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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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的忙碌还在继续，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丝微光也被夜色吞没，山林间的虫鸣渐渐响起，与院子里的人声交织在一起。节目组带来的临时照明灯已经架起，昏黄的光线洒在满地器材与行李上，更显出几分奔波后的疲惫。
    蘑菇屋的框架还只是个雏形，锅灶厨具都还深埋在包裹之中，根本没法开火做饭。众人从下车到现在，一路奔波再加上高强度搬运，早已是饥肠辘辘，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
    王导还在拿着对讲机不停调度，声音都有些沙哑，却依旧不敢松懈。节目开播在即，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起，只能咬牙顶着饥饿往前赶。工作人员们也个个面露倦色，却只能强打精神，机械地搬抬着各类物资。
    黄老师靠着一个木箱歇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腰，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忍不住苦笑一声：“哎呀，这都几点了，晚饭连个影子都没有。本来还想着到了这儿，能给大家露一手厨艺，撑撑场面，这下倒好，锅都找不到，想表现都没机会。”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吃过无数美食，也练就了一身不错的厨艺，向来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以往蘑菇屋录制，厨房基本都是他的主场，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也颇有成就感。可今天刚到地方，就被这一团乱麻搞得束手无策，只能饿着肚子干等。
    何老师也靠在一旁，温和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鼻尖却不停翕动着，空气中那股勾人的香气越来越浓，源源不断地从别墅方向飘过来，直往人鼻子里钻。他无奈地笑了笑，苦中作乐道：“闻着屋里这香味，我是更饿了。小毅这卤子做得也太香了，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得清清楚楚，简直是在考验人的定力。”
    那香气实在太过诱人，醇厚的肉香混合着菌菇的鲜，还有淡淡的麦香，层次丰富，浓郁绵长，在微凉的晚风里飘散，让本就饥饿的众人更是馋虫作祟，胃里不住地发出抗议。
    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偷偷望向别墅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羡慕。谁也没想到，这位退圈隐居的顶流前辈，不仅长得惊为天人，竟然还能做出这么香的饭菜。
    鹏鹏和妹妹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却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一旁，时不时咽一下口水。妹妹望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嘀咕：“易毅哥做的面，一定特别好吃吧……”
    就在众人又累又饿，几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那扇自众人到来后就一直紧闭的别墅房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被人从里面拉开。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顿了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易毅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身简单的家居服，外面套着沾了少许面粉的围裙，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只是他双手端着一个极大的木质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七八个大碗，碗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面条，浓稠喷香的卤子浇在上面，色泽红亮，葱花点缀其间，热气裹挟着无与伦比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笼罩了半个院子。
    刚才还只是隐约飘散的香气，此刻骤然变得浓烈无比，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刚才还喧闹的院子，竟莫名安静了一瞬。
    易毅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穿过堆放杂乱的物资，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张节目组临时搬来的破旧小木桌旁，轻轻将托盘稳稳放下。木桌有些摇晃，他却端得纹丝不动，碗里的汤面没有洒出一滴。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吃点东西再弄。”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等待众人的道谢，转身便要迈步回到屋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原本带着疲惫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温暖又惊喜的笑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他连忙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满是感激与不好意思：“哎！小毅！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实在太麻烦你了！”
    他本以为易毅会一直闭门不出，互不打扰，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多人的面条，还亲自端了出来。这份面冷心热的温柔，让他心里又暖又酸。
    黄老师也彻底呆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望向小木桌上的那几碗面，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原本以为何老师只是客气夸赞，就算易毅厨艺不错，也顶多是家常水平。可眼前这碗面，面条根根清爽利落，卤子色泽诱人浓稠，肉块、菌菇、蛋花清晰可见，香气浓郁得让人神魂颠倒，光是看着，就知道绝对不是普通水准。
    他忍不住快步凑上前，俯下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满眼惊叹：“嚯！这卤子，闻着就地道！用料足，火候也到位，可不像是随便做做的样子。”
    易毅脚步丝毫未停，背对着众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实在：“碗筷自己去厨房拿，吃完碗直接放水池里，明天我来洗。”
    没有邀功，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正是这份不加修饰的善意，比任何热情的招待都更让人觉得温暖。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意外与感动。他们本以为这位前辈高冷难接近，没想到竟然会默默给他们准备晚饭，这份反差，瞬间让易毅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多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鹏鹏和妹妹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不约而同地狠狠咽了下口水。那香气实在太过霸道，饿了许久的胃已经开始疯狂叫嚣。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谢谢易毅哥，去厨房拿碗筷啊！”何老师笑着回过神，连忙笑着催促两人。
    “谢谢易毅哥！”
    “谢谢易毅哥！”
    两人连忙齐声道谢，声音清脆又真诚，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别墅厨房跑去。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不少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小声道谢，看向那碗面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忙碌了大半天，能吃上一碗这样热气腾腾的面，简直是最大的幸福。
    何老师看着众人的模样，笑着扬声道：“大家先停一停，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再接着干活！”
    众人顿时欢呼一声，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依次去厨房取了碗筷，围在小木桌旁。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有没有桌椅板凳，有的人站着，有的人蹲着，全都捧着碗，稀里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吸面条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嗯！太好吃了！这面也太劲道了！”鹏鹏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鼓的，含糊不清地不停赞叹。面条入口爽滑弹牙，嚼劲十足，绝非普通机器面条可以比拟，每一口都充满了麦香。
    妹妹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一脸满足，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卤子真的太香了，蘑菇和肉丁都特别入味，一点都不腻，好好吃。”她向来饭量不大，今天却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碗。
    工作人员们也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纷纷低声夸赞。
    “这也太好吃了吧，比外面馆子做得还地道！”
    “前辈也太厉害了，又会唱歌又会演戏，做饭还这么好吃。”
    “本来快累瘫了，吃一口面瞬间活过来了。”
    何老师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望向易毅紧闭的房门，眼神里满是感慨与欣慰。
    他太了解易毅了。这孩子不善言辞，不擅长表达情感，明明心肠极软，却总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这么多年过去，经历了这么多事，他依旧没变，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却总会默默把事情做好。
    黄老师则吃得格外仔细，像是在品鉴一道顶级佳肴。
    他先是轻轻夹起一筷子面条，放在眼前细细打量。面条粗细均匀，切面光滑整齐，一看就是手工刀切，力道均匀至极。放入口中轻轻一嚼，Q弹爽滑，筋道十足，火候拿捏得精准无比，不软不硬，口感堪称完美。
    紧接着，他又细细品尝卤子。
    五花肉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煸炒得恰到好处；榛蘑吸饱了卤汁，鲜美浓郁；木耳脆嫩，黄花菜清甜，蛋花软嫩，葱花提香。咸淡适中，层次丰富，鲜香醇厚，各种食材的味道完美融合，没有一丝突兀，每一口都恰到好处。
    而其中一碗刀削面，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面条中厚边薄，棱锋分明，形似柳叶，入口外滑内筋，软而不粘，越嚼越香。能把刀削面做到这种程度，对面团软硬的掌控、削面时的手法与速度，都必须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
    黄老师越吃，脸上的惊讶之色便越浓重，到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叹服。
    他自诩厨艺不错，在圈内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也颇为自得。可跟易毅这碗看似朴素无华的家常打卤面一比，立刻就分出了高下。
    对方的手法、火候、调味、对食材的理解，全都远超自己，已经不只是“会做饭”，而是真正踏入了大师境界。
    黄老师慢慢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跃跃欲试与不服气，只剩下对真正高手的由衷尊重。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何老师，语气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郑重：“老何，你之前说我要跟他领教……我是真的服了。这碗面，我做得出来，但是我绝对做不到这个境界。他这手艺，是真功夫。”
    何老师看着他一脸服帖的模样，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现在信我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小毅这孩子，身上的本事，多着呢。”
    黄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好奇探究，到中间的怀疑试探，再到此刻的由衷敬佩。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朝着房门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诚恳又郑重，带着发自内心的尊重，朗声喊道：
    “易毅老师！面，非常感谢！手艺，黄某佩服！”
    一声清晰又敬重的“老师”，穿透夜色，稳稳传进了别墅里。
    此刻的别墅厨房内，易毅正站在灶台前，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残局。
    他将用过的锅碗瓢盆一一摞好，擦拭着溅落在台面上的水渍与面粉，动作依旧沉稳有序。屋外众人吃饭的喧闹与赞叹声，他隐约听得见，却只是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那一声带着十足诚意与叹服的“易毅老师”传入耳中。
    易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握着抹布的手微微一停，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他听过无数称呼。
    有粉丝尖叫的“哥哥”，有同行客气的“老师”，有后辈恭敬的“前辈”，还有各种商业场合的客套恭维。那些声音或热情或谄媚，大多喧嚣浮躁，他早已听得麻木，从未放在心上。
    可今晚这一声“老师”，出自黄老师之口，带着对厨艺的真心敬佩，没有半点虚伪客套，沉甸甸的，格外清晰。
    他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漠。
    “瞎嚷嚷什么。”
    易毅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没有半分厌烦，反而像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与柔和。
    他轻轻呼了口气，原本因为节目组闯入而略显烦躁的心情，竟在这一刻，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原本还在担心，接下来的日子会被节目录制打扰，厨房会被占用，生活会变得一团糟。可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何老师知恩重情，黄老师坦率可敬，两个后辈乖巧懂事，工作人员也还算规矩。
    至少，今晚的厨房，应该能保住清净了。
    易毅想着，不再理会屋外的声响，伸手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清水瞬间流淌而出，冲刷着碗筷，发出清脆的声响，恰到好处地盖过了院子里的喧嚣，将他重新拉回属于自己的安静世界里。
    夜色渐深，湖面平静，山林寂静。
    一碗热面，一声老师，让原本疏离的界限，悄悄松动了一丝。
    隐居的顶流，与热闹的蘑菇屋，在这片山水之间，正式拉开了共处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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