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大汉太祖崩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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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0章：大汉太祖崩洛阳(第1/2页)
    消息从太极殿传出去的时候，洛阳城的晨钟还没敲完第三遍。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城门司马。他正在东门值守，看见尚书省的驿马连闯了三道内城门，马上骑手举着一面黑旗，旗上无字。那是天子大丧的信号。城门司马手里的茶碗落在地上，碎成三片，他弯腰去捡，手指被碎瓷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之内，东市和西市的幡旗全部换成了白色。布庄的老板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接到了消息，所有的红绸、红布、红灯笼在午时之前被全部收进了库房。街面上往来的人忽然都不说话了，连挑担的小贩都停了吆喝。整座洛阳城从喧闹的早市一下子跌进一种沉重的安静里，像一口大钟被什么东西猛地捂住。
    午时一刻，尚书省发出了第一道正式告哀文书。
    杜预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笔了，是姜维替他写了那道文书。姜维的手也抖，可他的字还是稳的，一笔一画刻在帛书上，像刀刻在石头上。文鸯站在门口，铁甲未卸，背对屋内，面朝宫道。他的刀横在膝上，刀刃上的霜碴还没化尽。
    文书用了最快的驿马送出。四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八百里驿道上一匹匹枣红马从洛阳城各门涌出，蹄声如鼓，奔向大江南北。
    与此同时，太常寺刘曜带着一队人跪在了太极殿前的广场上。他们捧着白绡、素幔、灵幡，还有一卷厚厚的仪注——那是他昨夜翻了一整夜典籍赶出来的修订版，废了所有奏乐哭临的旧例，只保留了三样：悬白幡、百官素服、二十七日内不举宴乐。
    刘承从殿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素服。他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白绦束发。他身后跟着关银屏，关银屏也换了素衣，发间只有那支青龙簪，簪上系了一缕白纱，在晨风里轻轻飘着。
    刘承站上台阶，目光从刘曜脸上扫过。
    “太常寺的仪注，改过了？“
    “回陛下，臣连夜废除了所有奏乐、挽歌、哭临之旧例。太常寺现存钟磬箫鼓已封存入库，未经陛下诏令，永不启用。“
    刘承点了点头。他转身看了一眼关银屏，关银屏微不可见地颔首。他这才转回来，声量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广场每一个人耳中。
    “先帝遗诏，薄葬、止乐、罢陵寝。太常寺即刻拟出细目，今日之内呈尚书省核验。先帝灵柩将于三日后启程西归汉中，沿途州县不得设路祭棚、不得强制百姓观丧。愿送者自送，不愿送者各安其事。钦此。“
    刘曜伏地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出轻响：“臣……遵旨。“
    朝臣们跪在广场两侧，从太极殿的台阶一直铺到宫门口。素服连绵，远看像一片灰白色的波浪。没有人哭出声，可有人伏在地上颤抖，有人用袖口紧紧捂着嘴。杜预站在最前面，他手里攥着那卷帛书，指节泛白，脊背挺得像一根年久不倒的旗杆。
    这时候，内侍总管从宫门方向疾步而来。他跪在刘承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太庙那边出了些状况。几位宗室老臣在太庙前跪着，说——“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说什么？“
    “说先帝以义子之身登基，庙号应当由宗正府会商议定，不该由尚书省独断。他们联名上了一道请愿，要求暂缓议定庙号，等天下大定之后——“
    内侍总管的话没有说完。
    刘承的脸色没有变，可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攥紧了。关银屏站在他身后，看见了儿子攥紧的拳头，看见指节泛白，可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刘承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可那低里头有东西在慢慢烧起来。
    “他们跪在太庙前？“
    “是。“
    “带朕去。“
    刘承走下台阶的时候，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素服的袍角在晨风里翻卷着，他腰间的白绦被风吹起又落下。姜维和文鸯一左一右地跟了上去，杜预收好帛书，也跟了上去。
    太庙前的汉白玉台阶上跪着七个人。为首的是宗正刘璜，他身后是六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每人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跪得整整齐齐，神色肃穆。太庙的朱漆大门在他们身后紧闭着，门上的铜钉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亮。
    刘承在台阶下站定。他没有上去，也没有开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刘璜。
    刘璜抬起头来，目光与刘承对上。他微微一怔——这个少年皇帝的眼神跟他父亲年轻的时候太像了。那种静默里藏着的力道，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种比这两样都沉的东西。
    “陛下。“刘璜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道早就准备好的折子，“臣等并非不敬先帝。只是太祖之号，关乎国本。先帝以继子之身践祚，虽有盖世之功，然宗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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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法上怎样？“
    刘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六位老臣。那六人齐齐点头。他重新开口，声量稍稍提了一些：“按周礼，天子庙号，一祖一宗。开国曰祖，守成曰宗。先帝以义子之身承继汉统，若遽称太祖，恐后世议论……“
    他说到这里，刘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像冰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纹。可那裂纹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水。
    “刘璜。“刘承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加尊称。
    刘璜面色微变。
    “先帝登基之前，大汉在哪里？“刘承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太庙前的石阶上，“先帝登基之前，曹魏占着洛阳，占着长安，占着大汉祖陵所在的关中。先帝从汉中一城之地起兵，打到洛阳，光复长安，把汉旗重新插上了潼关的城楼。你告诉朕——“他往前迈了一步，素袍的袍角拂过石阶上的薄霜，“他算不算开国之祖？“
    刘璜的嘴唇动了一下。
    “朕再问你。先帝登基那日，告祭天地，册文里写的是什么？“
    刘璜不说话了。
    “朕替你说。“刘承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落在了第三级台阶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刘璜，“册文写的八个字——‘拨乱反正，重光汉祚‘。他拨的不是别人乱的，是曹魏乱了的。他反的不是别人的正，是大汉本该有的正。他不是汉室宗亲里出来的皇帝，他是从乱世里杀出来的皇帝。天下人认他，凭的不是姓，是他把天下从魏国手里夺回来。“
    他停了一瞬，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沉下去了，可那沉里头有一种让所有在场的人脊背一紧的东西。
    “朕是长子，可朕不是嫡子。按照宗法，朕也没有资格坐这个位子。可朕今天坐在上面了。朕能坐，是因为先帝用一把刀把朕推上去的。你现在跟朕谈宗法——那你就该跪在先帝灵前说，他的功业不够格称祖？“
    刘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他身后那六位老臣握着竹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刘承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背对着太庙，面朝太极殿的方向，面朝那口正在装殓先帝遗体的内殿。
    “传朕口谕。先帝庙号——“
    他顿了一下。风吹过来，把素袍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文鸯站在他身后三步处，手按在刀柄上。姜维在更远的地方，那只瘸腿撑着全身的重量，一动不动。
    “太祖。谥号——“
    他又顿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从丹田里升上来，穿过喉咙，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武‘。太祖武皇帝。“
    广场上静了一息。然后杜预第一个伏下身去，额头触地。紧接着是姜维，是文鸯，是广场上所有跪着的朝臣。太庙前那七位老臣在刘璜身后犹豫了一瞬，然后刘璜先伏了下去，竹简从他手中滑落，沿着石阶骨碌碌地滚下去，停在刘承的脚边。
    刘承弯腰，把那卷竹简捡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引经据典的辩词，墨迹犹新。他把竹简合上，走到刘璜面前，放回他身边的地上。
    “刘宗正。这份东西，收回去吧。先帝不需要。“他直起身，望向太极殿的方向，“朕送先帝去定军山的那天，朕会在他的灵前把这八个字念一遍。你们若不服——“
    他环顾了一圈太庙前跪着的人。
    “等朕的功业够不够格的时候，再来找朕谈。“
    他说完转身，沿阶而下。姜维和文鸯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晨光里走出三条长长短短的影，落在汉白玉的石阶上，一路向前。
    太极殿里，关银屏正站在刘封榻前。榻上的人已经换了新衣，素白的丝袍从头到脚裹得严整，脸上盖了一方白巾。她伸手把那方白巾掀开一角，看了最后一眼——他嘴角那道笑还在，闭着眼的样子像是翻山翻累了正在歇息。
    她听见殿外传来刘承回来的脚步声，还有远处文鸯在廊下吩咐侍卫的声音，有条不紊的，一句接一句。
    她重新把白巾盖好，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
    “太祖武皇帝。“她极轻地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拼好了，“你听见了吗？“
    窗外，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下来了。轻轻的，白白的，落在太极殿檐角的铜铃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然后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洛阳城在半个时辰之内被一场大雪覆得严严实实，所有白幡和素服都融进了天地间同一片白里。
    而太庙的门，始终没有开。
    （第72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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