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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同志,您听我跟您一点一点地捋!」
许大茂把搭在胳膊上的军绿色大衣往上提了提,伸出一根戴着上海牌手表的手指,指着大门口的方向,唾沫星子在惨白的阳光下乱飞。
「我下午两点一刻推车进的咱们这九十五号院!过那道高门槛的时候,我还两手端着车把往上抬了一下。那时候,那只五斤重的芦花大公鸡还在网兜里扑腾呢,『咯咯』地叫唤,劲儿大得很!」
许大茂边说边比划,步子一迈,从前院比划到了中院:
「推到前院,我还碰见三大妈在廊檐底下择大白菜。我特意停下脚,跟她闲扯了两句!那时候我还用手拍了拍那网兜里的野猪腊肉,蹭了一手的肥油花子!」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踩在水池子边上的青砖上,手直直地指着那块地儿:
「最后!我推着车到了这中院的水池子边上。把车梯子『咔哒』一声支下。我两只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那网兜稳稳当当地挂在左边车把上!」
许大茂咬着牙,眼底闪烁着一种绝对的笃定和凶光:
「这中间,我一步都没回过自己后院的屋子!等我后来准备推车回后院,这一搭手……」
他两手一摊,猛地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空了!连根鸡毛都没给我剩下!」
许大茂这番话,如同竹筒倒豆子,脆生,利落,时间线卡得死死的。
还没等老王问话。
人群里,几个平时就看不惯阎家做派的街坊,立马跳了出来。
「许放映员这话不假!」
路人甲王老头把抄在袖筒里的双手抽出来,指着中院这片空地,大着嗓门喊道:
「我刚才搁屋里透气,隔着玻璃窗可是看得真真的!许大茂推车停在水池子边上的时候,那车把上确实挂着好大一个黑网兜子!坠得那车头都往一边歪!那绝对是装满了硬货!」
「对对对!」
旁边的李大婶也跟着捣蒜似的点头,她平时没少被三大爷阎埠贵占便宜,这会儿落井下石那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端着尿盆出来的时候也瞅见了!那芦花鸡的红鸡冠子还露在网兜外头呢!就是停在中院那会儿的事儿!」
这几句旁证一出,像是一记记重锤,死死地砸在了这寒冷的空气里。
「嗡——」
人群后头,阎解成那张本就营养不良的黄脸,瞬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血液。
死白。
惨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他那一双细长的小眼睛里,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两片乾裂的嘴唇止不住地打着哆嗦,上下牙齿碰撞出细碎的「咯咯」声。
全完了。
那些证词,像是一把把钢刀,直接把他在大门外头或者前院雪窝子里「捡到」网兜的谎言,戳得稀巴烂!稀碎!
既然大家都看见东西是在中院水池子边上丶许大茂停车的时候还在。那怎么可能跑到前院的煤堆底下去让他阎解成给「捡」着?!
这特么不仅是偷,还是在公安面前公然扯谎!这罪名算是彻底焊死在脑门上了!
不远处的廊柱下,阎埠贵那佝偻的身子猛地晃了两晃,一把扶住了冰冷的柱子,紧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绝望而微弱的哀叹。
老王手里捏着钢笔。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老眼,只是冷冷地扫了阎解成那副如同烂泥般快要瘫倒的模样一眼,心里便全明白了。
但他没急着抓人。
老王转过头,那冷硬如铁的目光重新落在了许大茂的脸上。
「许大茂。」
老王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既然你把车停在中院水池子边上,东西当时也还在。」
老王拿着笔,在硬皮本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就问你。你这车,停在这儿有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你人干什么去了?有没有离开过自行车的视线范围?」
这几个极其专业丶直指核心的盘问,瞬间让刚才还趾高气扬丶吐沫星子横飞的许大茂,僵住了。
「呃……」
许大茂那张红光满面的长马脸,突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才那股子为了二十块钱要杀人的气焰,就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呲啦」一声,全灭了。
他那双倒三角眼开始不自然地乱飘,手在军大衣的口袋里不安地抠着布料的接缝。一双皮鞋在冻土上不自然地蹭了两下,脚尖来回画着圈。
这特么怎么回答?!
说自己把车支在院子当间,然后双手叉腰,对着傻柱的那扇破门,唾沫横飞地痛骂了傻柱的祖宗十八代整整半个多小时?!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肯定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向全厂宣扬这「光辉战绩」。
可现在对面站着的是谁?
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公安!老王!
人家来查案,结果你在这儿交代自己跑到别人家门口,无故进行长达半小时的辱骂和挑衅?
这往轻了说,叫破坏邻里团结;往重了说,那就是寻衅滋事!傻柱刚才就是因为「寻衅」加动手,差点被定死在大西北吃沙子!他许大茂要是敢在这时候认下这事儿,老王那手铐指不定下一秒就铐在他手腕上了!
空气,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死寂。
「问你话呢!支支吾吾干什么?!」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赵看不下去了,剑眉一竖,厉声喝问:「你停在水池子边上,干什么去了!」
许大茂被吼得一激灵。
他乾咽了一大口唾沫,脸皮胀得紫红,眼神飘忽不定,硬着头皮丶捏着嗓子,极其不自然地憋出了一句话:
「那啥……公安同志。」
许大茂搓了搓手,硬挤出一副老实巴交丶重情重义的虚伪笑脸,脑袋微微往下低了低:
「咱们这院里住着,不都是多年的老街坊嘛。」
「我……我这也是听说对门那个……那个何雨柱,今儿个刚从看守所里放出来。」
许大茂硬着头皮,把那句谎话给圆了出来:
「大家邻居一场,他受了这么大的罪,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所以……所以我停下车,就在他屋门外头站了会儿。主要是想看望看望他,顺便……跟他……唠唠嗑,安慰安慰他……」
说到最后三个字「唠唠嗑」的时候,许大茂自己都觉得牙酸,脑袋不自觉地往下低了又低,眼神根本不敢去看周遭街坊的脸。
这句话一出。
这九十五号院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成了冰块。
紧接着。
靠在那半扇破门框上的傻柱,脑瓜子「嗡」的一声,仿佛有十万头草泥马,排着方阵,从他那光秃秃的头皮上疯狂地践踏而过!
「我肏你大爷的许大茂!!!」
傻柱在心里发出了犹如被活剥了皮一般的惨烈咆哮。
他那只撑着门框的左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乾裂的木头缝里,抠得木屑簌簌直落。
他那张本就因为在牢里饿了一个月而蜡黄浮肿的脸,此刻就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他那只独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眼眶快要撕裂,红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
唠唠嗑?!
安慰安慰?!
神特么的唠唠嗑啊!
你在老子门外头,从老子的瘸腿亲爹何大清骂到那跟人跑了的妈,再骂到跟易中海的破事儿,把老子的祖宗十八代加上以后断子绝孙绝户的痛点,用最恶毒丶最下流的话,足足洗刷了半个多小时!
这就叫唠唠嗑?!
最让他傻柱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是。
面对这种骑在脖子上拉屎的辱骂,他何雨柱,这位曾经拳打许大茂丶脚踢南锣鼓巷的「四合院战神」,刚才竟然就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里死死顶着门板,连个闷屁都没敢放出来!连句回嘴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这层他拼死想要捂住的遮羞布,被许大茂这个贱人,在公安面前,用一句轻飘飘的「唠唠嗑」,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硬生生地丶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撕得粉碎!
这是往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狠狠地剁了一刀,还要撒上一把粗盐!
「畜生……你特么畜生啊……」
傻柱死死地咬着牙关,两排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渗人声响,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可他不敢出声。
老王和小赵就在五步之外盯着呢。他只要敢跳出去说「他不是跟我唠嗑,他是骂我」,那老王立马就会问「他骂你你怎么不还嘴」。这脸,丢得更大!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带着血腥味的窝囊气。
而在院子里。
那些围观的大爷大妈们,此刻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绝伦。
路人甲王老头把脸憋得通红,赶紧转过身,用乾枯的袖子捂着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李大婶更是夸张,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色涨得发紫,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喷笑出来。
大家伙儿谁不知道许大茂刚才干了什么?那破锣嗓子骂街,连胡同口收破烂的都听见了!
现在神特么的一句「看望傻柱」丶「唠唠嗑」。
这许大茂撒起谎来,脸皮厚度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傻柱刚才被骂成了狗却不敢还嘴的事实,更是在这句「唠唠嗑」里,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前院的回廊阴影处。
陈宇端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看着这出绝妙的喜剧。
他没有憋笑,嘴角反而大大方方地扬起了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眼神在快要气爆炸的傻柱和尴尬低头的许大茂之间流转,心中暗自感叹。
「这才叫杀人不见血的最高境界啊。」
「许大茂这不要脸的程度,确实比易中海那个只会道德绑架的老绝户,还要高出几个段位。傻柱这回,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就在这全院人都憋着笑丶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的时候。
老王那张刀刻般的脸,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在四九城这地界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奇葩没见过?他太清楚这帮胡同串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但这不重要,他只要那个时间线。
「行了。不管你是唠嗑还是干什么。」
老王冷冷地截断了许大茂的话头,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这站了满满当当半个院子的群众。
他从大衣兜里掏出那个硬皮笔记本,钢笔在纸上重重地一顿。
「也就是说。在今天下午两点一刻,到将近三点这段时间里。你许大茂的车,就停在这个水池子边上。」
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公权力威严,犹如雷霆在这中院上空炸响:
「刚才这段时间里。」
「中院丶前院,所有在院子里待过丶洗过衣服丶倒过炉灰,或者看过热闹的!」
老王拿着钢笔,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指向所有人:
「大人丶小孩!男的女的!」
「现在,全都给我站出来!站到这空地当中来,排成一排!」
「我倒要看看,在几十双眼睛的眼皮子底下,这二十多斤的大活物,是怎么在这个院子里长了翅膀飞进别人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