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柳如烟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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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柳如烟的意识海中忽然多出了一篇极其繁复的秘术口诀。
    那篇口诀是以灵魂印记的方式直接传递过来的，不需要逐字逐句地阅读，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就涌入了她的意识深处。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这篇口诀的恐怖之处——那里面蕴含的内容太过庞大、太过复杂、太过深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碑，几十个上百个字叠加在一起，就如同一座座大山轰然砸入她的意识海中，让她那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真灵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由无数书籍堆砌而成的迷宫，迷宫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灵魂法则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闪烁、在流淌、在变化，没有一刻是静止的。
    她试图去看清其中一道纹路的轨迹，但目光刚一触及那道纹路，它就分出了十几条新的岔路，岔路又分出岔路，岔路的岔路再分出岔路，无穷无尽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她试图去理解其中一条法则的含义，但那条法则的文字还没读完一半，前面的文字就变了，变成了另一种她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然后符文又变成了图画，图画又变成了声音，声音又变成了气味，最终所有的感官信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无法消化无法承受的信息洪流，冲击得她意识几乎要直接昏迷过去。
    她的真灵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不是之前受伤时的那种濒死颤抖，而是一种被超越自身理解范畴的知识直接碾压时产生的本能震荡。
    就像是一个只学过加减乘除的孩子，忽然被塞了一本高深的数论著作到脑子里，连符号都认不全，更不用说理解那些证明过程了。
    "这只是入门的部分。"魂虚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核心内容比这复杂百倍，但你现在不需要理解它，你只需要按照我给你的指引，用你的太阴碎星本源来帮我稳定秘术的几个关键节点就够了。
    其余的我来。"
    柳如烟勉强稳住自己动荡的意识，用尽全部的力量去解析魂虚子给她的那篇口诀中标注出来的几个关键节点。
    她不需要理解整篇口诀，她只需要知道在哪个节点、在什么时机、用多少力度的太阴碎星本源去注入就够了。
    这就好比一个人不需要懂得如何制造一架古琴，只需要在特定的时刻拨动特定的琴弦。
    于此同时，魂虚子缓缓抬起手，朝着自己残破圣魂的某个角落一指。
    他这一指落下，圣魂中某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忽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那缝隙极小，小到只有发丝粗细，但裂开的瞬间，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通往某个蛮荒世界的大门——兽吼声从缝隙中传来，那声音不是一种两种野兽的叫声，而是成百上千种兽吼混在一起，虎啸猿啼狼嚎熊咆，禽鸣虫鸣蛇嘶鱼吟，无数声音层层叠叠铺天盖地，震得整个万魂天宫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这就是他沉睡几十万年间积累下来的兽魂库存。
    他当年为了研究兽魂转人术，在诸天万界中搜罗了不计其数的兽类灵魂，从最普通的山间野兔到拥有上古血脉的洪荒异种，从只活了一年的短命昆虫到活了数万年的通灵老妖，品种之全数量之巨，足以让任何一个魂道修士瞠目结舌。
    这些兽魂被他分门别类地封存在自己圣魂的各个角落中，用特殊的禁制隔绝开来，既不会互相干扰，也不会消耗他的灵魂之力。
    此刻他只是打开其中一个最小的储藏空间，取出了其中一批用于试验的兽魂。
    一群散发着各色光芒的兽类灵魂从那道缝隙中蜂拥而出，在万魂天宫中四处奔逃。
    有的兽魂呈现淡青色的狼形，四肢修长，獠牙森白，冲出缝隙之后立刻弓起脊背做出戒备的姿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有的兽魂呈现火红色的鹰隼形状，双翼展开足有三丈来宽，一冲出缝隙就朝着穹顶猛冲而去，试图逃脱这片令它本能感到恐惧的空间；有的兽魂呈现土黄色的蛮牛形态，体格壮硕如山，四蹄踏在虚空中竟然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震得空气在微微发颤；还有的兽魂呈现深蓝色的巨鲸轮廓，体积庞大到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殿堂，它在空中缓缓游动着，巨口一张一合，发出一种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嗡鸣，那嗡鸣声在万魂天宫的墙壁之间反复回荡，像是深海中的鲸歌。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一万之众。
    一万只兽魂，形态各异，种族各异，气息强弱不一，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恐惧。
    那是生命在面对即将被彻底毁灭的命运时，本能地发出的最后一点求生欲望。
    它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它们能感受到这个空间中弥漫着的那种让它们的灵魂本能感到战栗的气息，所以它们拼命地逃，拼命地挣扎，拼命地想要回到那个已经被打开的缝隙中去。
    但缝隙在魂虚子取出足够数量的兽魂之后就已经关闭了，像一只冷漠的眼睛缓缓合上，不留一丝缝隙。
    "开始了。"魂虚子的声音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缓缓展开，指尖上同时亮起了那种介于淡紫和深蓝之间的奇异光芒。
    光芒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背，从手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终遍布了他整个灵魂虚影。
    他的身体在这种光芒的笼罩下显得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五官的轮廓也清晰了几分，隐约能看出一张苍老却不失锐气的面孔——那是魂虚子真正的容貌，一个活了一百万年的老怪物的本来面目。
    然后，他的双手开始结印。
    那是柳如烟从未见过的印法。
    不是道门的九字真言印，不是佛门的金刚法印，不是太阴宫的月华印，不是任何已知流派的任何一种印法。
    那印法本身就像是一篇独立于所有修炼体系之外的、自成一体的大道经文——十根手指每一次弯曲的角度都和天地间某一条法则的运行轨迹相吻合，手腕每一次翻转的弧度都对应着灵魂领域中某一项至高原理的运转规律。
    当他的双手完成第一个印式的时候，整个万魂天宫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不是从墙壁中传出来的，而是从空间本身发出的，像是这片天地在回应他的召唤。
    第一个印式落下，那上万只四处奔逃的兽魂同时被定住了。
    不是时间静止的那种定住，而是一种法则层面的禁锢——它们的灵魂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保持着奔逃的姿态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第二个印式落下，兽魂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变化最初是极其细微的——狼形兽魂的爪子微微回缩，鹰隼兽魂的翅膀开始向内折叠，蛮牛兽魂的体型开始缓缓缩小，巨鲸兽魂的表皮开始出现细密的纹路。
    这些变化看起来很自然，自然到让人感觉这不是在被外力强行改造，而是它们自己在进化。
    第三个印式落下，变化的节奏骤然加快。
    狼形兽魂的脊背开始直立，前爪彻底变成了手的形状，后腿开始变得更加粗壮，向着能够直立行走的方向快速演化。
    鹰隼兽魂的翅膀完全收拢，羽翼的边缘开始分化出五根类似于手指的结构，胸前的羽毛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正在成型的皮肤。
    蛮牛兽魂的牛角从根部开始消融，像是冰块被浇上了热水，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与此同时它的面部结构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形——吻部缩短，颧骨隆起，眉弓突出，每一个变化都在朝着更加接近人面的方向推进。
    魂虚子的双手保持着第三个印式的姿势，灵魂之力如潮水般从他的体内涌出，注入到每一个兽魂的体内。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如果灵魂虚影也能出汗的话——但他没有停下来擦拭，甚至没有去关注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然后蒸发。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万道转化进程之上，同时操控着上万只兽魂的每一个细节变化，不能有丝毫差错。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导致那只兽魂直接炸裂，而一只兽魂的炸裂会引发连锁反应，将周围数十只兽魂一起炸碎。
    "就是现在。"魂虚子的声音在柳如烟的意识中响起，急促而精准，"太阴碎星本源，注入我眉心符文。"
    柳如烟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真灵中仅存的太阴碎星本源凝聚成一道极细极细的月白色丝线，按照魂虚子给出的指引，朝着他灵魂虚影的眉心处射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紫蓝色符文，是她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某种远古时代的星图，又像是某种失传文字的笔画，还像是一道被解构成最基础形态的大道法则。
    符文在她的太阴碎星本源注入之后骤然亮了起来，亮度比之前至少翻了三倍。
    第四个印式落下，兽魂们的形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所有的兽类特征都在消退——角在消融，尾在脱落，鳞在剥离，毛在飘散。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人形轮廓：四肢修长，躯干挺拔，头颅圆整，面部五官的位置和比例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常人族。
    它们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皮肤的纹理，原本透明的灵魂体开始呈现出一种接近肉色的光泽。
    第五个印式落下，最关键的一步——灵魂本质的转化。
    这也是整个兽魂转人术最核心、最困难、最触碰天道禁忌的一步。
    之前的四个印式只是改变了兽魂的外在形态，将它们从"兽形"变成了"人形"。
    但无论外在形态怎么变，灵魂本质还是兽，对大道的亲近程度依旧远逊于真正的人族。
    只有完成了第五个印式，才能真正在灵魂本质上实现跨越——将兽魂中对大道迟钝、蒙昧、遥远的部分剥离出去，注入人族灵魂中那种天生亲近大道的灵光。
    而这部分灵光，只有魂虚子能提供。
    他从自己的圣魂中剥离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魂本源——那是他作为一个人类修士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他灵魂中最根本、最核心、最不能分割的部分。
    他将这一丝本源分散成上万份，每一份都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分别注入到了上万只正在转化中的兽魂体内。
    兽魂们在他的本源注入之后同时发出了一声极其诡异的长鸣——那声音既有兽吼的粗野，又有人类婴儿出生时的啼哭，两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怪异旋律。
    第六个印式落下，也是最后一个印式。
    他的双手猛地一合，十指交缠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终结印式，掌心之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紫蓝色光芒。
    上万只正在转化的兽魂同时被这道光芒笼罩，它们的人形轮廓在光芒中变得完整而清晰——有手有脚，有头有脸，有躯干有四肢，和正常的人类灵魂在外观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当光芒散去，露出这些转化完成的"人类灵魂"时，柳如烟看到了它们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任何聚焦，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
    它们的嘴微微张着，嘴角流出透明的涎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毫无意义的"啊啊"声。
    它们四肢健全却不会走路，只会在地上漫无目的地爬行，爬行的动作笨拙而迟钝，像是一群刚出生的婴儿被塞进了成年人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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