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她能做到吗？她想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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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我们这边已经派车去了，请您保持电话通畅好吗？”
    接线员的声音把姜莱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我去门口接救护车吧，外面晒，而且这边路你也不熟。”姜国平自告奋勇道。
    姜莱将手机递给姜父，叮嘱了姜父几句便继续盯着前面抢救的情况。
    就说这几句话的功夫，患者的脸色已然好转了不少。
    先不说这神之一手般的环甲膜穿刺，单单另一人的心肺复苏也是十分高质量。
    速度快又均匀，按压深度也够，单凭这高质量的心肺复苏便足以判断这人绝对是专业人士，而且一定是心内心外或者急诊类似科室的医护人员。
    要知道不经常做的，哪怕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士，也很难做到这样整齐标准的高质量心肺复苏。
    真人和模型可不一样，想要将胸骨按下去标准上的5-6cm，在真人身上所需的力气要远远大于模型。
    而另一位的现场环甲膜穿刺，想起刚刚那近乎完美的操作，姜莱在心底默默复盘了一番。
    如果是她，她敢做吗？
    学医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即使现在她发现那些医学知识自己依旧印象深刻，即使上辈子规培轮转时也做过不少相关操作。
    可那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已经太久没有调动过身体与大脑用于临床了，而医学又是一件人命关天的事情。
    实话实说，她姜莱没有这个胆量去赌。
    说到底是对自己水平的不自信。
    许是今天的事刺激到了大脑中的某个神经区域，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和知识不断涌现。
    “kounis综合症。”姜莱突然喃喃道。
    她想起来了，之前她在急诊轮转时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病人，食用海鲜过敏后心梗，这人不是单纯的过敏性休克合并心梗，而是过敏引起的心梗。
    “What？”
    像是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外国老教授和漂亮男生都扭头看向了她。
    不对不对，现在是2000年，还没有kounis综合征这个概念，现在应该叫——
    “过敏性心绞痛，allergicangina。”
    感谢专硕规培时医院全英文交班的无理要求，她的医学英语基础非常扎实，甚至还养成了说起某个疾病时下意识就想出其英文词汇的习惯。
    “过敏反应引起了心血管斑块破裂，服用硝酸甘油无缓解甚至加重，一方面硝酸甘油扩张血管，由于过敏导致的全身血容量相对不足进一步加重，血压降低，心脏停搏。另一方面，也可能是急性右心室梗死，是使用硝酸甘油禁忌症，不过具体还要等救护车来拉上心电图。”
    听见她这番话，梁砚修既震惊又疑惑。
    他没记错的话过敏会引起心血管斑块破裂是近两年新被证实的理论，论文都还发表没多久，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生连这个都知道吗？
    很多不关注最新文献的临床心脏科的医生都不一定知道吧。
    听之前吃饭时这家人的交谈，这个女生应该是刚高考完准备填报志愿，而且听内容这家父母也不是学医的，女生本人也没有太高的学医意愿，甚至对学医发表了一番批判言论。
    “救护车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拎着急救设备冲了进来，梁砚修只得收敛心神，与120的急救人员交代患者的病情。
    来的救护车是江医一院的车，一同吃饭的张医生便是江医一院心外科的医生。
    而梁砚修这次是和导师一起回国进行交流的，梁砚修的导师迈尔斯教授是国际知名心脏外科专家，而梁砚修算得上他新收入门的得意门生。
    这次来国内交流也专门带上他。
    火锅店里乱糟糟的，也没法继续吃饭，姜莱一家之前吃得也差不多了，便直接结账离开了。
    闺女高考七百分这事让姜国平十分有面子，逢人就是说“欸呀，最近高考成绩出来了你知道不，对对对，我闺女考了701分”。
    姜家是开超市的，姜国平从出分那天起就在家里超市门口挂上了“家女高考701，全场购物打九折”的横幅。
    现在更是钱包大出血给姜莱买了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还都是时下最新款。
    “明天必须要去学校交志愿表了，莱莱你考虑好了没呀，刚刚你班主任还打电话来催了。”姜母周英梅催促着，“你之前不都写了好几份了志愿了吗？快点决定一个，明天早点去，别拖拖拉拉拖到最后。”
    “知道了，我再考虑考虑。”
    桌子上是好几份志愿表，有的第一志愿是金融，有的第一志愿是计算机，有的是电子信息工程。
    每一个志愿以她二十几年后的眼光来看都是前途灿灿，但姜莱不知道自己该选哪一个。
    好像每个都一样，都差不多。
    明明是该考虑志愿的时候，姜莱却忍不住想起中午见到的环甲膜穿刺术。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下刀的角度是多少？深度是多少？他的刀片进出力度又是多少？怎么能精准地避开血管？
    姜莱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如果是她来做，能做到什么样？
    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摆出动作，是这个角度吗？手腕是不是该下勾一点？
    不对，那人的小拇指没有动，而她的小拇指足够灵活，平日用手习惯也会小拇指用力，她的手腕不用像他那么下勾。
    原来她还是喜欢学医的吗？
    回忆起规培生活，虽然疲惫劳累，但上学也是切切实实地很开心。
    医学知识的海洋对她来说并不算枯燥，病人虽多工作繁忙，但与形形色色的人和疾病打交道既有趣又充满挑战。
    救死扶伤那一瞬间的成就感也是任何一份工作无法比拟的。
    “妈！妈！妈！”
    考虑好后，姜莱连喊三声冲向客厅。
    “妈！我决定好了！我学医！”
    听见动静的姜父姜母正准备起身看看情况，就见姜莱一脸兴奋地从卧室里跑出来嚷嚷着要学医。
    夫妻俩都愣住了，不是下午的时候还说什么劝她学医就被雷劈死吗？怎么又该想法了？
    “莱莱啊，怎么了？怎么突然又想学医了，下午不是还说学医很累不学的吗？”周英梅担忧地看着姜莱，生怕她是中午被火锅店的事情吓到了。
    “我发现我其实还是对医学很感兴趣的。”姜莱郑重其事地说道。
    听见这话的姜父姜母松了口气，又因为难得听到姜莱对某个专业感兴趣而感到高兴。
    从高中文理分科起，学校老师还有他们做父母的，都不止一次问过姜莱以后想干什么。
    当时不管他们怎么问，姜莱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没考虑好”。
    姜莱文理科都不错，但是分科选了理科，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知道，瞎选的。”
    学校的老师不止一次因为这个做过家访，老师认为姜莱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学习也没有任何兴趣也没有任何目的，以她现在的心态很难熬过高三考出好成绩。
    姜莱的成绩倒是一直挺稳的，姜父姜母觉得随女儿去呗，她没考虑好就等她慢慢考虑，反正家里也不是养不起她。
    现在听到女儿亲口说想学什么，姜父姜母感动得快哭了，恨不得立马变卖所有家产，举家支持女儿学医大业。
    “那咱们就填江大医学院？那个分数最高的八年制，听你表哥说出来就是博士。”
    姜莱摇了摇头，指着志愿书上的一页说，“我考这么高，要去就去医学最高殿堂——北协医学院八年制。”
    八年制在二十几年后并不算顶尖吃香，临床经验不如本科专硕专博一路稳扎稳打升上来的学生强，科研成果又往往没有学硕学博多，毕竟八年制时间太短了，科研是一件熬时间的事情。
    但是在这个年代，八年制无疑是医学生中最顶尖的那一批，规培制度尚未推行，学校对八年制培养投入也大，高分段学生学医，八年制是最佳选择。
    而且八年制时间短，她得早点毕业，本科研究生博士一步一步来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毕业撞上规培制度开始实行，早点毕业更讨巧。
    经过姜家一家三口的大声密谋，一份全新的志愿表新鲜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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