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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仰光谋归(第1/2页)
商会公约修订版第六版一经通过，涉外落地事宜刻不容缓，首站便直指八莫办理苏慕兰注销缅甸国籍。
杨志森扶着苏慕兰走进八莫行政局，她一手护着后腰，一手轻轻按在微隆的小腹上，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小心。
这一天，是公历1955年3月1日，农历二月初八。
他没有去大厅排队，径直走向里间局长办公室。门一推开，八莫行政局张局长早已起身等候。
“杨先生，您来了。”张局长语气恭敬，目光落在苏慕兰微隆的小腹上，只当是寻常孕中事务，笑着道，“夫人身子不便，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杨志森微微颔首，扶苏慕兰在软椅上坐下，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
“张局，今日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办。内人怀着身孕，经不起反复折腾，所以我亲自带她过来。”
张局长微微一怔，听出这话不一般，连忙收敛笑意：“杨先生请讲，只要我职权范围内，一定办妥。”
杨志森目光沉稳，一字一句清晰道：
“苏慕兰，自愿申请放弃缅甸联邦国籍。”
这话一出，张局长整个人都顿住了，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他愣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放弃缅甸国籍……杨先生，这可不是小事。按正常流程，申请、核查、上报仰光内政部，一套走下来，少说也要拖到四月份，甚至更久。”
他看向苏慕兰，语气尽量温和：“苏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一旦放弃缅籍，这边的公民权利、居留便利，就全都没有了。”
苏慕兰轻轻点头，掌心依旧温柔贴着小腹，声音安稳而坚定：
“我想清楚了。我本是中国云南盈江人，中国户籍从未注销，一直都在。如今孩子快要出世，我想带他回到祖国，落回中国户籍，安稳生活。”
张局长这才彻底明白前因后果——杨志森此前半句未提，是要当面把这件大事敲定。
他深吸一口气，立刻起身整理材料：
“明白了。既然杨先生和夫人心意已决，那我便按正规程序，走行政加急通道。弃籍声明、无犯罪记录、户籍核查、归化资料，我全部内部调档，一次性备齐，不让夫人多跑一步。”
苏慕兰轻轻喘了口气，紧绷的心绪终于松了几分。
张局长按照法定程序，逐项向她确认，每一句都严谨规范：
“苏慕兰女士，你是否自愿、无条件放弃缅甸联邦国籍，无任何人胁迫？”
“是，我自愿。”
“你是否清楚，放弃缅籍后，将丧失缅甸公民一切权利？”
“清楚。”
“你是否清楚，本申请将由八莫行政局加急直送仰光内政部国籍司，优先审批？”
“清楚。”
三问三答，程序完整，一字不差。
张局长当场在声明书上签字、盖章，又盖上行政局加急特批红印，随后拿起专线电话，直接联系仰光内政部熟人，低声交代完毕。
放下电话，他将一份崭新的文件递到苏慕兰面前：
“夫人，这是临时国籍注销证明。仰光已将您的申请列为优先件，今日录入系统，三日内正式国籍注销证明一定下达。届时我派人直接送到府上，夫人不必再出门。”
杨志森接过证明，扫过公章与编号，微微颔首：
“有劳张局。”
“杨先生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张局长躬身相送。
走出行政局，春日阳光暖暖洒下。苏慕兰轻轻靠在杨志森肩头，一手仍护着腹中孩子，脸上终于露出安稳的笑意。
杨志森低头看着她，声音轻而坚定：
“手续我给你加快了，路我给你铺稳了。
我不会放弃缅甸国籍，我要在这里站稳脚跟。
但你，我会让你干干净净、安安全全、尽快回到中国。”
苏慕兰眼眶微热，轻轻点头。
他没有声张，没有炫耀，却用最正规的程序、最稳妥的加急，
把她和孩子的归途，护得滴水不漏。
走出八莫行政局，春日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苏慕兰握着那份临时国籍注销证明，指尖微微发颤，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
她抬头看向杨志森，轻声问道：
“志森，我的路你已经铺好了，可你呢？你要回中国探亲，又该怎么申请？这里连中国大使馆都没有。”
杨志森扶着她慢慢走下台阶，目光望向远方的边境线，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归乡，我是出访。”
张局长送出门外，闻言也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
“杨先生说得没错。苏夫人是中国原籍，只是弃了缅籍归国，走的是华侨探亲通道，八莫这边我就能全部办妥，不用仰光。可杨先生……”
他顿了顿，看向杨志森：
“杨先生现在是缅甸公民，又是联邦议员，中国户籍早已注销，属于外国公民入境，路子完全不同。”
苏慕兰微微一怔：“那没有大使馆，该找谁？”
张局长道：
“1955年中缅虽未互设大使馆，但仰光有中国驻缅甸商务代表处，专管外国人入境许可、官方往来与签证事宜。杨先生必须去仰光，走这条正规渠道。”
杨志森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会先让张局给我开具缅甸公民身份证明、议员身份公函与无犯罪记录，再亲自前往仰光，向中国商务代表处提交申请，事由是回云南盈江探亲。”
“他们会给你批吗？”苏慕兰有些担心。
“会。”杨志森淡淡一笑，“我是缅甸合法议员，玄鸟商会又与中方多有贸易往来，身份清白，事由正当，入境许可批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张局长在一旁补充：
“等杨先生拿到仰光代表处签发的外国人入境许可，再配上我开的缅方出境路条，中缅边境检查站一路绿灯，和苏夫人的流程刚好互补。”
苏慕兰这才彻底明白，原来他们两人，走的是两条截然不同却同样稳妥的归途。
她是弃缅归华，凭原籍与注销证明，在八莫便可办妥一切，轻装归乡。
他是缅籍议员，以外国公民身份，需远赴仰光，循官方渠道申请入境。
杨志森低头，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有力：
“你先带着孩子安安稳稳回盈江，等我在仰光办好入境许可，便立刻过去找你。”
“那你要多久？”
“不会太久。”他目光坚定，“仰光的流程我熟，加上身份便利，加急办理，很快就能与你团聚。”
张局长在一旁躬身道：
“二位放心，苏夫人的正式注销证明三日内送达，出境路条我今日便备好。杨先生的材料，我也会以最快速度盖章出具，绝不耽误二位行程。”
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苏慕兰紧紧握着杨志森的手，心中再无半分不安。
她的归途，是归乡。
他的归途，是寻她。
两条路，殊途同归，终点都是彼此。
阳光穿过八莫行政局门前的棕榈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苏慕兰攥着那份临时国籍注销证明，指尖的凉意被杨志森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捂热，她望着身旁神色沉稳的男人，心底的担忧依旧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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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森，就算中方内部缺粮，可缅甸本地也不是没有粮食，仰光的粮库难道是空的吗？”她轻声开口，眉眼间满是疑惑，“更何况八莫、整个缅北，如今的口粮全靠玄鸟商会供给，你若是把粮食往中国送，这边的百姓和驻军怎么办？”
杨志森扶着她缓缓走下台阶，脚步放缓，目光扫过街道上往来的百姓——那些人手中拎着的米袋、怀里抱着的杂粮，无一不是出自玄鸟农垦的仓库。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笃定而从容：
“慕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仰光的粮食确实充裕，可那是中央政府的私产，只会供给仰光市区和南方嫡系控制区，缅北这片战乱之地，他们从来不管不顾。”
一旁的张局长闻言连连点头，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敬佩：“杨先生说得一点不差。这些年缅北动荡，仰光早就放弃了这边的民生供给，别说调拨粮食，就连救济粮都从未发过一粒。如今八莫能安稳度日，百姓能顿顿吃饱，驻军能军心稳固，全靠玄鸟商会的粮食撑着，玄鸟就是缅北的天，是所有人的活命根基。”
苏慕兰微微一怔，这才彻底明白其中的关节。
杨志森低头，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尘，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所以我手里的粮食，从来不是单纯的货物，而是玄鸟立足缅北的根本，也是我与中方谈判的底气。中方内部急需粮源，仰光的粮他们拿不到，缅北其他势力又无粮可售，唯有玄鸟，有充足的存量，有稳定的农垦产能，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可八莫这边……”
“我自有分寸。”杨志森打断她的话，眼神坚定，“玄鸟农垦的粮食，首先要保障八莫百姓、驻军、家眷的供给，这是底线，分毫不动。我要与中方洽谈的，是后续新增的产能，是提前敲定的粮源意向，既解中方燃眉之急，也为玄鸟铺好后路。”
张局长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愈发叹服：“杨先生深谋远虑，难怪中方商务代表处内部早已传开，对玄鸟商会的粮源翘首以盼。您此番前往仰光，名为申请探亲入境许可，实则手握缅北唯一的粮脉，中方只会一路绿灯，不敢有半分为难。”
杨志森抬眼望向北方，那是中缅边境的方向，是苏慕兰的故土，也是他即将奔赴的归途。
“我去仰光，一为探亲，二为粮贸。用玄鸟的粮，换我归国的路，换玄鸟与中方的长久合作，一举两得。”
他握紧苏慕兰的手，掌心的力量透过肌肤传递而来：“你在八莫安心等我，三日后正式国籍注销证明下达，我便安排人护送你先回盈江。我在仰光的手续，定会以最快速度办妥，很快便去寻你。”
苏慕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她知道，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审批的求访者，而是手握粮刃、掌控归途的掌舵人。
八莫的粮在他手中，中方的需在他眼底，这条归国之路，早已被他铺得平坦无碍。
当日午后，张局长便派人将两份正式申请文书送至玄鸟商会总部，一式两份，一份留档八莫行政局，一份交由杨志森带往仰光。
回国探亲申请书
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缅甸联邦商务代表处
申请人：杨志森
性别：男
国籍：缅甸联邦
身份：缅甸联邦议会议员、玄鸟商会总会长
住址：缅甸联邦八莫市玄鸟商会辖区
本人系缅甸联邦合法公民，现因家庭及私人事务需要，特申请前往中华人民共和国云南省盈江县探亲访友。
本人承诺：此次入境中国，仅从事探亲活动，无任何非法目的，无犯罪记录，身份清白，将严格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各项法律法规，按期出境返回缅甸。
现恳请贵处依法审核本人申请，核发外国人入境许可，以便本人办理相关出境手续。
此致
敬礼！
申请人（签字）：杨志森
日期：公历1955年3月1日
农历二月初八
八莫行政局审核意见：
情况属实，同意推荐办理。
局长签字：张××
公章：八莫行政局
日期：1955年3月1日
三日后，苏慕兰的正式缅甸国籍注销证明与出境路条准时送到玄鸟商会。杨志森将一应文件妥善收好，又将张局长开具的缅甸公民身份证明、联邦议员公函、无犯罪记录证明整理成册，次日一早便带着阿通与几名贴身护卫，启程前往仰光。
一路颠簸数日，车队终于驶入仰光城区。相较于八莫的宁静安稳，仰光作为缅甸首都，街道更为繁华，各国使馆、商务机构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繁忙景象。杨志森没有片刻耽搁，径直前往中国驻缅甸商务代表处。
代表处位于城区一处安静院落，门口守卫森严，见到杨志森一行人的议员证件与玄鸟商会公函，守卫立刻恭敬放行。
接待他们的是代表处政务参赞李先生，四十多岁，举止沉稳，见到杨志森亲自到访，早已在会客室等候。
“杨议员，久仰大名。”李先生主动起身握手，语气客气而郑重，“玄鸟商会在缅北保障民生、发展农垦，国内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幸会。”
杨志森微微颔首，将随身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李参赞客气了。此次冒昧到访，是有一事相求——本人申请前往中国云南盈江县探亲，特来办理入境许可。”
说罢，他将回国探亲申请书、议员身份证明、无犯罪记录等文件一一递上。
李先生逐份翻阅，目光在探亲申请书与议员公函上停留许久，又抬头看向杨志森：“杨议员，您的材料齐全，身份清白，探亲事由也正当合理。按惯例，此类申请需逐级审核，不过……”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考虑到杨议员在缅北的影响力，以及玄鸟商会与我方长期稳定的粮食贸易意向，我们可以特事特办，走加急通道。”
杨志森神色平静：“有劳李参赞。本人此次回国，除探亲外，也希望能与中方相关部门就后续粮食供应事宜进行初步沟通，实现互利共赢。”
李先生眼中一亮，显然对此早有预期，点头道：“杨议员深明大义。国内当前确实对稳定粮源有迫切需求，玄鸟商会的诚意，我们十分重视。入境许可今日便可启动审批，最快明日即可签发，绝不耽误杨议员行程。”
杨志森微微起身：“多谢李参赞通融。”
“应该的。”李先生亲自将其送至门口，“杨议员稍候两日，证件一好，我立刻派人送到您下榻的酒店。届时您持入境许可与缅方出境路条，中缅边境便可一路畅通。”
走出商务代表处，阳光洒在肩头。阿通低声道：“先生，一切顺利。”
杨志森望着远方天际，唇角微扬。
他知道，这张薄薄的入境许可，不仅是一张回乡的路条，更是玄鸟商会叩开中国大门、打通南北粮贸的关键一步。
苏慕兰在八莫等他，祖国故土在等他，而他的路，才刚刚真正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