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如懿传阿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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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腹中饥饿得阵阵抽痛，偏偏半分火气都发作不出来。
    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硬生生把满腹郁结压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终于扯出一抹温和大度的笑意，摆了摆手，声音故作云淡风轻，
    “罢了，我本就吃不惯这些粗陋膳食，放着也是浪费。你若是饿了，便尽数拿去吃吧。”
    阿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恭顺听话地屈膝行礼，
    “是，奴婢多谢主儿体恤。”
    说罢，她不再客气，大大方方上前，将桌上所有膳食，几样清炒时蔬、那碟细面、连同剩余几块桂花软糕，尽数收拾利落，端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膳桌前，如懿脸上那抹大度笑意彻底僵住了。
    她盯着阿箬消失的方向，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气音。
    腹中空鸣了一声，在寂静的正殿里格外清晰。
    ————————————————
    皇上追封先帝妃嫔的旨意传进延禧宫那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如懿正临窗理书，指尖捏着一卷泛黄的诗册，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那层盘踞了多日的阴霾像是被一双手骤然掀开了帘子，光亮呼啦一下涌进来。
    她缓缓放下书卷，唇角压了压，到底没压住，弯起了一抹克制不住的弧度。
    连日来皇上的冷落，宫中人情凉薄、用度一日不如一日的窘迫，仿佛都随着这道旨意一并烟消云散了。
    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松开，指尖泛白的痕迹一点点褪去，换上一种松弛而又带着几分笃定的姿态。
    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侍立的惢心与阿箬时，如懿的眼底藏着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声音却刻意放得轻柔淡然，带着一种“我早知如此”的自矜，
    “皇上心里终究是听劝的。”
    她微微仰了仰下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朗朗日光，语气愈发从容，
    “那日我不惜触怒圣颜，屡屡进言，便是知晓皇上心底本有恻隐之心，只是一时碍于颜面不肯松口，如今追封之事尘埃落定，终究是我一番劝谏，成全了皇上的仁名，也成全了逝者的体面。”
    这番话说得含蓄婉转，可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身上揽功。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皇上今日的善举，全凭她如懿当日那一番“肺腑之言”。
    没有她冒死进谏，就没有这道旨意。
    惢心素来将如懿的话奉为圭臬，闻言当即眉眼弯弯，连连点头附和，
    “主儿聪慧，心怀仁善，若非主儿那日进言，此事断然不会有今日圆满的结果。”
    阿箬站在一旁，面上挂着温顺的浅笑，心底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可笑至极。
    那日皇上震怒离去，哪有一星半点听进去了如懿的执拗谏言？
    皇上是亲自去了慈宁宫，数次恳请太后松口，在朝堂颜面和皇室规矩之间层层周旋、百般权衡，才换来了今日这纸追封。
    从头到尾，如懿没出过半分力气，没递过一句有用的话，不过是凭着那日一股子愚钝执拗捅出了烂摊子，最后坐享其成，反倒大言不惭地将全盘功绩揽在了自己身上。
    这般自欺欺人、贪功自诩的嘴脸，当真虚伪到了极致。
    可阿箬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依旧挂着温顺得体的笑意，顺着两人的话头柔声开了口，语气恭顺，听着像是在替主子高兴，
    “如此便是天大的好事了，皇上了却心愿，心中必然舒畅宽慰，想来用不了几日，皇上定然会念着主儿的好处，重新驾幸延禧宫的。”
    这句话恰好戳中了如懿此刻最期盼的心思。
    她眼底的光亮又盛了几分，面上那抹自信的笑意越发笃定，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如今事已成全，心结尽解，皇上或许.....今夜便会来延禧宫。”
    她在心里早已将这段时日反复咀嚼了许多遍。
    皇上冷落她，不过是一时置气，如今追封之事尘埃落定，证明她的劝谏没错、她的心意没错，皇上定然会幡然醒悟，感念她的真心仁善，重拾旧日情分。
    这么一想，连日紧绷的体面伪装也松快了不少，她甚至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钗环，仿佛随时准备好迎接那道明黄的身影。
    可光阴一日日地流走了。
    预想中的圣驾，迟迟未至。
    如懿端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西边沉下去，来来去去多少回，那道她盼了又盼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她眉宇间那层笃定与得意已经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事成了，明明她的劝谏是对的，皇上为何依旧不肯见她？
    ————————————————
    圣驾迟迟不至，延禧宫的日子像一潭死水，面上平静无波，底下却早已暗流翻涌。
    如懿日日端坐殿中，凭窗静待。
    起初几日，她眼底还燃着期许的光，灼灼的，像是笃定那道明黄的身影随时会从宫道尽头拐过来。
    可一日复一日，那光便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心里其实早就坐不住了。
    原本笃定皇上事成之后必会感念她的劝谏之心，必会重拾旧情再度驾临。
    可如今六宫处处沐着平和之气，各宫妃嫔请安时嘴角都挂着春风般的笑意，唯独她延禧宫冷清依旧，圣宠杳无音信，仿佛被整个皇宫遗忘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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