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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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第1/2页)
    1997年，仲春。
    县城南开发区的联排别墅院里，玉兰花正开得轰轰烈烈，雪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林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看着不远处正在追着小黑跑的两个小丫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距离“海城号”下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世道变了天。
    曾经人人羡慕的铁饭碗不再吃香，下海经商成了最时髦的事，林城的船队越做越大，从最初的一条远洋船，发展成了拥有六条船的渔业公司，不仅跑近海，还把生意做到了韩国和日本，他也成了县里有名的企业家，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林总”，可在家人面前，他还是那个会被苏晴掐腰、会被奶奶念叨的小三子。
    “爹！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啊？”
    林小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十八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了一米八多，个子比林城还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像极了年轻时的林城，就是脾气也一样的倔。
    林城放下茶杯，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不同意。我说多少遍了，好好读书，哪怕考个大专也行，种紫菜有什么出息？”
    “怎么没出息了？”林小军梗着脖子反驳，“现在沿海好多人种紫菜都发大财了！我同学他爸，种了十亩紫菜，一年挣好几万呢！我要是包个一百亩……那可比你跑船轻松多了！”
    “轻松？”林城冷笑一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种紫菜？重生前，这臭小子就是现在这个操作，不肯好好出海，非要跟人学着种紫菜，结果技术不过关，遇上了赤潮，十亩紫菜全烂在了海里，把苏晴攒了半辈子的养老钱都亏光了，这辈子他好不容易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怎么能让儿子再走老路？
    “你懂个屁！种紫菜看天吃饭，一场台风就能让你血本无归。我让你读书，是让你以后能坐办公室，不用像我一样天天在海上风吹日晒。”
    “我就不！我就喜欢在海边待着！”林小军也来了脾气，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扭过头不理他了。
    林城气得头疼，刚想再骂两句，就看到书房门口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林小宝扎着高马尾，手里攥着一支钢笔，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祈求。她今年上高二，正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
    “爹……”她小声喊道，“我作业写了一上午了，能不能出去玩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林城立刻板起脸，装作没看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不行。”他硬着心肠说道，“你倩倩姐昨天刚给我打电话，说大学有多好，毕业就能当干部。你哥已经指望不上了，咱家就你这么一个能读书的苗子，你可得给我争口气。努努力，明年考个本科，以后找个轻松的工作。”
    倩倩是大哥林天的大女儿，今年大四，马上就要毕业了，学的是财经，已经被市里的银行录取了。这阵子天天给林城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盯紧小宝的学业，千万别让她也跟小军似的半途而废。
    林小宝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变成了苦瓜脸。她转头看向苏晴，撒娇道：“娘～”
    苏晴正坐在廊下纳鞋垫，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水一样。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十年过去，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比年轻时更有味道了。
    外面商店里卖的鞋垫各式各样，可林城只穿她做的，她说手工纳的鞋垫吸汗、舒服，林城的脚容易出汗，穿别的磨脚，这么多年，不管多忙，她都会抽空给林城和孩子们纳鞋垫。
    听到女儿的撒娇，苏晴放下手里的针线，笑着说道：“你啊，就别打那些鬼主意了。你们老师上次来家访说了，你这次模拟考成绩进步了，再努努力，肯定能上本科。本科和大专可不一样，以后找工作、评职称，都看这个。”
    “娘～”林小宝跺了跺脚，又转头看向林小军，指望哥哥能帮她说句话。
    林小军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幸灾乐祸地说道：“大学生，你就老老实实加油吧，我种紫菜的事爹都没答应呢，哪有功夫帮你啊。再说了，你要是考不上大学，以后就得跟我一起去海边种紫菜，风吹日晒的，多惨啊。”
    “我才不要种紫菜！”林小宝气鼓鼓地说道，转身跑回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城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再说点什么，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姐夫！姐！我们来了！”
    苏越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院门被推开，苏越牵着杨芳的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正是他们的双胞胎女儿，苏念和苏想，今年五岁了。
    “舅舅！舅妈！”
    林小宝听到声音，一下子从书房里冲了出来，高兴得蹦了起来。她从小就盼着有个妹妹，结果苏越家一下子生了两个，可把她乐坏了。两个小丫头也跟跟屁虫似的，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感情好得不得了。
    “小宝姐姐！”
    两个小丫头挣脱开父母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林小宝，三个孩子立刻闹作一团，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苏越比十年前成熟了太多，再也不是那个会被流氓揍、会脸红的毛头小子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带着成功商人的干练。
    在林城的支持和入股下，他三年前就辞掉了钢铁厂的工作，下海开了服装店。先是在县城开了一家，生意火爆，后来又在市里开了分店。这次过来，就是跟林城商量，准备去广州十三行批发服装。
    “姐夫，现在本地做服装虽然赚钱，但批发商扒一层皮，利润太薄了。”苏越坐在沙发上，给林城递了一支烟，“我打听好了，广州那边的衣服款式新、价格低，要是我们自己去拿货，利润至少能涨三成，运气好的话，能到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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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城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广州服装批发的生意有多火。九十年代，多少人靠着去广州倒腾衣服发了财。
    “可以。”林城吸了一口烟，说道，“你想去就去，资金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拿十万，不过广州那边鱼龙混杂，你第一次去，多带两个人，注意安全。”
    “放心吧姐夫，我都安排好了。”苏越笑着说道，“等我把广州的渠道打通了，以后咱们就自己做品牌，开连锁服装店，把生意做到全省去！”
    看着苏越意气风发的样子，林城心里很是欣慰。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舅子，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男人们在客厅里谈着生意，女人们则钻进了厨房忙活。苏晴和杨芳系着围裙，一边择菜一边聊天，说着孩子们的趣事，说着家里的琐事，笑声不断。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院子里玉兰花的香气，让人心里暖暖的。
    “小宝，别闹了，去喊你祖祖他们过来吃饭。”林城冲着院子里喊道。
    “知道啦！”
    林小宝答应一声，拉着两个小表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隔壁跑去。
    他们家现在住的这几栋联排别墅，是林城前年一起买的，大哥、二哥各一栋，他自己一栋，还有一栋留给了林父林母，本来林父说要跟奶奶一起住，结果林城硬把奶奶接到了自己家，里奶奶偏心了他一辈子，老了，当然要跟他住在一起，他才能放心。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奶奶洪亮的声音，林城连忙起身迎了出去，就看到奶奶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走在前面，林老爷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被数落个不停。
    “让你少看点电视少看点电视，你不听！现在好了，老花眼了，还要去配眼镜，丢不丢人啊！”奶奶一边走，一边训斥道，精气神十足，一点都不像八十多岁的老人。
    “人家医生都说了，这是正常的老花眼，年纪到了都这样。”林老爷子底气不足地辩解道，“再说了，看电视怎么了？我又没耽误干活。”
    “还没耽误？上次做饭，你看着电视，把水都烧干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房子都给你点着了！”
    “那不是意外嘛……”
    林城连忙上前，扶住奶奶，笑着劝解道：“好了好了，奶奶，别生气了。配个眼镜就配个眼镜呗，又花不了多少钱。爷爷喜欢看电视，就让他看呗，反正家里也没事。”
    “哼，看在乖孙子的面子。”
    奶奶立刻就笑了，拉着林城的手，嘘寒问暖，“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跑船太累了？跟你说多少次了，别什么事都自己扛，让下面的人多干点。你要是累坏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知道了奶奶，我没事，身体好着呢。”林城笑着说道，扶着奶奶走进屋里。
    正说着，林父林母也来了。
    林父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老渔民了。他现在穿着干净的衬衫和西裤，脸都白皙了不少，看着像个退休干部。林城本来是想让他们在家安享晚年的，结果老两口闲不住，非要开个小商店。林城拗不过他们，就在小区门口给他们盘了个店面，卖些日用百货。没想到生意竟然特别好，比上班挣得还多。
    林母更是打扮得时髦极了。苏越开了服装店，那女装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回拿，什么款式流行就给她拿什么。最近她还赶时髦，去烫了个卷发，染成了栗棕色，看着年轻了十几岁。
    林父为此还紧张了好一阵子，天天对着镜子梳头发，也跑去买了好几件新衣服，生怕林母看不上自己了，惹得全家人笑了好久。
    “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
    林母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玩的双胞胎，立刻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把两个小丫头抱进怀里，亲了又亲。林父也凑了过去，逗着两个孩子，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林城看着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心里忽然一动。他前几天托人从香港带回来一台胶卷相机，正好今天人齐，不如拍张全家福。
    “哎，等会儿再吃饭！”林城站起身，说道，“我前几天弄了个相机，今天大哥二哥他们也都在，咱们拍张全家福，留个纪念。”
    “好啊好啊！”大家都纷纷响应。
    林城立刻给大哥二哥打电话，让他们全家都过来。没过多久，大哥林天一家、二哥林东一家都赶来了。
    大哥现在是林城渔业公司的副经理，负责管理码头的事；二哥则开了个水产加工厂，把林城船队捕上来的鱼加工成罐头和干货，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两家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一个个朝气蓬勃的。
    林城在院子里摆好三脚架，调好相机，设置了延时拍照。
    “大家都过来！站好位置！”
    他左手揽着奶奶的肩膀，右手紧紧牵着苏晴的手。林小军和林小宝挤在他们中间，还在互相打闹，林小军偷偷扯了扯林小宝的辫子，林小宝气得掐了他一把。苏越和杨芳在右边，大哥二哥两家则是再左边，林父林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两个双胞胎小丫头。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
    快门按下，时光定格。
    照片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玉兰花的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
    林城看着身边笑靥如花的苏晴，看着健康硬朗的爷爷奶奶，看着事业有成的兄弟，看着活泼可爱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重生这二十年，他吃过苦，流过汗，拼过命。他弥补了前世所有的遗憾，给了家人最好的生活。
    他转头看向苏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老婆，这辈子，有你真好。”
    苏晴的脸微微一红，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温度。
    岁月静好，家人安康。
    这，就是最好的黄金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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