刻意避开炎昭月的目光，盯着地面上一株枯草说道：“就是感觉今天外面这景色不错，所以约你出来走走。以前你身体情况不允许，现在好转了，多活动活动……有助于恢复。”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毫无说服力。
    而此时他们后方，城门洞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探出一排脑袋，紧张地观察着远处的两人。
    “Damn！废物！”正用自然聆讯偷听的老鹰听到这番对话后，忍不住小声咒骂。随即注意到身边同伴疑惑的目光，连忙压低声音把远处两人说的内容转述给他们听。
    “没理由啊！”因为上方的观察位置都被同伴占满了，掏心掏肺整个人不得不趴在地上，“之前就听说这货在现实里经常搞什么游艇派对，身边妹子数不胜数。按理说告白这种事，不是嘴一张就来？怎么现在怂成这样？”
    “你懂个屁。”最顶上的夜微暖就先翻了个白眼，“那情况能一样么？身边的人多，和真心喜欢一个人，根本是两码事。”说着她踮起脚尖，努力望向远处那两个磨磨蹭蹭的身影：“越是动真格的，就越容易患得患失。你们这几个根本不懂。”
    “哎哎哎，不要把我带上啊。”酒鬼立刻义正言辞地插话，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我当初追我老婆的时候，光告白就说了整整半个钟头！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听得她那是——我的天——最后直接跪在地上求我娶她！”
    “你是带着一群人去堵她了，还是扇她了？这怎么还能跪地上？！”原本沉默不语的天劫闻言，猛地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酒鬼，其他几人也齐刷刷投来质疑的目光。只有寂寞如歌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悄悄将一枚留音石收进了背包，他原本是打算记录下大笨鸭的告白现场，但现在看来，把酒鬼这段“光辉往事”带回去交给他老婆解酒糖，恐怕会更有意思。
    “仔细想来，和鸭将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日的天气也和今天差不多……”炎昭月顺着大笨鸭的目光望向地上那片枯黄的草叶眼神渐渐飘远，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俩人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嗯。”大笨鸭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后突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哦对了，这是我来之前在锦阁买的，看它的样子比较适合你……送给你。”说完，他手忙脚乱地一翻手掌，一枚精致的雪白胸针出现在掌心。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蝶造型，翅膀上带着细微的纹理，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蝶？”炎昭月看到对方手中的物事后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谢谢。”
    “啧啧啧，真够花心思的。”看着远处的炎昭月似乎往身上戴了什么，随后周身突然萦绕起无数洁白的雪片，如同被一场温柔的初雪轻轻笼罩。夜微凉不由得感叹道：“这玉蝶可是锦阁这批新品里最抢手的几件之一，我也才抢到一个……”
    “他从我手里买的……”夜微暖撇了撇嘴。
    “那特么不就是我买的那个么！”夜微凉一脸震惊的抬头看向夜微暖，不敢相信她竟然会转让给大笨鸭。
    “这不是想着帮他一把么。”夜微暖轻轻叹了口气。她和大笨鸭的交情算不上多深，但这段日子炎昭月时常与她相伴，得知大笨鸭今天的计划后，她思忖再三，还是忍痛将玉蝶让了出去。
    “真的好像雪啊。”炎昭月轻声感叹，看着身边缓缓飘落的光效雪片，眼神渐渐柔和。那些晶莹的光点在她指尖流转，又悄无声息地消散。她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怀念：“我小时候就喜欢看雪，但无奈不管是我还是母亲，身体都不大好。感染些许风寒便会卧床不起，咳得整夜难眠。”
    光屑无声坠落，映亮她追忆的侧脸。
    “但哪怕如此……每到初雪之日，母亲还是会亲手架起铜火炉，用厚厚的毛毯裹住我，然后抱着我一起倚在门框上，看雪花从灰蒙的天空静静飘落……”
    “我……”
    “鸭将军。”听到大笨鸭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炎昭月突然笑着转过头来。她周身萦绕的雪色光屑随着动作流转，宛若披着一身星霜。
    “感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还给我讲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她的目光温柔而真挚，“如果没有你，恐怕我这一生的记忆，都只会是深宫高墙内的四方天地，汤药苦涩，与年复一年的沉寂。”
    雪片般的辉光在她发间翩跹，映得她的笑靥格外明亮：“你还送我去城主那里，恳求他为我治病……这些，我以后都会记得。”
    “以后？”大笨鸭一怔。
    “对……”炎昭月笑着点点头，“眼下我身体好转，我准备离开鬼语城去外面看看。”说着她望向远方的天际，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这星野大陆那么大，很多地方我只是从你或者暖暖口中听说过……如果不亲眼看看，实在可惜。”
    “那我陪你去。”大笨鸭认真说道。
    可下一秒，他却看见炎昭月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说鸭将军你在城内还有诸多事宜要忙，”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声音轻柔似风，“而且过去这段时间，已经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
    她微微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作为……朋友，我十分感激，也无以为报。”那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她背在身后的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朋友？”大笨鸭闻言双眼顿时失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俩人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这一点我也是才想明白的。”
    炎昭月不动声色地提起一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强迫自己维持着平静的语调，“你我过去的相处，朝朝暮暮，点滴相伴……那些抵额共读，那些并肩而行，都太过温暖，温暖到让我产生了错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那时不懂，这世间的情愫原是有区别的——依赖不是心动，习惯不是喜欢。我错把最珍贵的知己之情，当成了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道让她心慌的目光：“现在回过头来看，本就不可能。我这样寡言乏味的人，连表达心意都笨拙，怎会真的懂得什么是情愫暗生？不过是在黑暗中待久了，抓住一缕光便误以为是全部。”
    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眼眸，努力弯起一个云淡风轻的弧度，却不知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而且我听人说，鸭将军你身边……有很多很棒的姑娘。她们明媚开朗，与你并肩而立时，才是真正的相得益彰。”
    大笨鸭本想解释，但一想到刚才她说的“朋友”二字……
    “卧槽？！听这话……难道是鸭哥以前线下‘玩得花’的事被她知道了？！”听到老鹰的转述，天劫顿时低声惊呼，其余几人也是面面相觑，纷纷疑惑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随后只听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擦声，众人低头一看，只见掏心掏肺脸色发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正手脚并用地向后匍匐撤退……
    而此时远处，炎昭月已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渐起的秋风中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踏得决绝，不曾回头。萦绕在她周身的雪花光效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仿佛连同那份未曾言明的心意，也一并被带走了。只剩下大笨鸭仍僵立在原处，两眼空洞无神。
    萧瑟的秋风卷起枯叶，缠绕在他周围，发出沙沙的轻响，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空气中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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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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