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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钓鱼(第1/2页)
翌日一早,张小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将那块漕运木牌用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放着。她没有从铺子前门出去,而是绕到后院,从菜地边上那条小路上了山,翻过一道矮梁,才折向通往县城的大路。
这是叶回教她的。他说,如果担心被人盯梢,出门就不能走寻常路。先在暗处观察,确认没有人跟着,再换方向、换路线,让人摸不清你的行踪。
张小小走在晨雾弥漫的山路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茅草,没有别的人影。
她加快脚步,往县城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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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城时,巳时刚过。
张小小没有直接去知味楼,而是先在县城最热闹的东大街上逛了一圈,进布庄扯了几尺青布,又去杂货铺买了一包红糖,扮作一个来县城采买的乡下妇人。确认没有人跟着,她才拐进知味楼后巷,从侧门进去。
沈文正在后厨查看新到的河鲜,见张小小来了,笑着迎上来:“张娘子,稀客!可是肉脯断了货?”
“沈掌柜说笑了,肉脯管够。”张小小笑道,“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沈文见她神色郑重,没有在厨房多谈,将她引到二楼一间雅间,关上门,亲手倒了茶。
“张娘子请讲。”
张小小没有拐弯抹角,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着的漕运木牌,放在桌上。
沈文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先看了看门窗,确认关严实了,才伸手将木牌拿起,凑到窗前细看。
“漕……运……”他辨认着木牌上的字,翻过来看到背面的“拾柒”编号,瞳孔微微收缩,“张娘子,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张小小没有隐瞒,将山神庙的发现、那晚在野猪岭看到运输队伍、柳叶渡交货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只隐去了叶回和顺子的具体身份,以及那封信和短刀的存在。
沈文听完,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他将木牌放在桌上,像是那东西烫手似的,缩回手,沉默了良久。
“张娘子,”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张小小平静道,“漕帮的信物,见牌如见人。持牌的人,在漕帮里有身份。”
“不止。”沈文摇头,“这块牌子上有编号,‘拾柒’是第十七号。能持有这种编号木牌的,不是普通的漕帮弟子,至少是个小头目。你捡到这东西,等于捡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我知道是麻烦。”张小小道,“所以我来找沈掌柜。”
沈文苦笑:“你倒是信任我。”
“沈掌柜是个正直的人。”张小小看着他,“而且,您跟漕帮没有瓜葛,不会因为这块牌子惹祸上身。我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忙——把这个消息递出去。”
“什么消息?”
“就说,有人在青石县境内捡到了一块漕帮的木牌,编号‘拾柒’。如果漕帮的人想要回去,可以来找我谈。”
沈文瞪大了眼睛:“你要跟漕帮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谈生意。”张小小纠正道,“他们丢了一块重要的信物,一定想找回去。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手里有我想知道的真相。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沈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似的。
“张娘子,你可想清楚了。漕帮不是善茬,跟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知道。”张小小点头,“但眼下,我没有别的路可走。石家在暗处盯着我,随时可能再动手。我不能坐以待毙。”
沈文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这个忙,我帮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递消息,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漕帮的人来了,你自己应对。”
“多谢沈掌柜。”张小小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文摆摆手,将木牌推还给她:“这东西你收好,别让人看见。消息我会想办法递出去,最迟三五日,应该就有回音。”
“有劳沈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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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知味楼出来,张小小没有急着回镇,而是在县城里又逛了一圈,买了几样铺子里需要的东西,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青石镇时,已经过了晌午。
叶回正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台阶。见她回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转身进了院子。
张小小跟进去,关上门。
“怎么样?”叶回问。
“沈掌柜答应了。”张小小将木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回木箱,“他说最迟三五日,应该就有回音。”
叶回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前掌柜凑过来,一脸担忧:“小小,你说漕帮的人会不会直接来铺子里闹事?”
“不会。”张小小摇头,“他们要的是木牌,不是麻烦。闹事对他们没好处,反而会暴露他们的行踪。我猜,他们会先派人来试探,确认东西确实在我们手里,再谈条件。”
“那……谈什么条件?”前掌柜问。
张小小想了想:“第一,我要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第二,我要知道,石家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第三,我要他们保证,石家不会再动‘张记’。”
前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漕帮凭什么听你的?”
“凭这块木牌。”张小小道,“如果这块牌子真的像沈掌柜说的那么重要,漕帮就一定会答应。至少,会暂时答应。”
叶回靠在门框上,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忽然开口:“如果他们不答应呢?”
张小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我们就只能走最后一条路了。”
“什么路?”
“报官。把所有的东西——信、短刀、血布、木牌,全部交给郑捕头。”张小小道,“虽然证据不足,但足以让石家不安。只要他们不安,就会出错。一出错,我们就有机会。”
叶回想了想,点头:“是个办法。但这是破釜沉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所以先试试第一条路。”张小小道,“跟漕帮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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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回音的三天,过得格外漫长。
张小小照常忙铺子里的事,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她不知道漕帮会不会来,也不知道来的人会是什么样。也许是黑三,也许是比黑三更危险的人。
她让顺子这几日不要出门,留在铺子里帮忙。顺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东家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简单,乖乖地没有多问。
叶回也没有闲着。他每天上山找老柴,盯着野猪岭和山神庙的动静。老柴说,自从那批货运走后,山神庙那边就再没有人来过,像是彻底废弃了。
“他们可能在等下一批货。”叶回对张小道,“或者,在等漕帮的指令。”
“那就看我们的消息有没有递到了。”张小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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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沈文亲自来了青石镇。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进了铺子。前掌柜看到他从车上下来,吓了一跳,连忙将他迎进后院厢房。
张小小正在作坊里盯着最后一炉肉脯,听说沈文来了,心里一紧,擦了手就赶过去。
沈文的脸色不太好看,坐下后连茶都没喝,直接道:“张娘子,消息递出去了。那边也回话了。”
“怎么说?”
“漕帮在青石县的联络人,要见你。”沈文压低声音,“明天午时,县城‘鸿运酒楼’,二楼‘雅竹轩’。”
张小小的心猛地一跳。
鸿运酒楼。
那是黑三的地盘。
“联络人是谁?”她问。
沈文摇头:“我没见到人。消息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递的,中间人说,对方很客气,没有为难,只说想见见捡到木牌的人,当面道谢。”
当面道谢。
张小小在心里冷笑。道谢是假,摸底是真。
“沈掌柜,那个中间人,可靠吗?”
沈文想了想:“可靠。我跟他是多年的交情,他不会害我。但漕帮那边的人,我不好说。张娘子,你要是觉得不妥,可以不去。我再想办法。”
“不,我去。”张小小几乎没有犹豫,“既然他们想见,那就见。”
叶回在一旁皱眉:“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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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看了叶回一眼,摇头:“对方说了,只见捡到木牌的人。多一个人,他们就不见。”
“那太危险。”叶回断然道。
“不一定。”张小小道,“他们想拿回木牌,就不会在酒楼里对我动手。那是他们的地盘,出了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反而是在别的地方,更难说。”
叶回还想说什么,张小小抬手制止了他。
“你放心,我有分寸。”她看着他的眼睛,“而且,你不是教过我几招防身的吗?真要动起手来,我跑还是跑得掉的。”
叶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天,我送你去县城。不进酒楼,在外面等。一个时辰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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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刚过,张小小就出发了。
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方便活动。木牌贴身放着,怀里还揣了一把叶回给的短匕首——不是从山里挖出来的那把,是叶回自己用的,小巧锋利,藏在袖子里看不出来。
叶回赶着驴车,一路无话。到了县城,他没有走正街,而是将驴车停在鸿运酒楼后面的一条小巷里。
“从这里进去,穿过巷子就是酒楼后门。”叶回指着方向,“我在车上等你。午时三刻你还不出来,我就进去。”
张小小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下了驴车。
她没有走后门,而是绕到前街,从鸿运酒楼的正门进去。
酒楼里人不少,大堂坐了七八桌,划拳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张小小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黑三,也没有看到石文远。
一个伙计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二楼‘雅竹轩’,有人订了位。”
伙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您请,楼上请。”
张小小跟着伙计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雅间沿走廊排开,门窗都关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伙计将她引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雅间前,敲了敲门:“客官,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伙计推开门,侧身让张小小进去,然后从外面将门关上了。
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到街上的行人。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茶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沏的。
桌边坐着一个人。
不是黑三。
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布长衫,看着像个寻常的教书先生。但他的眼睛不寻常——很亮,很锐利,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什么。
老者见张小小进来,站起身,微微颔首:“张娘子?请坐。”
张小小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看房间的布局。窗户、门、桌椅的位置,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不必紧张。”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老夫姓孟,单名一个‘渊’字。漕帮青石县的管事。今日请张娘子来,没有恶意。”
张小小在他对面坐下,将手放在桌下,随时可以摸到袖中的匕首。
“孟老先生,东西我带来了。”她没有寒暄,直接道,“但在给您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孟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张娘子请问。”
“那些箱子,装的是什么?”
孟渊放下茶盏,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道:“张娘子既然捡到了木牌,想必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老夫不妨直说——那些箱子里,装的是‘货’。至于是什么货,张娘子还是不知道的好。”
“如果我想知道呢?”
“那老夫只能劝张娘子一句——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
张小小没有被他的话吓住,继续问:“石家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孟渊的眉毛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她知道石家的事。
“石家……”他沉吟道,“算是我们的‘帮手’。负责在青石县这边接应、运输。”
“那石文远呢?他亲自押货,也是‘帮手’?”
孟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张娘子,你捡到木牌的地方,是不是山神庙?”
张小小没有否认:“是。”
“那你有没有在庙里看到别的东西?”
张小小想到了那块沾血的碎布,想到了墙上用刀刻的“石”字,想到了那只从箱子里垂下来的苍白的手。
“看到了。”她说。
孟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街市声传进来,显得这间雅间更加安静。
“张娘子,”孟渊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老夫不妨跟你交个底。那批‘货’,确实不是正经东西。但老夫也只是替人办事,上面的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你手里的木牌,是老夫一个手下的。他几个月前在野猪岭附近丢了,一直没找到。你能归还,老夫承你的情。”
“我不需要你承情。”张小小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石家不要再动‘张记’。”
孟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张娘子跟石家有仇?”
“石家派人劫过我的货,伤过我的人。这笔账,我记着。”张小小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现在不想跟他们算账,只想安安稳稳做我的生意。只要他们不再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孟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张娘子,你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他端起茶盏,又放下,“这件事,老夫可以替你传个话。但石家听不听,老夫不敢保证。”
“孟老先生在漕帮有身份,石家不会不给面子。”
“你倒是看得起老夫。”孟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木牌留下,你可以走了。石家那边,老夫会让人知会一声。至于别的……”
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深沉。
“张娘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老夫劝你,忘了你在野猪岭看到的一切,好好做你的生意。这世道,能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都强。”
张小小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布包着的木牌,放在桌上。
“多谢孟老先生。”她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道:“孟老先生,那只手……是活的,还是死的?”
孟渊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答。
张小小没有再问,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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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她的腿有些发软,但面上丝毫不显。
她穿过大堂,走出鸿运酒楼的正门,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酒楼后面的小巷。
驴车还停在那里,叶回靠在车辕上,看到她出来,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
“没事吧?”他问。
“没事。”张小小上了驴车,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回去再说。”
驴车缓缓驶出小巷,上了官道。
张小小睁开眼,看着车外渐渐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转着孟渊最后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
那只手,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不回答,也许本身就是答案。
驴车出了县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张小小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睡。
她在想,孟渊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说会替她传话,让石家不要再动“张记”。这话她信,因为一块编号“拾柒”的漕帮木牌,值得这个价。
但她不信,石家会就此罢手。
石庆年在青石镇经营了几代人,根深蒂固,心狠手辣。他连劫货伤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怎么会因为漕帮的一句话就收手?
除非,这句话不是“传话”,而是“命令”。
而能对石家下命令的,不是孟渊,而是孟渊背后的人。
张小小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她不知道孟渊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已经从被动挨打,变成了能跟对方坐在一张桌子上谈条件的人。
这,就是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