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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我们败了，却又没败！
京城，东厂衙门。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什么他妈的乾妈！我哪儿来的乾妈？！」
刘喜那张保养得宜丶白净无须的脸上，此刻满是铁青之色。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宽大的蟒袍袖口一甩，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将面前案几上堆积的文书尽数扫落。
堂下跪着的十几名东厂档头丶掌刑千户丶领班番子，全都噤若寒蝉，脑袋几乎埋进地板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喜怒极反笑，那笑声尖利刺耳，如同夜枭啼鸣，「她映日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咱家的乾妈？！」
他迈步走到堂中，一脚踹翻了一张放着香炉的紫檀木小几，香灰洒了一地，袅袅青烟在混乱中扭曲消散。
「咱家今年四十有三，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竟然成我乾妈了————这不仅是打咱家的脸，更是打整个东厂的脸！」
刘喜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声音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查！给咱家往死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这谣言的源头给咱家揪出来！咱家倒要看看，是哪个不怕死的杂碎，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督主！」
一名档头颤抖着抬起头来，小心翼翼道：「督主————那，那映日————要不要一起————」
「废话！」刘喜猛地一挥手，那道凌厉的劲风将那档头吓得又缩了回去，「她映日既然敢跟咱家扯上这种关系，管她是不是自愿，那就是在向咱家宣战！」
还真是自愿————
「传令下去，让江东分舵的汪威扬放下手头一切事务，给咱家调动分舵所有人马，再调拨当地驻军，去把那映日给咱家灭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咱家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这个乾妈」的消息，听懂了没有？！」
「属下遵命！」
一众档头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堂，留下刘喜一人站在满室狼藉之中，面色阴沉如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妈的，连咱家的谣言都敢乱传，怕不是不知道我东厂才是专业的！
「移花宫————呵，不服管教的乱臣贼子！既然你们撞到咱家刀口上来，那咱家就顺便让你们知道，东厂的刀有多锋利！」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川西，绣玉谷，移花宫。
移花殿。
殿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邀月高坐于主位之上，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让整座大殿内的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她的视线停留在殿中一张空缺的丶镶满珠宝的华丽椅子上，眼神逐渐冰冷，那是三宫主的宝座。
殿中两侧侍立的移花宫弟子们，一个个屏息凝神，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东厂奸细？驻颜有术的老怪物？」邀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珠坠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铁心兰————竟然是东厂的走狗，还混到了本座的眼皮子底下，成为了我移花宫的三宫主？」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冷冽如刀：「这是本座执掌移花宫以来，第二大失败之事！」
第一大是对于江枫的恋情，那场失败堪称她人生的转折点。
邀月目露凶光：「竟敢欺骗本座，欺骗移花宫，映日必须死！」
弟子们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之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姐姐，此事绝无可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怜星从侧门快步走入殿中，神色焦急而坚定。
她径直走到邀月面前，躬身一礼，抬起头来，自光直视着邀月的眼睛：「姐姐，映日师妹绝不可能是东厂的奸细！」
邀月眉头微皱：「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怜星语气斩钉截铁。
「师妹入门之时，我亲自检查过她的骨龄丶经脉丶武功路数，绝无半分伪装！」
「她确确实实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是狂狮铁战的独女，之前修炼的也是铁战的疯狂一百零八打，没有半分驻颜与邪功的痕迹！」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姐姐，这是东厂的反间计！」
「刘喜那阉狗见我们移花宫的攻势越来越猛，怕了，才想出这般下作的手段，想要离间我们姐妹，让我们自乱阵脚！」
「是啊，大师傅。」
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
花无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殿中，向着邀月恭敬行礼，然后抬起头来，神色认真：「弟子也认为，小师叔绝非东厂奸细。」
邀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哦？你又有什么依据？」
花无缺恭敬道：「弟子曾仔细调查过小师叔的生平。她确实是狂狮铁战之女，自幼便在江湖中漂泊寻找父亲的行踪，其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有迹可循，并非凭空冒出来之人。」
「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若她真是东厂奸细，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我们都瞒过去了，又有谁能揭穿她的伪装，将其真面目搞到江湖人尽皆知？」
大师傅，连你都被骗过去了，难道这天下还有人眼光在您之上，能识破铁心兰的真面目？
您要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吗？
邀月沉默了片刻，这必须不能承认啊！
她看着怜星那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花无缺认真的神色，眸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当然相信怜星。
这个妹妹虽然有时候会在一些小事上跟自己作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曾欺骗过自己。
而花无缺————虽然他是江枫的儿子，但这些年来的品性，她还是信得过的。
但她作为大宫主，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让邀月承认自己错误是不可能的。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凌厉起来，扫过殿中众人，声音骤然拔高：「传令下去，从此刻起，加强对我东厂的攻势，凡移花宫弟子，对东厂的人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有多少杀多少！」
「让他们知道，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动摇我移花宫，他们还嫩了点！」
「是！宫主！」
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邀月不再多言，一甩衣袖，转身便向后殿走去，只留下一句冷哼飘散在空气中：「散会。」
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自己错了，映日不是奸细这样的话。
但也没有再追究这件事了。
怜星看着邀月离去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花无缺走上前来，低声道：「二师父————」
「没事了。」怜星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她既然没有继续追究，那就说明这事儿过去了。」
她抬起头，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的天际，喃喃自语：「师妹啊师妹，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怜星掌握着移花宫的情报系统，远比邀月更早收到这个谣言的消息，并进行了调查，最后得知这谣言是师妹自己传出的。
她实在是搞不懂，师妹这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师妹啊，再这样搞下去，后院就真的要着火了！
怜星离开移花殿，悠悠踱步，思考中不知不觉来到了映日阁。
她顿了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习惯性地走到中央大日神座上坐下，拉动手边的机关绳索。
整个阁楼的光线顿时集中起来，中央穹顶之上射下一道辉煌光柱，落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内，暖洋洋的。
师妹临走前，交给她一个任务，让她研究出借用大日天光压制明玉功冻结情绪却不压制修炼效果的方法。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她一无所获，深感自己是废物。
师妹可是刚开始修炼明玉功没几天，就研究出了接引大日天光压制明玉功冻结情绪效果，防止修炼失败的方法。
就连这映日阁接引阳光丶聚集光线的机关都是她抽时间自己设计出来的。
如此绝世天资，让研究两个多月却全然没有收获的怜星十分挫败。
她不得不承认，师妹的智慧远在自己之上。
所以，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唉，我这种废物，除了相信师妹，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
我什么都做不到！
因为「铁心兰」自己传的一则谣言，天下两大最强武者机构加大了斗争力度。
很多地方很多人都看到过移花宫妖女和东厂妖孽之间的厮杀，那真是不死不休，双方死伤都不小。
随着东厂和移花宫这两大庞然大物的全力开动，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0
从江南到川西，从沿海到内陆，到处都是东厂番子与移花宫弟子厮杀的痕迹。
街巷间丶山林间丶河道旁丶阴暗的角落里等等，常常会留下几具穿着不同制式服装的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其中既有东厂的尸体，也有移花宫的尸体。
当然移花宫的尸体会少很多，移花宫虽然人不多，但从手下人员的精锐度来说是远超东厂的。
这还只能算暗斗，明争其实更多。
——
很多时候，两方人马甚至会如同军队对垒一般大肆交手，总是波及无辜。
某座小镇上，只因几个东厂探子在追捕一名移花宫外门弟子时，一路追一路打，波及无辜市民，死了十几人。
而另一边，某处村庄中，一名移花宫女弟子在斩杀几名东厂番子后，因一时兴起，将那几人的尸体悬挂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吓得全村人连夜逃出了家门。
还有各种民宅丶巷子丶客栈丶村落等等，在两大势力的交手下被毁，死伤众多无辜，搞得民怨沸腾，江湖仇恨。
这些受到波及的人不敢找移花宫的麻烦，更不敢找东厂的麻烦。
于是，他们将满腔的怒火与恐惧，全都倾泻向了那个谣言的源头那个同时拥有移花宫和东厂双重身份的映日！
「都是她！都是那个魔女惹出来的祸事！」
「要不是她，东厂和移花宫怎么会打成这样？我们又怎么会遭此横祸！」
「杀了她！只有杀了她，我们才能安宁！」
于是，灭魔联盟的报名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排起了长龙。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门派丶帮会丶散修，在目睹了东厂与移花宫争斗带来的惨状后，纷纷加入了灭魔联盟。
我们打不过移花宫和东厂，还打不过孤家寡人的映日吗？
灭魔，狠狠灭魔！
短短几天之内，灭魔联盟的规模便暴涨了数倍，声威之盛，令朝廷都发生震动，派人前来安抚。
无数怀揣着仇恨的人加入灭魔联盟，带动起来了一股惨烈气息，血金戈之气弥漫，真有了荡魔灭魔的气势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威势冲云霄，人人眼中有光，那是替天行道的正义意志在闪耀i
这又进一步吸引了更多的人加入其中，让灭魔联盟飞速壮大，进入了正向循环。
每一个加入联盟的人，都坚信自己是在做一件替天行道的大好事。
他们相信，以如今灭魔联盟的威势，哪怕是真的天降真魔，也能将其斩于刀下！
更何况，那映日，不过区区一个人类女魔头罢了。
必胜！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安庆城。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一片狼藉。
遍地都是尸体，死亡气息弥漫，悲壮惨烈之意席卷长空。
灭魔联盟的讨伐队是今天中午到达的，连午饭都没有吃，径直就赶来城主府灭魔了。
而映日魔头，早已恭候多时。
她就站在那满广场的财宝之上，如同守护自己财宝的巨龙，明明没有爆发气势，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头发沉的压力。
双方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肃杀气息却将天上的云都吓跑了。
来之前的各种不一而足的心思，飞速在所有人心中远去，不管他们之前是为何而来的，如今，都只有镇杀掉映日魔头这一条路可以走。
十几名一流高手一马当先冲向映日，再也没有看那些亮晶晶的财宝一眼，将心神全部投入到战斗中来，打出各种精妙绝伦的招式。
但仅仅只是一招，连吸功大法都没用上，十几名江湖有名的一流高手就倒飞出去，身受重伤。
其他人只是微微一愣，并未被吓住，反而纷纷拔出武器，怒吼着冲向魔头。
而那映日魔头，只是展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一股诡异的吸力就遍布全场，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
反抗是徒劳的，无论多强的战斗意志，都跨越不了吸功大法带来的维度天堑，这是超越当前世界极限的武功，没有人能够阻挡。
上千人的讨伐队，一顿饭的功夫而已，便已经死伤殆尽。
而活着的人一那些侥幸在第一时间就拔腿狂奔丶远离了那片战场的人，此刻正惊恐地回望着那座如同地狱般的城主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道身影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屋脊上，淡黄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萦绕着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吸力，似乎将视线与虚空都扭曲了，让人看不真切。
那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正在将整座城主府吞入其中。
「妖————妖法！那是妖法！」
一名幸存者颤声喊道，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几十人顿时如同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连兵器都丢了一地。
「铁心兰」站在屋脊上，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跑吧，去传播我的名，宣告我的力，让这世界知道，我来了！」
吸功大法全力发动，将留下来的九百多人顷刻吞噬，功力她一点不要，只要他们的血肉精华和武学知识丶感悟。
她的肉身在飞速进步，已经远超本体的飞升者肉身好几倍。
武道积累也在不断加深，以前很多无法看穿虚实的高深武功，她现在不仅能一眼看穿，还能一眼剽过来！
吞噬之道，爽！
不需要的功力被她以吸功大法进行体外调运，难以计数的真气化作绝伦的力量，将遍地的尸体刹那卷起。
一条尸体组成的长龙出现，划过天际，落到了安庆城外早已提前挖好的坑中。
城主看着眼前大坑中不断填上来的尸体，浑身都是冰凉的。
这已经是不是武功，是法术了！
这下真是彻底绑到映日贼船上了。
「快埋吧，晚了小心被打死。」城主苦笑吩咐。
城主府的士卒们如梦初醒，赶紧开始填坑，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一点不敢偷懒。
「铁心兰」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低头，看向广场上那遍地金银珠宝。
此刻，那些金银珠宝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广场都映成了一片金色，完全掩盖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血色。
「铁心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纵身一跃，落入那堆财宝之中，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啊，奢侈。」这是价值百万两黄金的床！
江玉燕和江玉凤姐妹俩从城主府的门后探出头来，看着映日大人那慵懒而惬意的模样，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映日大人，杀了那么多人，您的心就不会稍稍有点别扭吗？
到底怎么才能做到杀人如吃饭一样平常的啊！
而讨伐队失败，几乎全军覆灭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江湖。
讨伐队几乎全军覆没，唯有少数见机不妙丶脚底抹油的家伙逃得一命。
而那位映日女魔头，不仅毫发无损，甚至依旧在安庆城城主府住了下来，完全没有搬走的意思。
我自横空傲立，任你千军万马！
一场声势浩大的灭魔之战，被魔头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挫败，令整个江湖失声。
这场战争，史称第一次灭魔大战，以失败告终，不但没灭掉魔，反倒助长了女魔头的气焰。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着要「替天行道」丶「诛灭魔头」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全都安静了下来。
但，安静并不意味着结束。
灭魔联盟的又一场全体会议，在第一次讨伐队覆灭的第二天，便紧急召开了。
这一次，与会者的人数更多，脸色更加凝重，神情更加决绝。
「第一批讨伐队虽然败了，但那不过是因为我们太过轻敌，派出的力量不够强罢了！」
第一批讨伐队，那是灭魔联盟初立时候匆匆组建派出去的，代表不了如今势力扩大近十倍的灭魔联盟实力。
我们败了，却又没败！
「这一次，我们要组建一支万人武者大军！扫荡一切妖魔！」
「讨伐队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样一支大军了！我们要将其正式更名为——灭魔军！」
「授予旗帜与番号，把纪律和荣耀化为最强的利刃，贯穿魔女心脏！」
「派出最强的武者来领导与训练这支大军，最大限度增强灭魔军的战斗力！」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与会者的一致通过。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动员，在灭魔联盟的号召下，轰轰烈烈地展开。
许多门派的掌门丶长老丶最优秀的继承人，全都加入到了灭魔军中，组建出了一支骇人听闻的武者大军。
这还没完，各大门派纷纷拿出压箱底的绝学，提供给灭魔军的成员修炼。
那些平日里被视若珍宝的武学秘籍，此刻如同大白菜一般被摆了出来，供所有有志于灭魔的武者参详学习。
这是一场众志成城丶力同心的艰苦奋斗，所有人都在为了灭魔而努力，所有人都在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
一时间，灭魔军中的每一个成员，都在飞速成长。
他们的武功丶战力丶配合默契度————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灭魔联盟的信心，也在这种众志成城的氛围中，重新高涨起来。
这般团结一致决心灭魔的态度，触动了一位真正的江湖顶尖大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