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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开枪(第1/2页)
“不是我教的。”
辛檀缓步走出树荫，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望月，倏尔笑起来。
“说不定，望月在射击方面确实有无师自通的天赋。”
商聿站在一旁，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想要掩饰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偏偏安琦这时候还要插嘴，“怎么可能啊，不是说那个技巧一般是用在被淘汰的旧制式枪上……”
她还没说完就被男朋友用眼神制止，她觉得莫名其妙，可是看到凌寒明显变得严厉的表情，也只好悻悻然地噤了声。
这时，基础的操作训练宣告结束，王室的狩猎教练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合，他的身后立着几个贴着地图的木牌。
“各位，为了增加一点野营的乐趣，我们决定举行一个小规模的射击比赛。”
“你们现在应该可以看到分布在灌木丛中的机械靶位，每个小组推选出一名代表，规则很简单，十枪随机击发，看谁击中的数量最多，如果数量相同，就以击发时间最短的为胜。”
教练拍了拍手，两名穿着制服的助手撕开了表层的地图，露出后面一张张建筑的照片。
上面是一排掩映在枫林与湖泊之间的复式木屋，虽然外表复古，内部却布置得颇为典雅，配备了现代化独立卫浴的同时，室内保留了粗犷的木质横梁，深色的橡木地板，墙面挂有手工编织毛毯与古老的鹿角装饰，正对着大床的是一座由石材砌成的壁炉。
“正如各位所见，这是王室成员在狩猎季入住的房间，一共十二间，今天比赛前三名的小组成员，每人都可以拥有入住的优先权，考虑到各位的社交需求，这里还覆盖了全联邦速度最快的王室专线短波卫星信号，你们可以在里面畅通无阻地联网打游戏，或者更新你们的社交动态。”
刻意停顿了一下，教练用意味深长的口吻调侃道，“不过可别因为网速快就下载一些不该看的东西，尤其是男孩子，我们后台可是有记录的，你们也不想被王室的安保办公室请去喝茶吧。”
底下响起了零星的笑声。
“而没能拿到前三名的小组……”
照片被翻到最后一页，木屋变成冷冰冰的迷彩帐篷，教练语气也严酷起来。
“很遗憾，同学们，你们恐怕就得在帐篷里面体验真正的野外求生了，相信我，猎区的夜晚可不好过，入夜后林子里气温会骤降，你们最好祈祷自己的睡袋够厚实。”
在座的大多数人都出身于能轻松负担昂贵旅行的家族，条件奢华的房间也早早就体验到厌烦，但冠上王室的名头就不同了，教练这番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胜负欲，哪怕是在王室猎场，也没人想放弃高人一等的舒适感。
“学长，你上吧。”安琦对商聿道，“我们组全指望你了。”
商聿避开了她的视线，“算了吧，今天手感烂透了，你们谁行谁上。”
说话时他的余光不安地扫向辛檀，不料辛檀却爽快地答应了，接过猎枪，“行啊。”
推选代表的时间到了，比赛很快开始，林间不断响起沉闷的枪声，惊起一群群栖息林间的飞鸟。
这一届的学生里不乏在私人俱乐部练出来的射击好手，也有的如安琦这般，纯粹是来凑热闹，练习弹打在岩石上溅起一阵阵白烟，但靶心却一个都没碰到，只能懊恼地接受去睡帐篷。
九年级的队列里，江天空走到了射击位，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多么被队友信赖，只不过是被分配到的组员都不愿和他多说话，哪怕带队老师调解也没用，他干脆自己独立成队了。
身体站定，少年人英气勃发，举枪，瞄准，击发。
伴随一连串清脆的破空声，远处的机械靶位接连喷出绚丽的红色颜料。
十发十中，无可挑剔。
刚才还在左推右挡不愿意和他搭档的组员看得一阵瞠目结舌，甚至有些后悔，几个人都在犹豫要不要去找他讲和，但江天空像绕过石块的溪流，轻快地绕过他们。
陈望月同组剩下的两个女生在王室木屋和睡袋中权衡了一下利弊，最后还是不情不愿选了陈望月当代表，而她表现也不赖，虽然体力稍逊，但精准度不错，最后以十发八中的成绩暂列第三。
这是一个被动的位置，能不能保住木屋的入住权，全得看后面几组的表现。
许幸棠一边殷勤给功臣揉捏被猎枪后坐力震得发麻的肩膀，一边对着赛场上的战局碎碎念，“不许超过我们，不许超过我们……”
也许是她的祈祷有用，连续几组都表现不佳，最后一组上场的是辛檀。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而他也果断地连续击发，每一枪之间几乎没有停顿的时间。
第一发，正中。
第二发，红心。
……
第九发，红色的颜料在空中爆裂。
全场鸦雀无声，只要最后一发命中，辛檀就能以更短的击发时间反超江天空，拿回第一。
许幸棠紧张地抓住了陈望月衣袖，小声嘀咕，“完了，这下真的要进帐篷喂蚊子了，还好我带了驱蚊水……”
此时，辛檀正通过准星锁定了最后一个目标，但方才果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视线中的目标变成了模糊的重影，他的耳边中回荡着商聿的话语，连同陈望月握枪时小指翘起的习惯性动作。
还有那一天，陈望月离开之后，陆兰庭在电话里对他所说的话，也一同浮现在脑海。
“辛檀，你太年轻气盛了，但不是每件事都必须争个高低的。”陆兰庭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十分恳切，“我承认我对她很有好感，但是她不适合成为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妻子，只有做情妇还算有可取之处，这点我想你也有所体会，所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共享她？”
“别急着挂电话，好好考虑，我是有诚意的，辛檀，如果你想，她的第一个孩子可以是你的，而且我很乐意做这孩子的教父，我们两家过去一向合作良好，未来关系还可以更进一步，这恰好是一个机会。”
“让我和她见一面，我能保证说服她接受安排，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是你和她的沟通方式出了问题。”
想到那些话，沉重的躁戾如同乌云沉降辛檀的心头。
再怎么自欺欺人，他仍然没办法骗自己忽略他人留在她身上的痕迹。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偏转，落在了陈望月身上。
她的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的比赛上，辛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人群中的江天空食指贴在太阳穴，眼睛也望着她的方向，手指移开，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砰”，那个金发的杂种嘴巴做了个拟声的口型，然后头歪到一边，假装中了一枪。他嘴角的笑容如同那头金发，明亮而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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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还深陷舆论的风波，他成为了众人耻笑的对象，他什么承诺都没从陈望月那里得到，他甚至不知道在他和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凭什么他能这么快乐呢？
那样无知而单纯的幸福，他怎么敢拥有呢？
“砰——”
枪声震彻林间。
辛檀的枪口在击发的瞬间竟然剧烈地偏移了，练习弹划出诡异的弧线，飞向侧边的九年级队列。
江天空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子弹在触碰他腹部的一刻爆裂开来。
大片大片的猩红颜料如同真实的鲜血一般，在他的上身迅速晕开。
“啊！！！”
近距离目睹的人发出爆裂的尖叫。
哪怕是没有致命威力的练习弹，在这个距离被击中，也不是闹着玩的。
江天空脸色一下惨白，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猛地跨步上前，由于疼痛脚步显得不稳，但速度却不减，迅速来到了辛檀面前。
他狠狠挥动拳头，砸向那张毫无愧色的脸。
然而拳头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收回这一拳用尽了江天空所有的力气和理智，他终于克制不住痛楚，闷哼一声，捂着腹部颓然跪倒在林地上。
“快！叫校医过来！快！”
教官和老师们惊慌失措地围了过来，检查他的情况，把人用担架抬去医疗帐篷。
辛檀站在原地，面对带队老师慌张的询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不起。”辛檀冷淡地说，“刚刚手滑，没拿稳。”
陈望月拄着拐杖，脸色比受伤的江天空还要苍白，她费力地拨开人群，尽可能快地迈开步子跟上担架，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声音叫住。
“他那边有老师和医生照顾，用不着你。”辛檀走过来，神色隐隐有些疲倦，“我刚刚拿到的木屋名额给你，今晚你去住那里。”
陈望月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一点都不觉得抱歉吗？”
“我说过对不起了。”辛檀的声音和眼睛都居高临下，“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陈望月惨然一笑，“那我问你，风纪部的辛部长，按照校规，对同学造成身体伤害要怎么处理？”
辛檀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纠缠感到不耐。
“如果校医认为他受伤严重，我会主动向教务处申请处分。”
陈望月摇摇头，“辛少爷，这所学校里有谁敢处罚你呢？”
“陈望月！”辛檀大力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寒意刺骨，“想想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要去管不该你管的事情。”
“如果我偏要呢？”陈望月直视着他的眼睛，“是不是也要对我开一枪？好啊，你来，对着这里，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你不是没想过！”
“少激将我！陈望月，你很清楚你的筹码是什么，如果你这么想让别人看到你有多在乎那个杂种，我保证会让他付出比这一枪更沉重的代价！”
陈望月脸上满是嘲弄，“那我拭目以待了，辛少爷。”
她重重甩开辛檀的手，脊背绷得笔直，头也不回地走向医疗帐篷，留辛檀一个人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窥探眼神和窃窃私语。
“辛檀……”凌寒难得有几分尴尬，过来低声劝他，“要不你也去看看吧？虽然他妈妈已经不足为惧，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现在过去至少能堵住这帮人的嘴，要是他真有点什么事……”
“他死不了。”
辛檀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医疗帐篷内，校医简单给江天空做了伤口处理，黏糊糊的红色颜料让伤口看起来十分吓人，但实际上受伤不算严重。
校医细细叮嘱着：“还好，没有伤到内脏，不过这两天最好卧床休息，防止内出血或者软组织损伤加重。贝罗特同学，我建议你提前结束野营，回医疗中心观察。”
“我不回去。”江天空的手盖住了脸，说，“我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贝罗特同学，你不要任性。”带队老师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辛檀那一枪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件事闹大，“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们必须通知江部长。”
“不要通知我母亲！”
听到母亲的名字，江天空音量一下子抬高了，他勉强支撑起身体，“这件事只要不传到她耳朵里，我就不追究辛檀的责任，也不会向学校提起控告，老师，您应该知道怎么选最省事吧？”
带队老师犹豫了，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学校一贯的作风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江天空能够不追究自然是最好的，权衡利弊之后她点了头，不过还要求江天空之后签一份免责声明。
老师和医生都离开之后，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一直靠在床边陪着他的陈望月轻声说，“既然医生说要静养，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腕就被紧紧地攥住。
江天空一手死死扣住陈望月的手腕，另一只手仍然盖在脸上，牢牢遮住了眼睛。
陈望月原本以为是帐篷顶部刺眼的灯光让他觉得不适，但现在她却看到了他指缝间的湿润。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他的下颌。
“学姐……”他终于不再掩饰脆弱，肩膀剧烈而无声地颤抖，祈求着她，“可不可以别走？”
陈望月默了默，重新蹲下来，手轻轻地回握住他，“我就在这里陪你。”
江天空的脑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我好不甘心……”
他不再说下去，因为陈望月紧紧拥住了他，这个动作太亲密了，带着不应该属于他们之间的抚慰，让他微微地发怔，在她肩头仰起了脸。
朦胧的视线中，他脸上的泪水被她温热的手擦去，眼前的人渐渐清晰，她望着他的脸上有怔愣，好像他是什么她失而复得的物件一样。
那一瞬间心底极细微的异样被忽略，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的体温，脸颊贴在她的手心。
陈望月掌心气流微微地起伏，是他的呼吸。
很久之后怀里的人才轻声说，“我迟早会把那一枪还给他。”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如果我打了他，我就不是完全的受害者，妈妈已经很难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我必须表现和以前一样，不能让别人看她的笑话……”
陈望月静静地听着，抚摸着他的头发，然后江天空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你相信我，我迟早会把那一枪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