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九章涨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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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李牧从武阳城的城防司醒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
    他推开窗子，听到了密集的雨点落在地上的声音。
    雨下了一整晚都没停。
    此时的武阳城已经被一层猛烈的雾气所笼罩着。
    下了雨，很多事都不能做，李牧洗了把脸吃过饭后，便坐在城防司里查阅武阳城的各类名册，准备趁着这几日将城内的事务全面接管过来。
    但让李牧没想到的是。
    这场雨一下就是整整十天！
    ……
    大雨连下十天，武阳城内外一片泥泞。
    而虎门江的水位也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原本清澈的江水变得浑黄，裹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断木，浩浩荡荡往南淌。
    李牧撑着一把伞，站在瞭望楼上往江面看。
    只见原本三四公里宽的江面，此时已经扩张了将近一半，而且水位也濒临两岸大坝的顶部，有些低洼的地方已经开始向农田中渗水。
    这种水势别说渡江了，就算是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胆寒。
    “达林统领，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以前印相国每年也都会下这么久的雨吗？”李牧没有回头，向身后的达林发问。
    由于对方是主动投降，所以李牧并未撤销对方的职务，依然让达林在武阳城当城防司大人，兼任旧兵统领之职。
    但这个官职虽然听起来好听，但实际上就是为李牧跑腿干活儿的，手中根本没有什么实权。
    “禀将军……以往印相国每年也都会降雨，只不过今年比往年早了一些。”达林上前半步，回答道：“将军不必担心虎门江会决堤淹田，在武阳城江边，我们都有专门的泄水湖。”
    李牧微微颌首。
    他原本最担心的还不是无法渡江，担心的是自己刚拿下武阳城，就会遇到虎门江发洪水淹没农田和城池。
    这样一来，他非但要停止进攻计划，还要花费大量时间钱财来救灾。
    “虎门江涨潮，需要多久才能退下去？”李牧再次发问。
    “至少需要两三个月。”达林如实禀告道：“根据往年的状况，雨季刚开始几天雨水很大，水势涨的会比较猛。”
    “但一般半个月之后就会减弱……可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停。”
    李牧闻言有些无奈。
    印相国物产丰富，水源充足，靠着就是降雨足，时间长。
    而按照达林所言，今年的雨季来的比以前更早……
    恰好就卡在他准备横渡虎门江的关键节点上。
    是巧合？
    还是说……这世上真有什么所谓的国运？
    印相国国运未绝？
    所以才有了这场雨季提前？
    李牧沉默不语，再次看向虎门江。
    只见江水滚滚，水流湍急。
    有些落势的地方，甚至还能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这种水势就算是铁甲舰入水，恐怕也会被掀翻沉底！
    “算了，那就让王廷和龙婆颂他们再多快活几个月吧……”李牧叹了口气，如今这种时候，长宁军已经占尽了优势，王廷只能龟缩在南部。
    就算再给他们几个月时间，他们也难以翻起什么风浪。
    除非……
    除非龙婆颂肯放弃这片被佛门教化无数代的土地，带上自己的人马逃离南部，去往更远处的国度。
    “通知下去，让兵卒们注意防灾，时刻关注着虎门江的水位，但凡超过警戒线……就立刻安排人转移粮食和百姓。”李牧挥了挥手，吩咐下去。
    “是！”达林应声领命。
    等到达林离开之后，李牧看着汹涌的江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整个印相国北部，其实已经足够供应整个齐国南境和与草原蛮族的生意需求。
    他之所以想要继续进军打下南部，主要是因为南部的城池更加富裕，也是为了防止僧人们卷土重来。
    只不过如今天公不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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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只能将这个计划向后推迟了。
    好在这连绵不绝阴雨的十天内，他也并没有无所事事的浪费时间。
    达林手中的那些兵卒被李牧指挥着修官道、清粮仓、重新登记城中户口，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姜虎也赶了过来，带人在城中维持秩序，重新划分田地。
    经过这段十天的折腾，武阳城的百姓们先前对长宁军的那点畏惧，也彻底转化为了拥戴。
    ……
    与此同时。
    王廷内。
    龙婆颂站在窗台前，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阴雨，却是兴奋不已。
    印相国的雨季提前到来了。
    虎门江涨潮。
    南部安全了！
    至少在这几个月内，他们可以高枕无忧！
    “佛陀，是我的虔诚祈祷打动了您，所以您才出手相助吗？”龙婆颂跪倒在地，向着甘草寺佛像的方向跪拜行礼：
    “如果真是您展现了神力，那就请再给予我一些明示，在给予我一些帮助吧。”
    “您的佛国如今有妖魔在肆虐，您的佛徒已经抵挡不了他们，请您显化威灵，将邪魔斩杀殆尽吧！”
    龙婆颂口中喃喃自语。
    窗外的阴云中，有闷雷声滚滚响动。
    而他则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大师！”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名贵族闯了进来，语气十分焦急的说道：“出事了!”
    “虎门江涨潮，岸边有些堤坝溃了，现在已经有十几个村庄被淹没，死伤惨重！”
    龙婆颂闻言抬起头来。
    虎门江南部和北部的岸边，其实都有专门用于引水的泄水湖，岸边驻扎的军队、官员也都有应对涨潮的法子。
    只不过今年雨季来的太早，而且太猛。
    再加上军队吃了败仗，上上下下都在担忧着长宁军什么时候会打过来，根本无心关心其他事。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竟然没有任何人打开虎门江通往泄水湖的通道。
    大量的沙袋、石头堆积在通道内，导致越来越高的水面无法疏通，最终在一处地势较低的堤坝处，轰然倾泻！
    “死了多少人？”龙婆颂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只是略微一顿，而后便十分平静的问道。
    “大概有四五百……”那名贵族回答道，脸色难看：“而且还有上万亩的农田被冲毁，现在堤坝的缺口堵不上，水慢慢向外扩，被淹的地方会越来越多！”
    “大师，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完了？”
    “现在整个南部士气本就低迷，又遇到这样的水灾，今年我们为何如此多灾多难？”
    听着贵族的抱怨，龙婆颂的神色突然变得恼怒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龙婆颂猛然开口，打断贵族的话，干瘦手指指了过来：“这场雨是佛陀的庇护，是神力的显化！”
    “要不是这场雨让虎门江涨潮，李牧带领他的妖魔军早就杀过来了！”
    贵族被骂的脸色涨红：“可佛陀神力，怎么会让水面淹没农田？那可都是我们的财富和奴隶，他们死了，我们损失很大！”
    龙婆颂缓缓从蒲团上站起来，脸上的怒色压得整座大殿里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名贵族看了好几息，才开口道，一字一顿：“你是在怀疑佛陀吗？”
    “不不不，我不敢！”贵族被吓了一跳，当场跪地。
    “佛陀身上的一粒微尘，落在人间就是一座大山……他降下的是恩泽，这场雨是他的赐予，只是我们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龙婆颂往前迈了一步，脸色阴沉：
    “更何况，死几百人算什么？”
    “淹没农田又算什么？”
    “只要王廷还在，只要甘草寺还在，等到大水褪去，照样可以将被淹没的地方重建。”
    “那些被淹死的人，不是因为水灾，而是因为他们对佛陀的信仰不够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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