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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海边(第1/2页)
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沙滩，月光在起伏的浪尖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
远处，十香拉着耶俱矢和夕弦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三个人挤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兴奋地翻开了那本漫画。
夜风中隐约传来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等等，这个镜头也太帅了吧！”
“吐槽。页脚被你捏皱了。”
“啊抱歉抱歉！”
——热闹而温馨。
而在沙滩的另一端，两道身影正沿着潮水线缓缓前行。
千夏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赤足踏过微凉的沙滩，每一步都在湿润的沙面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她依然穿着那身深蓝色的比基尼，白色的罩衫在海风中轻轻飘摆，在月光的勾勒下，她的轮廓显得纤细而优美，仿佛是大海本身凝结出的精灵。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单纯在享受海风与夜晚，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而士道就跟在她身后两步之遥的位置。
他没有刻意追上去与她并肩，也没有落后得太远，只是那样跟着，踩在她留下的脚印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浪一潮一潮地涌上沙滩，将两人的脚印一次次抹平，又一次次留下新的痕迹。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最终，还是千夏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头，月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我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士道也停下了脚步，站在她身后。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有些局促，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感觉我已经没什么能说的了。我感觉……能像现在这样，陪你一阵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声音从最初的踌躇，渐渐低沉下去，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自暴自弃。
千夏没有说话，依然侧对着他，海风拂动她蓝色的发梢。
“我没有办法说服你放弃复仇，”士道低着头，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我也没办法赞同你的做法。我……可能就只是一个伪善者罢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千夏的肩膀，望向远处礁石上正埋头看漫画的十香。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远远地，十香正好抬起头，目光跨越夜色与海风对上了他的眼睛。
然后她灿烂地笑了，高高举起手臂，用力向这边挥了挥手。
士道也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挥了挥。但那个笑容——隔了这么远，十香没能看清他脸上那勉强的弧度。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千夏的肩膀轮廓，声音变得低沉而平缓：“我从小被亲生母亲抛弃，一个人活在孤儿院里。那段时间，我曾经想过要自杀。”
他没有说得很用力，语气平得像是在讲述一件别人的往事。
“后来是五河家收养了我。他们给了我关爱，给了我一个家，教会我如何去爱别人。所以——我也想把这些东西，分享给其他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勇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千夏的背影：“但是有时候我也会想……我的理想是不是借来的？我的善意……是不是也不是发自内心的？也许我只是一个受过孤单的小孩，想要弥补自己的过去罢了。”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更大了，吹起了千夏的长发和罩衫的下摆。
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层层叠叠地传来，填补了话语之间的空白。
过了很久——久到士道以为她不会回应了——千夏才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哼。”
那声音并不冷，也不带着讽刺，反而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道理呢。”
她转过身来，正对着士道。
月光下，她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虽然依然带着那种拒人千里的清冷，但眼角的弧度，似乎松动了些许。
“你这种人啊，就是会想太多。把自己的善意拆开来分析动机，把别人的善意当作需要偿还的债务。”她歪了歪头，“可是，借来的理想就不算理想吗？因为自己受过伤，所以想让别人不再受伤——这种想法，就比‘天生善良’低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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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道微微一怔。千夏别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海面，声音变得轻了几分：“而且……愿意承认自己是伪善者的人，往往比那些坚信自己是圣人的人，要真实得多。”
她顿了顿。
“虽然我还是不会原谅那些家伙。但你……也不算太讨厌。”
她说完这句，再次迈开步伐往前走去，依然没有回头。
但她的步伐似乎放慢了一些，慢到——刚好可以让身后的那个人，并肩而行。
——————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等、等一下，千夏——”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指已经轻轻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就像往常一样。
千夏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站在他面前。
她的指尖温热而柔软，带着海风的气息。
月光从她身后洒落，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她微微踮起脚尖，与他的目光平齐，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不同于她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带着一丝慵懒与温柔的笑。
“嘘——”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
“我的救世主大人，现在是休假时间。让我们先放下那些繁文缛节，好好放松一下大脑吧。”
士道微微睁大眼睛，嘴唇被她的指尖压住，想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想要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里还有……”
“DEM吗？”千夏轻笑了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随手拨开一只碍事的飞虫，“路边一条野狗罢了，不值得你费心。”
她收回了手指，却没有退开。
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倒映着碎星般的光点，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能看穿他的疲惫，看穿他强撑着的笑脸，看穿那句“我需要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全部重量。
“听我说，士道。”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柔和得像是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现在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士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与倔强：“不……我不需要……我需要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刻，他看到千夏的手指间突然多出了一根发光的羽毛。
那羽毛通体莹白，散发出柔和的暖光，仿佛是从什么传说中的神鸟身上落下的一样。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羽毛周围漂浮、旋转，像是萤火虫在夜风中起舞。
士道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根羽毛吸引，意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托住，渐渐变得模糊、温暖、沉重。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然后，他没有摔在地上。
一双手臂轻柔地接住了他。
千夏稳稳地抱住了士道的肩膀和膝弯，缓缓地、缓缓地坐倒在沙滩上。
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让他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姿态轻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珍贵的宝物。
海浪的声音在远处低语，月光安静地洒落在两人身上。
千夏低下头，伸出手指，轻轻拢起士道额前散落的碎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她看到他眉间那两道深深的、紧锁的沟壑——那是他白天强撑着笑容时，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痕迹。
她的指尖落在那道皱起的纹路上，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像是要把它从他眉间一点一点地剥离。
“睡吧。”
她低声说。
然后，她轻轻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曲调。
那旋律悠远而温柔，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歌谣——又或者说，像是某个被遗忘的遥远世界里，母亲哄孩子入睡时的摇篮曲。
海风安静了。
浪声也变得柔和。月光像是知道不应打扰这一刻似的，悄悄藏进了一片薄云后面。
沙滩上，只剩下那个哼唱着无名歌谣的少女，和枕在她膝上安然入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