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御宿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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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无极堡矗立在滈河南岸的塬坡上，
    李逸回到了无极堡中。
    一切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曾经无极堡里的腐竹作坊、酒坊，自然早已经搬出去了，堡里更幽静、雅致。
    作坊变成了花园、球场。
    院中的丹桂飘香，
    妻妾们带着孩子各自回房更衣休息，
    堡中有奴仆婢女留守，一应不缺。
    沏一壶茶，
    李逸在南厅接待父老乡贤们的拜访。
    郭二郎如今是乡长了，
    如今也是几千亩地的大地主了，但衣着还是很朴素。据说这位郭乡长，原本万年县令想要荐他为县曹的。
    “哎，我在乡下呆久了，还是乡下自在，长安城太大，规矩太多。”郭二郎起身接过李逸递上的茶，笑着说起这事。
    “其实这乡长我都不想当，可县令都亲自打招呼了，咱也没法拒绝不是。”
    郭家只是地主，他本家塬上郭家，也只是个土豪，
    但人家郭二郎的妻子是京兆杜氏，右仆射蔡国公杜如晦的堂姐，司徒代郡王平章事李逸的姑父。
    这样的身份，正五品的万年县令也得客客气气的。
    “咱们御宿乡这几年变化很大啊，姑父辛苦了。”李逸笑着说道。
    “哎，这都是代王你的功劳，我啥也没做，啥也没做。”
    郭二郎是个守财奴，他做乡长，看中的是乡长能免课免役，不用纳租调服徭役了。
    无极书院的山长董秀才道：“郭乡长这是无为而治。”
    这话可以说是称赞，但也有几分嘲讽，郭二郎这乡长真是无为而治，乡里这几年的发展，主要还是靠李家的带动。
    董秀才也一直还兼着个乡佐之职，和冯乡佐倒是对乡里的建设、教化出了不少力。
    “无为而治很好啊，”李逸称赞。
    最怕的就是啥也不懂却瞎折腾，越折腾越扰民害民。
    坏人绞尽脑汁，有时都比不上蠢人的灵机一动。
    王朝更替，大乱之后，
    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大治，而是休养生息，尽量少折腾些百姓，百姓才能恢复的更好。
    御宿乡不大，
    大唐实行的是百户一里，五里一乡的基层乡里制度。
    御宿乡因此也就五百户，过去罗家堡郭家庄等村子，少的如三家村仅有三户，多的冯家堡也不过几十户，大多是二三十户的。
    一个里就有七八个村庄，一个乡也有大小几十村。
    但却仅有五百户，
    不过京畿之地，大户的佃户奴仆不少，有许多百姓逃户隐于大户之下。
    这几年，李家长成参天大树，下面也有许多人，李家不仅蓄有大量奴隶，也收纳了许多佃户。
    不少人都是流民，依附李家，相当于客户，没有户籍。
    都算不上大唐的子民，他们不纳税赋不服徭役，可李家仁厚，佃田、做工，日子倒是比以前有户籍时的良民还过的好些。
    起码遇到事，找李家借钱借粮，这利息就很良心。甚至李家先前还主动卖地给佃户、工人们，
    没钱都可以分期付，
    不少佃户都分期买了二三十亩地，这下口粮是有了。毕竟自己的地，就不用交租了。
    再佃租一部份地，收入能大大提升，加上从李家这里合作养猪、养牛，都能增加不少收入。合作养牛，不仅能赚一份收入，农忙时还有牛可用。
    “咱御宿乡户籍是只有五百户，可现在无户籍客居在乡的很多，十倍于主户都不止了。”
    李逸这下都有点惊讶了，“十倍于主户？”
    御宿乡五百户，十倍，那就是五千户啊。
    现在战后，关东地区，曾经富庶中原，一些县现在都未必有五千户呢。
    “作坊多啊。”董秀才道，“还有这数里长的商街，多少商铺、作坊。”
    这里有现在名满天下的柿子烧的酿酒坊，还有玉米烧、红薯烧、高粱烧、梨子烧、葡萄酒等诸多酒坊，
    这都是李家的产业，规模都很大，因为待遇不错，因此吸引了大量人来做工。
    百姓也是会算账的，
    京畿之地，本就地狭人多，王公贵族豪强土地兼并又严重，一户只能分到那么三四十亩地，又要种桑麻，又要种麦粟，交租纳调服徭役，百姓辛苦一年，结果往往果腹都难。
    于是好多人都愿意跑来李家这作工，
    有的是家中次子少子之类的青少年跑出来做工赚钱，有的则是家里地少的干脆弃籍逃户，举家过来这边，一对青壮夫妇进作坊做工，收入比原来都强多了。
    在温饱都解决不了时，
    那就只想着填饱肚子，
    什么良民、客户、贱口这些都没有人在意，何况他们在李家这里，也不是奴仆贱口，只是佃户或雇工，李家对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束缚。
    御宿乡，
    现在更应当称为御宿镇，这里已经有点资本萌芽的感觉了。
    不仅大量酒坊名满长安，
    依托无极医学院、无极医馆、千金药铺等，这里现在还有规模日增的药材加工产业，无极街市也成了不小的药材集散点。
    这里的南山竹纸也很有名，
    虽然造纸作坊主要在南山司竹园，以及秦岭南边的汉水一带，可南山竹纸从秦岭运来，第一站就在这里销售和再加工。
    除了酿酒、制药、造纸，
    御宿镇这里还有粮食加工，还有李逸的铸钱炉造币，还有金银加工，钱庄、当铺，
    以及棉纺产业等。
    再加上其它商贾们在此经营的其它生意，
    现在这里确实聚集了许多商铺、作坊，
    有李逸这个大树在，没有官吏、豪强敢来这里乱来，不会有各种乱七八糟层出不穷的摊派，
    也不会有人敢吃拿卡要，
    更没人敢来收保护费，
    这是一个自由且安全还稳定的市场，
    虽也会有一定的费用，但都很公正合理且透明，在这做生意，李家罩着，遇到周转、拆借，找李家借钱，利息也低。
    若是做上下游的合作商，那更痛快了。
    这年头，商贾很低贱，那就是被权贵任意欺压剥削的猪，养肥了就杀。
    可李家跟别家不一样。
    只要守规矩，不缺斤短俩强买强行欺行霸市，只要诚信经营，这里是欢迎的，并还能提供保障帮助。
    这也是御宿街五六年时间，就从最初的一个桥头摊，到如今成了五六里长的街市，街两边都是店铺作坊，
    每天还有无数乡民来这里卖自家农产品、手工品。
    本来，
    朝廷有规定，
    市场只能建在州县城中专门规模的坊中，
    乡村的集市，称为草市，达到一定规模，州县便会派市吏定期来征税。
    御宿镇市集的规模，其实早超过了一般草市，这已经是固定的市场了。
    但有李家在，
    万年县衙也没敢乱伸手，只是派了两位市吏常驻。
    两市吏来了也是老老实实，不敢乱伸手。
    毕竟，李逸可是宰相，也还兼着雍州牧，是他们顶头上司万年县令的顶头上司。
    一边喝茶，
    一边聊着如今乡里的情况。
    一众乡绅乡贤们都是满脸笑意，
    说实话，李家这棵参天大树长起来，并没有掠夺他们，反而是让他们也受到了庇护，享受了不少红利。
    李家的诸多产业，上下游产业链，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随便接点也赚不少。
    况且，有李家在，
    乡里很安稳，没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盘剥克扣、各种摊派，那些奸滑如油却贪婪成性的胥吏，现在都主动忽略御宿乡。
    就算他们去长安城万年县衙，可只要一说是御宿乡来的，胥吏们都要客客气气请喝茶。
    就说这五六里长的商街，
    是沿着官道两旁建立的两排铺面，前店后坊再带个住房，很方便商户们在这里经营。
    这几里长的店铺，
    李家建的最多，占了有一半，其余的自然就是本乡的这些地主大户们建的多，剩下部份是罗家堡、冯家堡、高家堡、郭家庄、碾庄等村子的村民们建的。
    大家看着街市越来越红火热闹，跟李家借钱也要建一个，建成了坐着收租，或是自己经营都很不错。
    许多地主村民，都当起了包租公了，旱涝保收啊。
    这么热闹的商街，这么大的流量，
    就算是在无极书院门口，摆个简单的摊子，卖豆花都比种地强。
    曾经的无极小学老师董七郎，科举出仕，如今官拜县丞。他经吏部铨选授县尉，到任后却剿匪捕贼，干了好几票大的，考核优异，提前就晋升为县丞了。
    老董说起来挺欣慰。
    郭二郎家的大郎先前跟着李逸从征，如今在代北为骠骑府旅帅。
    董七郎这个中县县丞是正九品上职，而郭大郎这个旅帅却是从八品上，
    郭二说起这个，就一脸得意，
    读那么多书，甚至考中科举，也得从九品的县尉做起，干出那么大成绩，也才升了个正九品县丞，
    他家大郎跟着李逸从军一年多，现在都已经是从八品上的府兵旅帅了，品级还比董七郎高呢。
    郭二笑着道，“我家大郎已做了府兵军官，二郎点不了府兵了，只好让他在县衙领了个捉钱令史的差事。”
    为衙门捉钱，领五万本钱，一年要交四万八利息。
    这个任务可不太好完成，
    但正因如此，如果捉钱令史能够顺利完成这任务，准时足额上交利息，那么满一年就能获得晋升。
    就是从编外转为经制，
    再往上就有机会获得流外入流内，
    捉钱令史，为衙门放贷公廨钱，本质上还是如今财政不足，朝廷就衙门自己经营。
    各衙为了自己的公廨钱收益，所以取用官员、大户子弟充捉钱令史，既能免去徭役，还有机会入仕。
    说白了，这就相当于花钱买官了。
    一些大户直接自己掏了这一年四万八千钱的利息，给儿子买一个当官的机会。
    郭二就是这样想的，大儿子成了府兵军官，二儿子没机会当兵，那就谋个捉钱差事，这几万钱利息他掏了，等干满一年，就能侯选授官了。
    如今一石米才二百钱，
    这四万八千钱的利息，其实也挺让郭二肉疼的，能买二百四十石米呢，相当于塬上二百多亩地的收成了。
    当然，这五万本钱，他也可以拿来放贷，只不过如今有李家低息，他在乡里也不可能月利八分放的出去的，实际上自己要贴几分息。
    比起郭二郎和董秀才的儿子当官做吏，大多乡亲们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他们有些人家子弟点选了府兵，就已经非常满意了。
    因为李逸的关系，御宿乡这几年点选府兵的比例很高。
    “六年前，你回来时，咱罗家堡还剩下十七户人家，而如今罗家堡有三十六户人家了，其中做官的有一半多了，剩下的也基本有子弟点府兵。”
    李逸、四羌将，还有萧十一、刘黑子、罗大富等，如今都是官。李逸自不用说，官居一品，李存孝现在也是刺史了，另三位曾经的羌奴，都做到了骠骑将军。
    萧十一是五品的州司马。
    刘黑子也是骠骑将军，大富几个最早跟李逸出去的，也基本都是车骑、别将了，后面还有几个是校尉。
    罗家堡三十六户，现在几乎都是府兵之家了。
    说起来，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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