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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萧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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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萧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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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萧鄞(第1/2页)
    “你把王兄当做什么?”
    话音刚落,刺目的探照灯光扫进厅内。
    跟着传来一阵急促混乱的脚步声。
    “殿下!请跟我们——”
    喊声戛然而止。
    为首的救援卫兵愣在几步之外。
    灯光照亮了角落,映出远在意料之外的一幕景象。
    空气里弥漫着近乎原始的暧昧气息,仿佛刚刚有两具身体在此激烈交缠,温度褪去,黏腻的余热仍顽固附着。
    房间深处,伤痕累累的萨尔维殿下背靠墙壁,怀里禁锢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
    银发与黑发难分难解地缠绕在一起。
    他上半身倾压下来,腿陷在女孩交叠的膝盖之间,一手扣住她的脸,右手扣在她的大腿根部,指节收得极紧。
    女孩被他笼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仰起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探照灯的光柱一晃,照亮了谢之遥的脸。
    他唇间的银丝闪着湿光,让人不由自主去想象它断开前的湿润。
    卫兵们不敢多话,屏住呼吸笔直立在一边。
    这些日子的贴身陪护,他们早已习惯这位萨尔维王子一贯的严肃寡言。
    衣着永远一丝不苟,举止遵循着古老骑士守则的典范,绝不允许自己出现在任何舆论暧昧的中心,礼节与距离,如同无形的盔甲,将他与外界隔绝得密不透风。
    只是现在,他紧拥着女孩,姿态强势,衣衫凌乱,暴露出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卫兵们只得硬生生止步门外。
    肌肤之亲,耳鬓厮磨,这幅画面的男主人公抬起眼,目光掠过光束,幽绿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唯有一片冰冷。
    “有外套吗?”
    领头的卫兵立刻应答。
    “你过来。”他松开手,下令,“把你身上的衣服给她。陈小姐腿脚不方便,把她带走。”
    “陈小姐,失礼了。”
    卫兵迅速解开防风外套的扣子,呼啦一下兜头罩住陈望月。
    “请随我来。”
    戴着作战手套的手在她臂弯处一带,引向室外。
    室外风声急烈,数架直升机旋翼的金属轰鸣声巨大,说话都必须贴近耳边才能传达。
    救援人员各司其职,有人护在她身侧,另一人对着耳麦报告情况,桨叶卷起的砂砾与落叶被卫兵的身躯挡开,在陈望月面前清空出一条直线。
    谢之遥正被一组人引向另一架直升机。
    陈望月侧头看去,隔着探照灯的白光,他的身影被拉得更为高大,本就出挑的比例在夜色混乱背景下格外醒目,风衣下摆在风中翻动,露出暗色内衬与利落腰线,与他本人的冷峻一体相生。
    似有所觉,在踏上登机踏板的前一刻,他脚步顿住,回头,对上她。
    视线相接的一瞬,他平静收回目光,转身上机。
    舱门关闭,一杯姜茶递到陈望月手中,“请用。”
    陈望月低声道谢,空军卫兵半蹲下来,“小姐,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
    她想了想才开口:“能借我用一下手机吗?我需要联系一下我的朋友,我们今天晚上有约,我怕他等着急了。”
    她真怕冯郡给自己发寻人启事,更棘手的是小愿,她答应了如果今晚回来得早的话,就陪她参与金牌得主特别纪录片的录制。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抬手按住耳机通话键,嘴唇快速翕动。
    引擎的轰鸣淹没了具体的词句,陈望月只看到他脸上表情逐渐绷紧了。
    看起来沟通得并不太顺利。
    两三分钟后,他重新看向她,“抱歉,小姐。鉴于今日的刺杀事件,在王室方面完成最终安全评估前,所有私人通讯将暂时中止,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请您谅解。”
    似乎想缓和一下气氛,他补充道,“如果情况非常紧急,我可以尝试再请示。”
    “不用了。”
    陈望月不会把客套话当真,她摇摇头,说了声感谢。
    她很清楚,这不是针对她个人的限制,王室在类似事件中的一贯作风如此,任何意外一旦涉及权力核心,所有传递消息的通道都会关闭,外界只能被动等待。
    早在她和这位萨尔维王子的初次见面,她就见识过这种信息管控的迅捷,如果那时不是谢之遥摆出王储的架子为自己解围,她恐怕也要关上一段时间的禁闭。
    她靠向冰冷的机舱内壁,感到沉甸甸的压力笼罩在头顶。
    手中姜茶慢慢变凉,舱体开始下降,透过玻璃,陈望月看到黑夜中无限延伸的灯火。
    直升机的目的地是温莎宫。
    桨叶停止,舱门被推开,夜风涌入,带来花园内的草木香气。
    停机坪四周的岗亭内,身着黑色长制服的宫廷卫兵握着银色长枪,排排而立,秩序中透出古老的威严。
    她刚被搀扶走下舷梯,耳边就传来整齐的口令声,前方的卫兵们齐整地向侧后方转身,抬枪、敬礼。
    陈望月当然不会自信到以为她能在王宫享有此等礼遇。
    灯光下,一个身形挺拔的军装男人正从阴影中稳步走来。
    他的肩章上,是两颗将星。
    二等中将。
    全卡纳现役的二等中将屈指可数,每位皆是军政体系中握有实权,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样身份的人,亲临此地……
    那人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陈小姐,我是温莎宫的侍卫长。”
    他视线落到陈望月染红的袖口。
    她并没有受伤,那是萨尔维王子的血。
    “殿下稍后要见您,请您先换衣服后到书房稍坐片刻,殿下结束宴会的致辞就会过来。”
    心底一直盘踞的不安,在这句话之后清晰落地。
    被领入萧鄞的书房,偏殿厚重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宴会厅隐约飘来的弦乐与笑语。
    与温莎宫无处不在的繁复雕花,暖调木材和厚重帷幔截然不同,这里是一个纯粹的现代空间,以黑白灰三色构筑,巨大的落地窗被深灰色的电动百叶窗严密覆盖,隔绝外界的干扰光源。
    书房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色金属切割而成的流线型书桌,曲面显示器嵌在桌面上,桌后则是一张造型极具未来感的悬浮椅。
    靠墙那侧,是嵌入式的黑色金属书架,上面整齐陈列着一些厚重的技术类书籍,精密机械和航天的缩比模型,以及几件线条抽象的雕塑艺术品。
    萧鄞的书房,就像是古老的博物馆里,搬进来了一个现代主义风格展厅。
    在这样一间书房,唯一显得不合拍的,是书桌边的一只水族缸。
    缸壁透明,底部铺着细白沙,几株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晃。
    而在沙面上,一只小乌龟四脚朝天,拼命在水中刨动小爪子。
    陈望月起初以为它是在自娱自乐,目光停驻片刻,却发现这只乌龟的动作带着急切,四肢乱蹬,腹壳贴着水面,翻身的努力一次次落空。
    ……这是翻不过来了?
    这是萧鄞的书房,她不想贸然动这里的东西。但看着那只乌龟无助地扑腾,甚至翻得更倾斜,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撑着拐杖上前,伸手探向水缸。
    “陈小姐,久等了。”
    转过身去,高大的银发男人正站在门口。
    是萧鄞。
    他和两位表兄弟在五官轮廓上不算太相像,尤其眼睛是微醺的暗红色,像炉底的余烬,静静地燃烧,为他平添了几分难以接近的威仪。
    “殿下。”见他目光落在手上,陈望月解释,“我是看您的乌龟似乎出了点状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近得让她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厚重的门板把热闹都留在另一边,但他身上还有宴会残存的热度。
    他抽出副长手套,戴好捏住龟壳边缘,将它翻过。
    乌龟四肢一收,钻入水底,躲进白砂和石块之间,浮出三两气泡。
    “谢谢你。”他说,“不过乌龟表面有很多细菌,最好不要徒手接触。”
    “这是殿下的宠物吗?我第一次知道乌龟也会翻不了身。”
    “健康的成年龟可以自己翻过来。”萧鄞用指尖比了个圆的形状,“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两年前被送到我这里的时候,只有核桃那么大,只是最近小瑜喂得太多,它的体型肥胖了许多,有时候就需要人工干预,我会注意控制它的饮食。”
    “……您刚才说,汤布里多什么?”
    “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萧鄞耐心放慢语调重复一遍,仿佛真的想教会她,“是小瑜给它起的名字。”
    陈望月眨了下眼,“听起来是个有寓意的名字。”
    “在萨尔维方言里,”萧鄞唇角轻轻弯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谢之遥是个王八蛋’。”
    她失笑,“看来公主殿下对之遥殿下在二十四点赢过她这件事,是真的耿耿于怀。”
    “小瑜说这样一来,她每天都能看到谢之遥被关在水里爬不出去。”
    陈望月看着水里的乌龟在沙上慢慢爬动,“我没有养过这类小动物,乌龟在水里和在岸上,习性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萧鄞说,“在水里它们的动作灵活得多,不像陆地上处处受限。”
    她静静听着,目光没有离开水箱。
    萧鄞侧头看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意外。”她抬眼与他对视,“我以为殿下会偏好饲养一些大型动物,没想到殿下的书房藏着这样一只可爱的小乌龟。”
    “这是小朋友的心意。”他道,“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是我在北洛卡州出访的时候,一个家里开爬宠店的孩子送的。他父母在我到访前一天出了车祸,还好只是轻伤。那孩子坚持要把它送给我,说它会保护我。”
    “保护您?”
    “小孩子总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萧鄞淡淡道,“我也没理由拒绝。”
    “于是殿下就一直养到了现在。”陈望月目光落回水里,“这只乌龟很幸运。”
    “幸运?”他挑眉,“如果陈小姐觉得被关在方寸之间,靠别人施舍的食物生存是幸运的话。”
    “至少它衣食无忧地活着。”
    “活着不等于自由。”
    萧鄞注视着水中的乌龟,它探出头,像是在大口呼吸。
    他不是陈望月见过的第一个谜语人,这几乎是上城区公子们一贯的发言风格,喜欢让人猜测。
    但陈望月知道他终于要进入正题,很配合,“那殿下觉得什么才是自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35萧鄞(第2/2页)
    萧鄞收回视线,看向她,“能为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承担后果,这就是自由,但大多数人没有这个资格。”
    “因为他们往往负不起责任?”
    “对背负者,责任既是甲胄,也是囹圄。背得久了,血肉筋骨都长在了一起,便分不清是它在支撑你,还是你在拖着它前行。就像这只乌龟,想游得远,要么强到能负壳破浪,要么得有个人,能在它翻覆时搭一把手。”
    他看向她,唇角微微向上一动,“陈小姐也有自己的壳,不是吗?”
    陈望月看着他:“殿下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上这节人生哲学课吗?”
    “我有些好奇陈小姐的理解。”
    “如果您说的是自由与责任,”陈望月低声笑了一下,“这种话题书本上翻哪一页都有答案,不值得殿下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书页不会替你承担责任,它也不会在你溺水的时候,帮你翻过来。”
    “如果是别人给予的自由,也不过是假象的自由。”陈望月说,“那它的意义在哪里?”
    “至少你还有选择假象的权利。”萧鄞道,“何况,自由有时候不是张开的门,而是你能不能在锁链的范围里走得更远一点。”
    她笑了一下,看着那只小乌龟。
    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
    她心里忍不住默念了一遍这个带着孩子气恶作剧的长名字,它正试图爬上一块光滑的石头,小爪子扒拉了几下,又滑了下来,锲而不舍,完全忘记了刚才翻身不过的教训。
    白沙衬着深色的背甲,水流温柔地拂过笨拙的四肢,乌龟终于成功登顶,慢悠悠地用吻部触碰着一株摇曳的水草。
    衣食无忧,自在快乐,却也游不出方寸之地。
    萧鄞转过身,摘下手套,又顺手按下控制面板的一格。
    电动百叶窗缓缓升起,露出夜色下的王宫花园。
    有侍从叩响了门,推车送来茶水和点心。
    “陈小姐,先坐吧。”萧鄞的声音依旧不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
    陈望月被引着坐下,攥着拐杖。
    “我们今天收到你和之远遭遇袭击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辛家。你哥哥腿伤尚未痊愈也坚持要亲自来接你,只是考虑到袭击者尚未落网,王室方面决定暂时安置你在宫内。”
    “你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还没有代王室向你表示歉意,不过,我刚刚听到的一些汇报,”萧鄞慢慢走近,直到隔着书桌与她对视,“对你,对我的表弟,都不太友好,也有悖于我对辛家教养出的小姐的认知。”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头顶的靴子落了地,陈望月反而镇定了,“殿下相信吗?”
    “眼见未必为实。何况这是转述到我这里的,我更想听听陈小姐怎么说。”
    “我的说法,大概也会被人转述吧。”
    “我有自己的判断。”
    “那如果我的说法和殿下的判断相悖,殿下会如何对待我?”
    “如果陈小姐认为自己不能承担后果,那么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应该涉足。”
    “既然殿下心里已经有了判断,那我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音明显尖锐起来。
    萧鄞没有因她带刺的反问而恼怒,声音依旧松缓。
    “陈小姐,你说得对,人心如渊,判断难免有偏。今晚的事,我心中确实已有眉目,它来自那些汇报,也来自我对之远,以及对你这位辛家未来女主人的了解。”
    他刻意加重了“未来辛家女主人”几个字,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从我们的祖辈开始,辛家就是王室信赖的好伙伴,任何可能让王宫与辛家之间的纽带绷紧,甚至断裂的意外,都值得我投以最大的关注。所以,这件事关乎的远不止个人的清誉或是一时冲动。”
    他向前踱了半步,陈望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酒香。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陈小姐,你可以沉默,但空白只会让窥伺者用最坏的想象去涂抹,用最恶毒的流言去填充。沉默并非护身符,它有时是递给敌人的刀柄,陈小姐,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你和我的表弟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才有办法为你们提供帮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拇指沿着茶杯边缘轻轻滑过,陈望月静静注视着荡漾的茶水。
    帮助。对辛家未来女主人的帮助。
    萧鄞漫长的铺垫,终于步入正题。
    因为那个报复性的吻,萧鄞误以为她和萨尔维的王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他不在乎她和谢之遥之间有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段关系会否侵蚀王室与辛家之间的纽带。
    为你们提供帮助?好冠冕堂皇的说法,萧鄞需要的根本不是对她的辩解。
    他需要一个保证,一个确保类似意外永不再发生的保证。
    他需要她以辛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去填补他口中危险的空白,再亲口承诺,今后会体面,本分,确保这条纽带不会因她而再次震动。
    从袭击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撞破那出意外的卫兵隶属于王室,萧鄞有封口的能力,只要陈望月愿意做出萧鄞想要的保证,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不会传到辛檀的耳中,也不会对她造成更多损失。
    这笔帐不难算。
    陈望月深吸一口气,“殿下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遮掩,便是对殿下坦诚的辜负了。”
    “关于今晚的意外,绝非我的本意,也绝非二殿下蓄意所为。”
    陈望月没打算澄清,萧鄞未必肯信,她尽可能用词模糊,“但在当时那种混乱中,我们的确发生了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事。”
    “但是我没有想到,一时的情难自禁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身为辛家的一员,我比任何人,都不愿见王室和辛家这份情谊蒙尘。”
    她的目光泉水一样明亮,坦然望着萧鄞,“殿下,我愿意承担后果。”
    萧鄞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书房里水族箱运作的嘶嘶声很清晰,混合着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在细白沙上笨拙爬行的窸窣声。
    “陈小姐,”半晌萧鄞终于开口,安抚道,“不必如此紧张,这件事牵涉到王室成员,厘清事实是我责任所在,之所以请你过来,不是要质问你,更不想你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相信陈小姐的为人和品格,也很了解我的表弟,他平时行事很有分寸,但毕竟年纪尚轻,还需要更多的历练。上次新年的宴会你也在场,应该知道他和之遥不日即将动身前往萨尔维,那里虽然不如国内环境安定,要面临众多的困境挑战,但对他们的成长和心性的沉淀,都是大有裨益的。”
    句句都是信任,句句都是警告。
    陈望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您说的是,这是殿下们必须经历的磨练,意义重大,以殿下们的能力和心性,未来一定大有可为。”
    萧鄞点点头,“关于这场不幸的袭击,王室定将启动最严格的调查程序,务必给辛家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至于现在,陈小姐想必也累了,不如就在小瑜的寝宫休息一晚吧,公主会很开心见到你的。”
    说是陪伴公主,也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但这次至少有个期限。
    书房门无声滑开,侍卫官在门外躬身静候,姿态恭谨。
    “陈小姐,这边请。”
    直到陈望月身影彻底隐入走廊尽头,萧鄞才收回视线。
    他活动着肩膀,走出书房,来到会客厅侧门后的小厅。
    壁炉的火光柔缓舔着烛影,陆兰庭坐在光影最沉的角落,长腿交叠,指间转着一枚黑棋,深灰色开衫这样柔软的织物,被他身形撑起一种宽阔的骨架感。
    听见脚步声,连头也没抬。
    “殿下叫我好等啊。”他说,“和您下棋,真是得有修行一般的耐心。”
    萧鄞走过来,解开衬衫袖扣,随意挽至手肘,酒精的热仍在血液里微燃,使他步履显得随性,“处理我表弟遇袭的事,费了点时间。”
    这件事不会对外公布,但瞒不过陆兰庭。
    他原本婉拒了今晚在温莎宫举办的慈善派对,笑称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明目的活动都会变成婚介舞会,实在无福消受。
    后来不知怎么又从其他渠道得到了萨尔维王子遇袭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赶过来了。
    即便有邀请函,不符合着装要求的宾客,也是要被温莎宫的侍从官拒之门外的。
    陆兰庭放下棋子,像终于感到兴趣,“哦?听说他被找到的时候,身边还带了女孩。”
    “兰庭,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是盯着二殿下的人太多。”陆兰庭笑道,“他可是让我舅舅也碰了个软钉子啊。”
    谢家在卡纳向来是个尴尬的存在,空顶着王室的名头,实际已沦为摆设。
    那些前仆后继想把女儿嫁过去的,多半是些急于用爵位装点门楣的暴发新贵,试图用婚姻的绳索攀附上城区的门楣。
    直到谢之远被寻回,女王毫不掩饰的看重,加上几次高调的公开亮相,两位原本被视作边角料的王子,重新被摆上餐桌的主位。
    第一选择自然是王储殿下,但他公然在新年宴会上放话,叛乱平息前不谈婚事。
    这句话像发令枪,令社交圈的野心家们立刻调转方向,于是,所有的热情、礼物和千金小姐们的笑容,便顺理成章地涌向了二王子。
    陆兰庭的舅舅,膝下恰好也有一位适龄的女儿。
    “比起旁人的终身大事,你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萧鄞挑了下眉,语气里是老友间的促狭,“君仪孩子都快能叫你一声叔叔了,你还在这里稳坐钓鱼台?”
    陆兰庭叹气,“殿下何苦总是揭人伤疤。”
    “那我不说她,就说小辛,他年纪轻轻就定下婚事了,动作比我们都快——他那个未婚妻,陈小姐,你还教过她打高尔夫吧?”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间信手拈来的话题,“依你看,这位陈小姐如何?”
    壁炉里,一块烧透的木炭突然爆裂,“啪”的一声脆响,细碎的火星如同受惊的金色飞蛾,高高腾起,又迅速湮灭在昏暗的空气里。
    光影剧烈地晃动、扭曲,陆兰庭的脸在火光之后明灭不定。
    表情看不真切,好像是笑了一下,他说,“殿下何时起,也会对别人的女孩评头论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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