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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朝堂争执定战策(第1/2页)
不久,石虎在邺城大举征兵、欲亲率二十万大军南征的消息,由北伐军安插在邺城的细作探得,快马送至寿春。韩潜阅后不敢耽延,连夜遣使渡淮,将急报呈送建康。
急报送至台城时,正值清晨。司马衍拆开蜡封,目光扫过帛书上密密麻麻的军情,面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放下帛书,对内侍只说了两个字:“传召。”
太极殿中,群臣匆匆列班。司马衍高坐御座,将韩潜的急报颁示群臣。殿中先是死一般的沉寂,继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二十万。”司马衍的声音压住了殿中的嘈杂,“石虎亲征,主攻广陵。诸卿有何对策?”
无人应答。
司马衍的目光落在殷浩身上:“殷中领,你素来以知兵著称。说说。”
殷浩持笏出班,面色如常,声音不疾不徐:“陛下,石虎虽号称二十万,然其北有慕容牵制,西有凉州张氏未服,境内又有七州民夫苦于徭役。臣以为,此獠不过是虚张声势。去岁夔安七万南犯,尚且铩羽而归。此番石虎亲征,若前锋受挫,必自退去。朝廷只需严令各镇固守,以逸待劳,不足为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一句实在的部署都没有。
王恬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殷浩嘴上说得轻巧,实际上是不想让朝廷征调江南的钱粮兵马去支援江北。他的算盘很清楚,赵军打广陵,打的是郗鉴死后留下的江北地盘,与江南何干?
“殷中领此言差矣。”王恬持笏出班,“去岁夔安南征,主攻荆襄,北伐军在西阳牵制其兵力,庾征西在石城挡住其主力。此番石虎亲征,主攻方向是广陵。广陵若失,赵军便可在江北站稳脚跟,征集沿江船只,渡江直捣建康。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拿刀架在朝廷脖子上。”
殷浩冷冷道:“王侍郎既知敌情,想必已有对策?”
“有。”王恬转身面向司马衍,“陛下,臣举荐一人。征北将军韩潜,统兵多年,熟知赵军战法。去岁夔安南征,韩潜以一万人钉在鸡鸣岭,挡了赵军整整两个月。此番石虎亲征广陵,兵力十倍于去岁,非一镇之力可挡。臣请陛下下诏,令韩潜统一指挥北伐军及扬州军团,两军合力,共抗赵军。”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了锅。
周闵第一个出列,声音尖锐:“陛下!万万不可!扬州军团乃朝廷直属,怎能交给一个外镇将领统辖?韩潜是征北将军,扬州军团的将领哪一个品级比他低?况且两军合并,粮草由谁供应?军令由谁节制?打了胜仗功劳算谁的?打了败仗责任又算谁的?”
殷浩紧随其后:“陛下,王侍郎此议,名为合力抗敌,实为削朝廷之兵权以肥江北。韩潜已是征北将军,若再兼领扬州军团,江北便尽在其掌握。届时朝廷拿什么制衡?”
王恬霍然转身,盯着殷浩:“殷中领,你说朝廷拿什么制衡?本官告诉你。石虎的二十万大军打到广陵城下时,朝廷拿什么制衡都没用了。因为建康城下就是长江,长江对岸就是赵军的铁骑!”
“王恬!”周闵厉声道,“你休要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王恬冷笑一声,“去岁是谁在朝堂上说夔安不足为惧?是谁说邾城固若金汤?邾城陷了,毛宝死了,六千将士溺于江。周侍中,你那日在朝堂上可曾替他们说一句话?”
周闵面红耳赤,一时语塞。
“够了。”司马衍的声音压住了殿中的争吵。他看着王恬,年轻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何尝不知王恬说得对。石虎二十万大军南下,广陵,京口防线空虚已久,若不统一指挥,各镇各自为战,必然被各个击破。但他也清楚,若真下诏让韩潜兼领扬州军团,殿中这些江南士族绝不会善罢甘休。王导在世时,尚能压得住这些人。如今王导不在了,朝堂上再无一人有这等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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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仆射。”司马衍看向卞壸,“你意下如何?”
卞壸出班,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他沉吟良久,缓缓道:“陛下,王侍郎之议,确有军事考量。然周侍中、殷中领之言,亦非无理。两军合并,事权不一则生隙,粮草不分则生怨。老臣以为,不如令韩潜率北伐军镇守寿春,令扬州军团镇守广陵、京口,各守防区,互为犄角。另遣使急召庾翼,令其从荆襄出兵牵制赵军侧翼。如此三方策应,虽不如合兵一处,却也不至于各自为战。”
这话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
司马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卞仆射老成谋国,便依此议。”
王恬还要再言,司马衍已站起身:“传旨。征北将军韩潜,率北伐军镇守寿春,防备赵军从淮西迂回。令蔡谟监江北诸军事,率扬州军团镇守广陵、京口,沿江布防。安西将军庾翼,率荆襄军从西线牵制赵军。三方互为犄角,不得有误。”
群臣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散朝后,王恬独自走出太极殿。秋雨又下起来了,台城的青瓦被雨水浸得发黑。卞壸从身后追上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
“王侍郎,老夫方才并非不认同你的主张。只是你也看见了,殷浩、周闵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韩潜兼领扬州。老夫若硬顶,朝堂上便要撕裂。大敌当前,朝堂先乱,比战败更可怕。”
王恬望着台城尽头灰蒙蒙的雨幕,沉默良久。“卞公,你说得对。朝堂不能乱。”他顿了顿,“但战场上的事,从来不等朝堂慢慢扯皮。石虎不会等我们商量好再进攻。”
他没有再说什么,拱手一礼,大步走入雨中。
数日后,诏书送抵寿春。
韩潜拆开诏书看完,沉默良久。祖约、祖昭分坐两侧,都在等他开口。
“朝廷的方略下来了。”韩潜将诏书放在案上,声音平淡,“北伐军守寿春。扬州军团守广陵。庾翼从荆襄牵制。三方各自为战,互为犄角。”
祖约皱眉:“扬州军团那边,谁统兵?”
“蔡谟。”
祖约的脸色沉了下来。“石虎二十万大军,主攻广陵。单凭江北诸军,挡得住?”
韩潜没有回答,只是将诏书递给祖约。祖昭接过诏书看完,抬起头:“朝廷没有统一指挥。三方各自为战,中间全是缝隙。石虎只要抓住一处缝隙,便能撕开整条防线。”
韩潜点头道:“但诏书已下,北伐军只能奉命。”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寿春是淮西枢纽,石虎攻广陵,必分兵牵制寿春。北伐军要做的,是守住寿春,同时看住淮水以北的赵军偏师。若扬州军团顶不住,北伐军便要出兵接应。”
他转过身,目光在祖昭和祖约脸上扫过。“这一仗,比去岁更难打。”
祖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广陵往北划,划过淮水,划过徐州,停在邺城的方向。
“师父,叔父。石虎亲征,二十万大军,来势汹汹。但朝廷不给我们统一指挥的权,反而不利于我们。各打各的,能守多久?”
韩潜没有回答。窗外秋风吹过淮水,将城头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一场大战,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