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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永明年间,确切地说,是「永明」年号的第一百个年头。
一百年前,先帝朱棣驾崩,传位太子朱匡衡。那位新帝登基不过三五载便原形毕露——好大喜功丶宠信奸佞丶荒废朝政,将朱棣留下的百年基业败得千疮百孔。朝堂乌烟瘴气,边患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直到那场宫变。十六岁的嫡长公主朱婉莹,奉皇祖父密旨,持先祖兵符,率禁军入宫,将生父朱匡衡软禁于西苑偏殿。她没有登基,只以「监国摄政」之名,替这昏聩的天子撑起了北朝三百州的江山。
一监,便是一百年。
如今的北朝,内忧外患从未断绝。南国七十州隔江对峙,半妖族两百州铁骑百万年年劫掠边关,兽人族一百州虎视眈眈,更有妖魔以每年一州的速度向西扩张。朝堂之上,丞相杜浩然门生遍天下,把持朝政数十年,与监国储君暗流汹涌。
而太平王苏子青,便是朱婉莹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夜浸深宫,东宫烛火如凝霜,映得满室清寂。
朱婉莹端坐案前批阅奏章,一身玄色织金储君常服,眉目清肃冷冽。百年摄政的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武道九境神意境的修为,让她容颜衰老极慢,看着不过三十许人,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渊,藏着百年风雨淬炼出的通透与冷厉。
她周身是执掌江山的沉凝气度,不见半分女子柔态,只余储君该有的端严与凛冽。
殿门轻叩,声响浅淡。瓜州王朱文洋缓步而入,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与长姐肖似,却多了几分宗室子弟的温润端方。他手中持一卷封蜡完好的边关急报,行止守礼有度,行至案前三尺处立定,神色间唯有对至亲姐姐的真切关切,无半分逾矩。
「姐,夜深了,莫要太过操劳。」他将密卷轻置案角,声线平和沉稳,「瓜州边境布防妥当,商旅无碍,战事不起,一切安稳。」
朱婉莹抬眸,眼底的冷硬瞬间柔化几分,褪去朝堂威仪,只剩家人间的温软暖意:「辛苦你远赴边塞镇守,有你在,我心中无虞。」
「臣弟是殿下亲弟,为长姐分忧,守护家国,本就是本分。」朱文洋垂手静立,不多言丶不凑近,只安安静静守在一侧,做她血脉相连丶最可托付的后盾。
不多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轻丶稳丶静,不带半分惊扰,尽显行事分寸。
来人是苏子青。他一身素色青衫,身姿挺如寒竹,眉目清俊,气质沉敛自持,袖口沾着淡淡木屑,手中提一只素朴木方盒,行止端严,礼数周全,却无半分谄媚低伏,一身风骨浑然天成。
他是北朝异姓王,禁军大统领,武道至圣,与扶风主李娇并称「帝国双璧」。一剑可破甲十万,世人皆道他是朱婉莹手中最锋利的剑。可此刻他提着木盒走进东宫的模样,更像一个寻常的匠人,来为自己在意的人,做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殿下,瓜州王。」苏子青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怯,目光平视,清澄如秋水,无半分闪躲与刻意逢迎。
朱文洋只一眼,便已看透。这位手握北朝禁军丶权柄在握的太平王,对储君的敬重之下,藏着一份沉敛至极的心意。那心意不似攀附,不似讨好,而是克制到骨血里的珍重——有分寸,有风骨,更有尊严。
苏子青开口,声线平稳无波,字字坦荡:「前日殿下文案操劳,言及案角硌手,臣取陈年黑檀老料,制了四方包角,木料坚润不伤手,暗刻浅纹不张扬,特来为殿下装上。」
他言「制」不言「献」,言「装上」不言「求赏」,分寸二字,刻进一言一行里。
蹲身开箱,木盒内四方檀角莹润光洁,边缘打磨得温润如玉,浅刻莲纹简洁内敛,不见丝毫刻意雕琢的讨好之意。他动手极稳,指节分明,全程专注于手中事,不抬眼丶不邀功丶不窥伺殿下神色,只像在完成一件理应做好丶且务必做到极致的差事。
朱婉莹淡淡颔首,语气平和:「劳你费心。」
「臣分内之责,谈不上费心。」苏子青应声,无多余言辞,利落装好后,起身轻拍指尖微尘,再度躬身,「殿下若无吩咐,臣告退。」
没有流连的目光,没有迟疑的脚步,行礼丶转身丶离去,一气呵成,身姿挺直,全无半分爱而不得的卑微怅然,只剩一身清骨自持。
朱文洋随步走出偏殿,在廊下唤住他。夜风轻拂,宫灯昏黄,将两人身影拉得疏朗,无半分局促。
苏子青驻足回身,拱手行礼,神色从容:「瓜州王。」
朱文洋目光平静,语气沉定,一语点破却不戳破,无苛责无轻视:「太平王对殿下,重逾寻常臣子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