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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真是见鬼了(第1/2页)
于凌夜整了整衣角，走下楼梯向雾墙的方向走去，莉娅默契地落后半步紧紧跟随。
莉娅看着于凌夜平静的侧脸，声音极轻地问：
“我……可以随您一同前去吗？”
“怎么，你不想去？”于凌夜挑眉。
莉娅低下头，声音还是平平的，只比平时快了一点：“想去。您去哪儿，我都跟着。”
于凌夜笑着摇摇头，径直来到了雾墙边缘。
眼前的白雾剧烈翻涌，厚重得宛如一堵连通天地的墙。
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掌心向外，微微一压。
翻腾的雾气无声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通畅的大道。
路的尽头，隐约传来了厚重车轮碾碎石子的沙沙声，以及杂乱喧闹的人声。
不消片刻，庞大的车队便缓缓涌入视野。
打头阵的正是罗莎琳德的车队。
驼兽拖着一排排沉甸甸的大车，护卫们则骑着高马环绕四周，旗帜上玫瑰裹金的图案在残存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抵达驿站入口，一位身着简单衣物的商队代理人，抖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这荒凉的驿站，眼神里带着遮掩不住的傲慢。
于凌夜迎上前，礼貌致意：“驿长于凌夜。商队的具体情况，能否请您报备一下？”
代理人上下打量了于凌夜一眼，语气拿捏着高高在上的轻慢：“我叫利尔，罗莎琳德的【代商主】。随行配有一名【护卫长】、五名【护卫】、两名【开路人】，至于其他【随队医师】和【见证人】，名册上都记着呢。”
利尔从马上下来，冷哼道：“路我们走得多了，大雾也不是没见识过。你们这小小的驿站，只要别给我们添乱出岔子就行。”
于凌夜浅笑颔首，并未反驳。
早在这些人离开赤鸢城时，她就已经以“瑟琳”的身份将他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
这个利尔，更是她以瑟琳的身份亲自点头用下来的人。
说起来，这人选实在算不上好。
利尔早年没进过什么正经的大商队，一直在零散的小商队里混，哪里有活就往哪里去，跑的路杂，见的人也杂。
但路上的本事是真有，遇事不慌，眼睛也毒。
刚才坐在马上环视驿站那一圈，看着是挑剔审视，其实已经不动声色地把出入口、人手和货车的位置都摸了一遍。可野路子出身的毛病也一样不少，没受过大商队的规矩管束，架子比本事先到，嘴上更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瑟琳当时没得挑。
代商主不是坐在车上等着分账的闲职，她是知道的。
这一队人走哪条路、遇上事是保货还是保人、该进还是该撤，全压在她一个人的决断上，担子重得很。
肯接这担子的人本就不多，罗莎琳德又衰败了这些年，外头还有卡斯特罗放话封锁，原先谈好的队伍接连改口，旧部也被别家商行抢着签走。阿尔文跑断了腿，能找来的，也只剩下这些在零散商队里混迹的人。
挑来挑去，能把这副担子勉强挑起来的，就一个利尔。
偏偏行程又迫在眉睫。北路试运的日子是定死的，真误了期，罗莎琳德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所以瑟琳明知道这人毛病一堆，还是点了头。
能用，就先用着。
至于那点傲慢，于凌夜看着利尔下马后依旧端得高高的姿态，心里倒也明白。
她是新接的位置，底下又多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人手，若不先把架子端起来，这一路怕是连人都压不住。
这么一想，她也就懒得计较那几句轻慢了。
“还请过目名册。”于凌夜伸出手。
利尔有些冷淡地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随手递了过去，连同车队的货单也一并交了出来。
迈尔斯赶忙上前接过名册，一丝不苟地按页核对。车上装载的货物与随行人员，确实无一遗漏。
莉娅则接过货单，退到廊下，细细核对起来。
“过路费按车清算。”迈尔斯数过入站的车辆，声线平稳，“五辆车，一辆五枚，共二十五枚银币。”
利尔冷哼一声，倒也没在这上卡关，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甩了过去。迈尔斯稳稳接住，当面点清了数目，便收入怀中。
“【见证人】的记录卷轴呢？”于凌夜追问。
利尔脸上显露出极度的不耐烦，但碍于眼下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过关，到底还是极不情愿地向后招了招手。
很快，一位戴着厚重眼镜、模样怯生生的年轻人一溜小跑过来，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卷厚重的卷轴。
于凌夜展开卷轴细细翻看。
上面详尽记录了商队沿途遭遇的各种突发变故，可整卷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字眼，赫然是珂萝。
不得不说，这家伙一路上倒是极其恪尽职守，斩杀野兽、击退劫匪，硬是保得货物毫发无损。
不过……等等？
“其他见其武艺高强，纷纷当场拜师，甚至争相送礼只求能当其门下学徒”？？
于凌夜嘴角抽了抽。
这一看就是那些刚被招募进来的“降临者”玩家干的好事。
这帮家伙为了刷NPC的好感度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只不过想拿下珂萝那种犟驴脾气，光送礼物可没用，非得拿新鲜胡萝卜诱惑不可。
想到这里，于凌夜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轻咳两声掩饰失态，重新将卷轴卷好：“咳……既然如此，今天商队就先在驿站整顿休整吧。连日赶路驼兽和工人都乏了，货物也需要重新盘点。”
利尔觉得这话听着顺耳，扬起下巴：“算你这小官还有点眼力见，我喜欢。”
指令下达，庞大的车队便正式在驿站扎营驻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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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们纷纷翻身下马，搬运工热火朝天地开始卸货清点，随队医师忙着检查驼兽的状况，而那位畏畏缩缩的见证人则抱紧卷轴缩在角落里，提笔继续记录。
就在人声鼎沸、一片杂乱的间隙，于凌夜的目光刚扫过人群，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处喧闹的焦点。
几名身着各异、满脸兴奋的“降临者”正围着一个身影喋喋不休地死缠烂打。
“珂萝大佬！求求了，你就收下我当二徒弟吧！我这手‘初级锻造术’可纯熟了，以后你的重斧我包养全套保养！”
“别听他的，大佬看我！我刚开箱出了个稀有兽肉，特意孝敬您的，您就赏脸尝一口呗？”
被围在中央的珂萝依旧披着那件沉重宽大的深色斗篷，兜帽拉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唯有一对标志性的灰白色长耳自檐边支棱出来，被吵得不耐烦，一下一下地抖着。
她冷冷地瞥了这帮献殷勤的降临者一眼，手中重斧微微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口中只吐出一句：
“你们吵死了，走开。”
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低气压瞬间让几个降临者讪讪地退了半步，却依旧贼心不死地在周围打转。
就在珂萝眉头深锁、甚至隐隐有些烦躁地想要提斧走开时，代商主利尔恰好从一旁巡视经过。
她见这几个外来者在这儿聚众喧哗、妨碍商队整顿，顿时拉下脸来，厉声呵斥道：
“干什么呢？都给我散开！卸货不用干活了吗？再敢聚众偷懒，扣你们的报酬！”
在利尔严厉的呵斥和挥手驱赶下，那群围着献殷勤的降临者才不甘不愿地一哄而散。
空气终于清净了。
珂萝刚想把兜帽往下拉得更低些，那股熟悉的气息便到了近前。
她抬起头，于凌夜已经信步走到了跟前。
她看着这位平日里清高孤傲、此刻却被玩家们围得焦头烂额的护卫长，忍不住弯起唇角，调侃道：
“看来这一路护送，护卫长大人不仅货物护得滴水不漏，连粉丝和徒弟都收了一大堆。真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啊？”
仿佛有所感应般，珂萝前行的脚步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兜帽之下，那对灰白的长耳尖倏地向后一别，紧绷着抖动了一下。
她死死锁住于凌夜那张素净含笑的脸，暗红色的眼眸里从最初的茫然错愕，到难以置信的空白，此刻一点点睁大，写满了“见鬼了”的惊疑不定。
她是怎么......
珂萝疑惑地审视了于凌夜一眼，又越过她的肩膀，狐疑地看向斜后方不远处的莉娅。
莉娅正静静地立在廊下，手里仔仔细细地核对着车队的货单。
她动作安稳，既不贸然上前，也绝不走远，始终在距离于凌夜几步远的地方候着，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见珂萝的目光扫过来，莉娅也只是神情平静地颔了颔首，权作打过招呼。
偏偏就在这时，托比抱着一副刚卸下的鞍具从廊前路过。
一见于凌夜，他脚步一顿，当即停下身，恭恭敬敬地躬身唤道：“驿长大人，马棚那边都安置妥当了。”
于凌夜随口应道：“好，我一会儿就过去看。”
“是。”托比应了一声，抱着鞍具快步走开。
这一声“驿长大人”，落进珂萝耳中，犹如石子砸进水面。
兜帽之下，她那一对灰白的长耳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一会儿看看于凌夜，一会儿又扭头瞅瞅旁边的莉娅，心头盘旋的疑惑像滚雪球般层层堆叠。
忽然想起了离开赤鸢前，那个在罗莎琳德府邸里发号施令的瑟琳。
换回原本这张脸也就罢了，可对方竟然比他们的长途商队还要早一步到达这偏远荒凉的雾灯驿站。
不仅如此，贵族的总管不声不响地跟在身后听候差遣，驿站里的人更是对她毕恭毕敬地直呼“驿长”？
有那么一瞬间，珂萝后颈一紧，握着斧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
她不是没见过强者。
树精、角斗场、红井的处决台，真要抡起斧子拼命，她反倒没这么不踏实。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她见过这人顶着蕾娜的脸，一步步走进灰槲村的酒馆。
见过她换上瑟琳的脸，在罗莎琳德的府邸里发号施令。
如今她又换回于凌夜的模样，站在这座雾里的驿站当中，连贵族的总管都安安静静地候在她身后，等着她吩咐。
一张脸，是一个身份。一个身份，就是一条她完全看不到底的路。
而这三条路，偏偏全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有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现在既然是替贵族办事，可莉娅候在她身后的那个样子，怎么倒像是……
珂萝没敢再往下想，兽人的直觉有时候比脑子快。
她说不清那念头到底是什么，只觉得再往前探一步，探到的东西多半不是她该知道的，知道了也未必是好事。
可压下惊悚，剩下的全是好奇。
这人到底还有几张脸？那位从不露面的贵族，究竟给了她多大的权，能让总管听候差遣，能让一整座驿站的人对她毕恭毕敬？
她替那位办的事，又到底办到了哪一步？
这些问题一个挨着一个往外冒，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珂萝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还是往前凑近了半步。
原本到了嘴边的惊讶，出口时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也多了一层试探的味道。
“你怎么又换回这张脸了？”
她说着，又往斜后方的莉娅那边瞥了一眼，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费这么大的功夫，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