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9章生死簿上闪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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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平淡无波，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意，直指临海市手握实权的主事。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杨清风听完这番话，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无比无奈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底满是哭笑不得的吐槽。
    他算是彻底摸透唐风的性子了，这人天生就是一副杀伐果断丶眼里容不得半点阻碍的模样，从头到尾心心念念，都想着直接除掉临海主事这个最大的绊脚石。
    说句公道话，这位临海主事实在是太过倒霉。身居一方高位，平日里坐镇官府大楼，手握临海市大权，平日里风光无限，可偏偏无端撞上了唐风这个行事毫无章法丶随心所欲的疯子。
    杨清风暗自感慨，只怕这位主事的性命，早就被唐风记在了心底那本无形的生死簿上，名字红光亮起，反反覆复闪烁了好几下了，只差唐风最后一念，就能彻底抹去这条性命。
    外人都觉得唐风冷酷嗜血，可只有近距离接触他的杨清风清楚，唐风从不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所有的杀戮和强硬，全部都是为了守护身后的死神组织成员。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依旧无法认同唐风这种极端的行事方式。
    没有人知道，其实杨清风自己的心底，同样藏着想要除掉临海主事的念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名主事的立场，此人是齐丶韩两大顶尖家族最忠实，最顽固的下属，主事已经和那两个家族深度绑定，互通情报，在很多层面处处为齐韩两家保驾护航，打压一切威胁到两家利益的势力。
    不管是保密局想要拉拢官府力量制衡家族，还是死神组织想要扫清临海阻碍，想要让这位主事改换门庭丶倒向己方阵营，都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此人立场坚如磐石，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没有任何谈判和策反的余地。
    更棘手的是，这名主事在临海市深耕十余年，权柄滔天，人脉遍布全城，上至官府高层，下到基层办事人员，大半都受过他的恩惠，或是听从他的调遣。他动动手指，就能调动临海官府的执法力量，封锁街区丶全城排查，限制人员出行，每一项权力，都能精准卡住死神组织行动的命脉。
    若是任由这名主事按照自己的计划步步紧逼，肆无忌惮地针对死神组织，针对本次各方势力交锋的布局，后续必然会生出无穷无尽的麻烦，全方位侵扰他们所有人的行动计划。
    这是杨清风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他身在保密局，身处体制之内，看待事情的角度永远绕不开事态影响，伤亡规模，上层压力这三个核心点。
    冲突一旦升级，双方的对抗从暗中博弈变成明面厮杀，流血事件只会越来越多，无辜的路人，卷入纷争的底层人员，都会成为这场势力斗争的牺牲品。死伤人数越多，动荡越严重，引发的舆论风波就会越剧烈，到最后整个临海市都会陷入混乱。
    而所有混乱造成的恶果，最终都会把全部的压力都会压在上官老爷子的身上。
    上官老爷子本就因为近期高层家族频繁异动，已经心力交瘁，若是临海市这边再闹出惊天大乱，出现大规模伤亡事件，上官老爷子多年针对高层家族的布局，都会受到致命打击。
    除此之外，还有最现实丶最关乎他自身前途的一点，自死神组织开展行动以来，他便奉上官老爷子的命令，全程随行在唐风身边，全程配合所有行动，是本次行动保密局唯一的对接人，也是第一责任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旦事态彻底失控，闹出无法挽回的大乱，上层追责下来，唐风身份特殊，本身游走在灰色地带，大不了直接离开龙国避风头，根本无惧官府处分。可他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体制内人员，所有过错都会实打实算在他的头上。
    轻则降职免职，调离核心岗位，重则直接开除公职，彻底丢掉这份安稳体面的铁饭碗。
    一想到这里，杨清风心底满是苦涩。
    他和唐风丶孙猛这群人不一样。
    唐风坐拥死神组织，财力势力冠绝一方，孙猛等人也是家底雄厚，从来不用为生计发愁。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体制内人员，没有雄厚家世，没有顶尖势力兜底，上有年迈父母需要赡养，下有年幼子女需要读书成长，家中妻子全职顾家，全家上下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部依靠他这份工作。
    这份铁饭碗，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底气，他根本丢不起，也赌不起。
    一边是放任主事作乱，间接导致己方人员受损，行动受阻，一边是唐风激进出手，掀起大乱，自己丢了工作丶连累上官老爷子。左右都是难题，左右都是两难，所以他只能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满心纠结，不知该如何开口。
    唐风坐在沙发上，将杨清风眼底所有的挣扎丶顾虑丶无奈与身不由己看得一清二楚。
    他很懂杨清风，也理解对方所有的难处。
    他清楚龙京那些条条框框，清楚官府之中步步受限，一言一行都要权衡利弊的规则，清楚杨清风要顾及前程，顾及家人，顾及上层压力，更清楚杨清风一直想要把整场冲突控制在暗处，无声无息解决所有敌人，做到零舆论，小规模伤亡，平稳收尾本次临海行动。
    可理解归理解，他终究没办法迁就，更没办法顾及杨清风的难处。
    他是死神组织的首领，他的肩上扛着整个组织数万名兄弟的性命。
    死神组织的每一位成员，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历经无数血战的兄弟，每一个人都把性命托付给了他。
    自从踏入临海市开始，齐韩两家暗中布局，联合官方主事，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就是想要彻底围剿死神组织，将他们彻底覆灭在临海这片土地上。
    唐风心里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势力博弈，最忌讳的就是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一旦心存顾虑，做事束手束脚，就会彻底陷入敌人的节奏之中，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对方布下的陷阱，慢慢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算最后凭藉死神组织强悍的实力，硬生生挣脱困境，赢得这场博弈的胜利，过程中也必然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这份伤亡代价，是唐风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哪怕杨清风心中不满，哪怕上官儒对此颇有微词，哪怕上官老爷子事后会对他产生意见，他也必须坚持自己的做法。
    在兄弟性命和各方人情世故之间，他永远只会选择前者。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彷佛凝固成冰。
    原本坐在一旁，低头翻看近期临海市情报，齐韩两家产业动向的诸葛祥云，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紧绷的氛围。他指尖停留在电脑键盘上，连情报都忘了继续翻阅，安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默默旁观着唐风与杨清风之间无声的立场对峙。
    他很清楚，大哥和杨清风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一个身处黑暗，为护手下可以不顾一切，无视规则，杀伐随心，一个身在光明体制，恪守规则，权衡利弊，顾全大局。从一开始，两人的立场就注定对立。
    整整两分钟的沉默缓缓过去。
    唐风率先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氛围，他收敛了眼底深处暗藏的锋芒，脸上勾起一抹随性从容的笑意，看着始终低头沉默丶心事重重的杨清风，缓缓开口问道：“怎么一直不说话？我刚才说的话，把你吓到了，还是心里在生我的气？”
    杨清风闻言，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纠结散去几分，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坦然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我没有被吓到，也没有生气。只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阻你了。”
    他顿了顿，长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两个人，从一开始站的立场就完全不同。你一心只想护住死神组织的兄弟，不想让手下出现任何无谓伤亡，所以你选择激进出击，提前铲除所有隐患，我能理解。”
    “但我身在保密局，身在官府体系，我必须考虑全局影响。我希望整场争斗都隐藏在暗处，不波及普通民众，不引发动荡，以最小的外界影响，悄无声息拿下所有阻碍，平稳结束这次临海行动。”
    “你为兄弟，我为大局，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所求不同罢了。”
    这番话坦诚又无奈，没有指责，没有争执，只有两个不同立场之人无法调和的分歧。
    唐风听完，神色微微动容，他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比起刚才缓和了不少，给出了自己的底线承诺：“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懂你的难处。你放心，我不会肆意妄为。”
    “不到万不得已，这名主事没有直接动手伤害我的人，我不会贸然出手取他性命，不会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也不想行事太过出格，最后被彻底驱逐，被迫离开这片土地。”
    话音一转，他眼底重新掠过一抹冰冷的坚定，没有丝毫退让：“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一旦这名主事动用手中权力，针对我的组织下手，导致死神组织任何一名兄弟受伤丶甚至出现伤亡，到时候你就不必再来劝阻我了。”
    “不管是上官老爷子的面子，还是保密局的情面，亦或是谁的态度，我一概不会顾及，该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这句话没有丝毫威胁，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这是他的底线，触碰必死。
    杨清风看着唐风眼中毫无转圜余地的神色，他清楚唐风护短到极致的性格，一旦手下兄弟出事，必会彻底不顾所有规则疯狂报复。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妥协：“好，我明白你的底线。接下来我和主事周旋的过程中，会尽量阻拦他做出针对死神组织的极端举动，尽量不让事态走到那一步。也希望你，能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率先挑起冲突。”
    说完这句话，杨清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整洁的制服，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看向窗外的天色，轻声感慨：“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现在带人前往官府大楼，和这位主事继续周旋谈判，看这形势，今天注定又是难熬的一天，两头都要受气，两头都要周旋。”
    看着杨清风一脸愁容的模样，唐风忍不住仰头放声大笑，语气轻松戏谑，丝毫没有把这场和主事的对峙放在眼里：“这有什么难熬的？对付这种油盐不进的老狐狸，没必要和他费口舌，实在谈不拢，你直接继续把他绑起来就行，你又不是第一次绑他，轻车熟路，一点都不麻烦。”
    闻言，杨清风额头青筋瞬间凸起，狠狠瞪了唐风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无语。
    这家伙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绑架主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懒得再和唐风多说一句话，再多说只会被对方气到，转身迈步，径直走出了客房，前往楼下集结人手，动身前往临海官府大楼。
    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门外的走廊声响，房间内再次恢复安静。
    唐风脸上戏谑的笑意缓缓收敛，周身散漫的气息褪去，重新变回那个沉稳深邃丶运筹帷幄的死神首领。他转头看向一旁一直安静待命的诸葛祥云，沉声开口下达指令：
    “诸葛，你立刻安排你堂里的精锐人手，分出一批人，全部潜伏到官府大楼周边，全方位暗中打探这名临海主事的所有动向。包括他今日的行程安排，私下会见的人员，最好再有他和齐韩两家的通话记录丶以及他接下来准备针对我们布置的所有计划，事无巨细，全部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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