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神明不会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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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诺的刀，并没有像普通的屠夫那样去给鱼开膛破肚、刮鳞去骨。那道银色的刀锋，以一种超越了三维物理极限的微观精准度，极其诡异、极其丝滑地游走在青鱼的鳞片、表皮与肌肉组织的缝隙之间。
    这根本不是在“切肉”，而是在微观层面上，极其残暴且精准地——切断了这条鱼所有的神经递质、痛觉感知与细胞连接的底层逻辑！
    在三个少年因为极度惊骇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中。
    那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青鱼，其表面的坚硬鳞片、灰黑色的鱼皮、紧实的肌肉纤维，犹如一朵在黑夜中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催开的莲花一般，极其平滑、极其完美地一层层向外剥落下来！
    没有溅出一滴多余的鲜血，没有破坏哪怕一根最微小的血管。林诺的刀工已经超脱了“厨艺”的范畴，达到了一种将生命彻底“概念化”解构的极权境界。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那阵眼花缭乱的银色死亡风暴停歇了。
    在深邃漆黑的黑檀木案板上，赫然出现了一盘被切得薄如蝉翼、每一片的厚度和大小都完全一致、呈现出完美几何六边形、在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光泽的绝品青鱼刺身。
    然而，真正让弥彦等人感到肝胆俱裂、连牙齿都在疯狂打颤的，是案板另一侧的那具“残骸”。
    那条鱼，已经被极其彻底地剔除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一副森白、干净到没有一丝红血丝的完整骨架，以及一个悬挂在鱼鳃下方、正孤零零地暴露在空气中的鲜红心脏。
    “扑通……扑通……”
    那颗心脏，还在极其有力地跳动着。
    那副森白的骨架前端，那残存的半个鱼头上的鱼鳃，依然在极其平稳地一张一合。那只死鱼眼甚至还在微微转动。
    这条鱼，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被端上了餐桌！它的痛觉神经被完美切断，生命体征被强行保留。它就以这样一种只剩下骨架和心脏的恐怖形态，极其荒谬地“活着”。
    这种完全违背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将碳基生命当成可以随意拆解、拼接的无机物玩具一般玩弄的“技艺”，犹如一柄看不见的重锤，在瞬间将弥彦、长门和小南对这个世界所谓“力量”、“忍术”和“生死”的所有常识，砸成了粉碎。
    在这神乎其技的微观解剖面前，那些能在战场上吐出火球、召唤水龙的忍者，就像是只会玩泥巴的原始猩猩一样可笑且低级。
    完成了对这条凡鱼的微观解构，林诺极其自然地放下手中的残骸。
    他再次拿起那块雪白的餐巾，低着头，极其优雅且细致地擦拭着纯银短刀刀锋上并不存在的油腻。当最后一丝光泽被擦亮，“唰”的一声清脆轻响，短刀极其丝滑地插回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随后，林诺伸出了那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抵在那个装满了完美几何形状刺身的粗糙瓷盘边缘。
    “吱——”
    瓷盘与黑檀木案板摩擦，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林诺极其随意地将这盘堪称艺术品的鱼肉，推到了吧台的最外侧边缘，正对着那三个依然跪在地板上、犹如泥塑般僵硬的少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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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
    林诺终于开口了。
    他那双犹如深渊死水般的暗红色眼眸，冷冷地俯视着这三条瑟瑟发抖的流浪狗。那冰冷彻骨的声音中，听不到哪怕一丝一毫对战争孤儿的怜悯，也没有施舍者居高临下的高傲，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的起伏都没有。
    “滚出去。”
    这是林诺自他们进门以来，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话。这五个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解释，只有绝对的、凌驾于这颗星球所有生命之上的极权命令。
    “咕噜……”
    伴随着林诺的话音落下，小馆内陷入了死寂。一阵极其刺耳的肠胃蠕动声，从小南那干瘪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在这个绝望的雨夜，对于这三个几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的少年来说，饥饿的本能，最终犹如最原始的野兽，极其惨烈地战胜了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弥彦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才勉强控制住自己那几乎要瘫软的手臂。他伸出手指，极其艰难地从那个粗糙的瓷盘里，抓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鱼刺身。
    他闭上眼睛，犹如在吞服某种剧毒的毒药般，将那片生鱼肉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嗡——”
    在鱼肉接触到舌尖的那一瞬间，一种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存在的、被同化本源在微观层面上强行提纯、去除了所有土腥味和杂质的极致鲜美，犹如一颗核弹般在弥彦的口腔中轰然炸开！
    但，伴随着这股绝顶美味一同降临的，是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压迫感。那是林诺残留在食材上的极权意志。弥彦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那种绝对的臣服感让他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长门强忍着双眼那犹如被灼烧般的剧痛，也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了一片刺身咽下。
    在吞下那片冰冷鱼肉的那一刻，长门那颗在这个充斥着痛苦和战火的忍界中，一直渴望着寻找“和平”、甚至在潜意识里渴望着成为“神明”来拯救世界的心，彻底战栗了，也彻底崩塌了。
    他用那双流着血的轮回眼，极其敬畏、极其绝望地看了一眼吧台后那个重新靠回墙壁、闭目养神的白衣男人。
    长门突然无比清醒地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所谓的忍界半神山椒鱼半藏，所谓的五大国高高在上的影，甚至是他自己这双被诅咒的眼睛，在这个白衣男人的面前，连被当做尘埃踩在脚底的资格都没有。
    真正的“神明”，根本不屑于去拯救什么世界，也根本不在乎什么和平与战争。
    真正的神明，只是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衣，站在那块漆黑的案板前。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极其冷漠地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当他失去耐心的时候，他只会极其平静地拔出那把纯银短刀，像解剖那条青鱼一样，将这个荒谬的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生灵，极其优雅地切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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